《雨夕如沐夜萧寒》梦海聆

10、第九章·梦里不知身是客 暗香浮动，

　　第九章·梦里不知身是客

　　这几日，我一直潜心研究“碧波逐月”“千钧破浪”，每到太阳落山后，我便到石洞外的空地上练习一番。
　　我不由感慨万分，来赤霞这些年，却不及这几日在这后山禁地用得功多。
　　不过令人郁闷的是，这“碧波逐月”的最佳练习地点应是水面，而“千钧破浪”的最佳练习地点应是水底，且越深越好。可是这后山禁地，别说水了，连个草叶枯枝都稀罕得很。我只得捡了一些碎石子，洒在地上，权且先练着“碧波逐月”。
　　这几日呆在后山禁地，虽不能与在草庐里逍遥悠闲的生活想必，但好在有这卷秘籍可以练习，晚上坐在石洞口看看星星，倒也勉强过了下来。只不过，想到睡着的石床之下有具白骨，心里还是觉得毛毛的，不过在睡了一天地上之后，我便决心睡石床。每日午晚两次，都会有轮班的师兄师弟送来食物和清水。有时候丝丝师姐她们还会托人偷偷带几个热乎乎的大肉包子给我。但遗憾的是，一直没有魏无龄的消息。
　　魏无龄，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已经到了东澜海。
　　我凝视着手中小小的贝球，思绪纷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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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我练得有些乏味，便趴在石桌上打起了盹。
　　睡意渐浓。
　　耳畔，水声涓涓。朦胧中，似有丝丝清风拂上面颊、轻抹唇角。
　　身体似在微微摇动，仿佛置身一叶轻舟之上，随波逐流。
　　这是哪里？
　　睁开眼睛，入目是朗朗晴空。我惊讶地坐起身，烟波浩渺，一望无垠。
　　我明明是在后山山洞的石屋之中，怎会在湖水之上？一条莲花状的乳白轻舟载着我，清风徐来，随波浮动。我诧异地将手伸向舟身。
　　梦，这一定是梦。眼前的一切都是虚无幻影，触手即散。
　　可我却真的触碰到了舟身，柔滑如锦，色白如雪，纤尘不染，隐隐闻得到淡淡的莲花清香。这小舟竟似一朵硕大的白莲，盛开在这万顷碧波之上，遗世独立。
　　舟底几近透明，隐约看得到水下游动的锦鲤。
　　不可思议！
　　小舟啊小舟，你是要带我去哪里？
　　白色小舟在湖面缓缓前行，想来到了晌午时分，暖意渐浓，漫漫金光遍洒在碧绿的湖水之上，波光粼粼，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是一片怒放的莲花，粉红雪白交相辉映，漫无边际。
　　恍如仙境。
　　小舟慢慢划入莲花烂漫之中。花开茂密之处，如玉般的花瓣自我两颊微微拂过，清香沁人心脾。
　　碧玉盘般的莲叶在微风中摇曳生姿，颗颗清露顺着莲叶滴溜溜地滚动。莲叶下，各色锦鲤正游得畅快。
　　“江南可采莲，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我不由想起了这首民谣，用在此时最贴切不过。
　　美景如斯，人生几回。
　　美则美矣，但我望着眼前深邃不见底的湖水，四周，无边无际。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回望天际，万里无云、飞鸟无踪，仿佛这偌大的天地间唯余这一湖、一舟、一人而已。
　　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里便是镜花湖。
　　无稽之谈。我心中随即为刚才那个念头而暗自好笑。
　　虽然眼前有良辰美景，但我心里还是愈发不安起来，我忽然迫切地怀念脚踏实地的感觉，即使是回到石屋之中也好。
　　我重又躺了下来，合上眼睛。如果这是个梦，请让我醒来之后，便回到来处。
　　我在心中如此默念。
　　这一觉，香梦沉酣。
　　四周，暗香浮动，莲舟微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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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舟似是在水浪中颠簸前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耳畔，风声如鼓，仿佛盘旋在半空之中，呼啸不休。
　　水浪翻滚如沸，愈演愈烈。吸入鼻腔的空气渐湿，烈风卷过，嘴角微微泛起咸涩。
　　我眉头微皱，这觉愈发睡得不踏实。
　　“轰——”
　　一股狂力忽如其来，将我猛地向上抛起，舟身像像断了线的风筝。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翻身猛然坐了起来。
　　天空中乌云密布，一片阴霾。
　　而我现在正开始急速下坠。等待我的是一汪浩瀚无边的海，波涛翻滚，巨浪滔天。那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如果是梦，这感觉未免太真实了些！
　　我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船舷，不敢松手。狂暴的海风贴着我的耳根狠狠刮来，风声如雷，浪啸滔天，我只觉得耳中一片轰鸣。
　　风浪之声不绝于耳，愈来愈近，咸涩的海沫已经溅到我的脸颊。我紧紧闭上眼，手中犹自不认命地抓着船舷。
　　就在夜幕般的深海要将我吞灭之时，一个有力的臂膀一把揽过我，腾空而起。而后落到一处平稳之地，方才停住。
　　“姑娘，你没事吧？”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子声音。
　　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孔，他五官精致如画，俊美无俦，竟是个神采飞扬的白衣少年。此时他正垂眸看着我，睫毛浓密纤长，琥珀色的瞳仁中映出我的身影。
　　梦中的蓝袍男子清雅出尘、气度高华；魏无龄则如冷月清霜、孤傲不群；杜冰宇温文尔雅，恰如一抹和煦的春风。而面前之人却美得难描难画。
　　他专注地看着我，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和恍惚，但随即，他扬起嘴角，朝我灿然一笑。
　　这感觉，似曾相识。
　　“你是谁？我是在梦里吧？”我恍惚道。
　　白衣少年眯起眼睛，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想不到这游鱼绝迹、飞鸟不来的南冥海上，竟能遇到姑娘这样的绝色。想来不是姑娘做梦，而是在下身在梦中。”
　　南冥海？
　　我心中讶然，这里难不成就是那传说中寸草不生、气候炎热的南冥海，再听得那白衣少年后面的话，心里不由得有些气恼，这人好生无礼。刚想和他理论，忽然发现自己竟还在他怀中。不由怒道：“你这人好无礼！还不放手！”
　　那白衣少年闻言并不气恼，他手轻轻一松，放开了我。我冷不防一个趔趄，好容易站直了身子，愤然盯着他。忽又听到下方海浪风吹之声，心下疑惑，于是扭头看了一眼脚下，不由得心中大骇。自己竟然是在半空之中的一条白色小舟之上，这小舟稳稳地浮在半空，下方几十丈处，黑浪翻滚，真让人心有余悸。我适才所乘的小舟已然四分五裂，飘零在海面上。
　　我犹自惊魂未定，身旁那白衣少年扑哧一声，竟然笑了起来：“想不到这南冥海上的小妖居然这么有趣？”
　　小妖？我好半天才反应过了这白衣少年说的小妖就是我本人。我趴在石桌上一觉醒来，就莫名奇妙地泛舟湖上，再一觉醒来，竟然到了这昏天黑地的黑色大海之上。越想越诡异，现在居然还被诬陷是妖。
　　半空中爆发出一个雷鸣般的怒吼。
　　“你说谁是妖？”
　　那白衣少年丝毫没有气恼之色，他一脸云淡风轻，上下重又打量了我一番，嘴角微扬：“想不到你这小妖法力平平，居然能变幻出这等绝色的模样。啧啧，可惜这副皮囊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嫁给我做老婆倒也不错……”
　　“岂有此理，你休要胡言乱语。”我心中恼怒这人言语轻浮，便也学起他适才的动作，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笑道：“一个大男人，长得妖里妖气的，啧啧，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说什么？！”白衣少年怒道，脸色忽青忽红，看着颇有些好笑。“大胆小妖，竟敢戏弄我……”
　　话未说完，忽然脚下的舟底猛然一颤，一个巨浪竟跃上半空，气势汹汹地撞向这浮在半空的小舟。
　　事出突然，我和那白衣少年适才又在唇枪舌战，竟完全没来得及防备。我此时只觉得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疾速向下方坠去。
　　“啊——”我不由发声惊叫。
　　忽然，那白衣少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这一来，下坠之速更快。我心中暗暗叫苦。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道：“喂，你到底是想救我还是想害我？”
　　白衣少年咬牙看着我：“真是好心没好报。你到底是谁？”
　　“我干嘛要告诉你。”我瞥了他一眼，凉凉道。
　　“哼，反正一会儿你我二人就要葬身于此，说不说都无所谓。”
　　“……”
　　这倒是实情，难道这一切不是梦？
　　我一脸哀愁，忽听得那白衣少年叹道：“唉，这南冥海水深万丈，鹅毛飘在上面都能沉底。除非你我能在水面上飞起来，否则大罗金仙也难救。”
　　在水面上飞？
　　碧波逐月？
　　就在此时，我二人即将跌入海中。借着浪势，我身子一翻，脚尖轻轻点到浪花之上。
　　“你不要命了。”
　　那白衣少年面色一变，但随即被我拉住，身不由己地随着我向前跑了起来。
　　我心中默念“碧波逐月”的口诀，脚下步伐如风，足尖轻踏浪尖，如履平地。
　　“好俊的轻功……哎，你慢点。”身后之人跌跌绊绊，但勉强可以跟上。
　　“这是什么轻功？竟能在海面上健步如飞。”
　　我心中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念头，故意道：“这可是我的看家本领，叫做‘黑浪逐风’。”
　　“哦。”身后之人陷入沉思。
　　我心中暗自好笑。世间根本没有这本功夫，你便是想破了脑袋也是没用的。
　　不过一转眼的功夫，我已经拉着那白衣少年在海面上狂奔了数十里，这“碧波逐月”的心法我早已烂熟于心，但在后山却苦于无水可练，今日初次实践，想不到竟如此顺畅，我心中大喜。在这海面狂奔，感觉就像在沙地上行走一般，倒也颇为惬意。
　　那白衣少年着实不俗，我拉着他在海上狂奔，他初时甚不适应，后来步伐渐渐平稳了不少，跟上了我。难不成他也是修真之人？
　　“这轻功冠世无双，但名字却不甚雅。依在下愚见，不若改成‘碧波逐月’，如何？”
　　我脚下一滞。
　　“适才想必有些误会，姑娘看来不似海妖。”身后的白衣少年继续说道。
　　“什么海妖？”我纳闷地回过头，那白衣少年跟着我一路狂奔，此时却神色镇定，步伐稳健，看来修为不弱。白玉般的脸庞微微泛红，犹如美玉生晕，琥珀色的眸子愈发明亮。
　　这人真是美得不像话。
　　我光顾着欣赏这白衣少年的俊脸，却没留意到他的表情猛然一变，瞪大眼睛看着我身后方向，左手指着我的斜后方。
　　“你……你后面……”
　　我顺着他的手势回过头。
　　漆黑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乌蒙蒙的物体，硕大无朋的身子随着海浪起起伏伏，它的背上有一条几十米长的裂缝，冒着白色的海沫，一张一阖，竟然是一张嘴。
　　刚才只顾拉着那白衣少年一气乱跑，这物体的颜色又与海水近似，竟完全没有察觉到。若是刚才没有停下来与那白衣少年说话，此时恐怕已经到了这物体的口中了。想想就不由得一阵后怕。
　　那物体缓缓向我们靠近，忽然从海面跃起数丈，径直向我们所在的位置砸来。
　　我心中有些意外，那物体一离开海水，身上的黑色淡了很多，隐约竟有些透明。
　　“浩浩南冥海，游鱼绝迹，飞鸟不来，鸿毛沉底，万丈深渊。有一物曰冥蜇，身长数丈，通体通明，背部有口，状若裂纹，能吞吐海水，使己身变为黑色……”
　　我脑中忽然闪现出沧隐老人《异闻杂志·南冥篇》中的一段话。
　　“乌蜇？想不到世间真有此物！”我望着眼前活生生的乌蜇，不由脱口而出。
　　那白衣少年有些诧异：“这便是乌蜇？”
　　“嗯。”我点点头，目光专注地盯着那越坠越近之物，脑中努力回想此物究竟吃不吃人。却没有留意到那白衣少年面色一喜，目中隐隐透出兴奋之色。
　　“着——”身旁的白衣少年向半空轻挥衣袖，从袖中飞出一小巧的金色圆团，在半空中逐渐展开，金光闪闪，竟是一张巨大的网，此时那乌蜇刚好撞到网上，正与挣扎，那网愈收愈紧，将乌蜇层层缠裹，不得动弹。白衣少年微微一笑，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的青布口袋，打开袋口，向着金网的方向喊了声“收——”，那金网裹着乌蜇竟变成一束白光，飞入口袋中。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年将那青布口袋重又收回腰间。他朝天际低声念了几句，似是驱宝的口诀，适才乘坐的白色小舟竟从天上飞到眼前。
　　就在我一时愣住的时候，那白衣少年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笑道：“还愣着干什么，快些上船，此地不宜久留。”
　　说罢拉着我上了小舟，脚刚站稳，那小舟便如离弦之箭飞入半空，行驶如飞。下方的黑色巨浪愈来愈小，风声浪声渐渐不闻于耳。
　　“你要那乌蜇作甚？”我不解地看着那白衣少年。
　　他看着我的眼睛，展颜一笑：“久闻四海之首的南冥海上有一种乌蜇，虽身体硕大，其貌不扬，但其味鲜美无比，是难得的珍馐美味。”
　　我一脸恶寒，想起了适才忘记的沧隐老人《异闻杂志·南冥篇》中的最后一段话：“乌蜇，性味清凉，甘美绝伦，乃世间至味。”
　　那白衣少年犹自说道：“这次回赤霞，正好将此物呈与师父，以贺他老人家100岁大寿。”
　　“你说什么？赤霞，你是赤霞弟子？”我在赤霞好歹带了8年，却从未见过这白衣少年。这样的人物若真在赤霞，怎会寂寂无名？
　　“没错，在下正是赤霞弟子。”白衣少年朝我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诚恳。“适才多有冒犯，我此次下山历练，路经南冥海，听闻此一带荒无人烟，鸟兽绝迹，但却有海妖幻化成美女的模样迷惑来往之人，将其诱杀。”
　　“原来如此。”我点了点头，难怪他适才看着我的时候，满脸探究和玩味之色。
　　“虽然如此，但这次确实是沈某唐突，姑娘眸光澄澈、清新脱俗，又怎会是妖孽所变。适才情势匆忙，还未来得及介绍。在下赤霞弟子沈墨飞，敢问姑娘芳名？”
　　沈墨飞含笑看着我，目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