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妈妈》叶浅抒

24、接受 他一直没有

　　他一直没有醒，连续不断的输液，使得他的手指苍白又冰凉。
　　我问Ryan谢非还有多久醒过来。Ryan低下头看手表说“还有3个小时。”
　　他抬起头来，安慰道：“Danny不会有事。”
　　我点头谢过。
　　因为是加护病房，不允许停留太久，十分钟后我便被请了出去。
　　Ryan随我出了病房，说“你回家休息去吧。。”
　　“你先忙你的去吧。我再呆一会。”
　　“我也下班了。正好送你回去。”
　　我摇头，“Ryan……”
　　他瞪大眼睛，“你不会是想在这里过夜吧？那不行，你也会生病的。来，我送你回去。”
　　说完便拉我，我往后退了一步。
　　“医院24小时有人值班，何况你在这里也不能照顾他。”
　　“离他近一点，我安心。”
　　Ryan又摇头又耸肩，“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跟我来。”
　　他边说边带路，到了他的办公室，里面隔出来一个小房间，摆着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今晚你睡在这里吧。”
　　“好，谢谢！”
　　“有事的话打电话给我。”
　　“好。”
　　“那，再见。”
　　“再见。”
　　Ryan带上门，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毫无睡意。脑袋里不断的播放着关于谢非的画面。
　　谢非不肯做手术的决定无疑是偏执且费解的。按照Ryan的说法，做这个手术的风险虽然极高，但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他执意不肯做手术的原因，着实让我摸不透。
　　小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灾星，从记事开始，父母整日吵闹，我身边的每个我爱的人最后都会变得不幸。
　　遇到谢非，他病重，仿佛是有渊源般。
　　我真怕自己小时候的噩梦成真。
　　以前的我不相信命运不相信轮回，现在的我，渴愿上帝真的存在，用他的双手轻轻抚掉我的坏运气。
　　天微微亮的时候Ryan就到了，还带了早饭和洗漱用品。
　　我洗漱完毕，在他的监视下吃了早饭，这才让我去探病。
　　从外面窗户看进去，谢非是睡着的。
　　我穿着蓝色的隔离服，浑身包裹的非常严实，大气不敢喘，做了个微笑的表情不知他看不看的到。
　　慢慢的走向床边，他的睫毛噏动，头慢慢的转过来，我轻快的hey了一声。、
　　护士小心翼翼的移了一下枕头帮他调整头部的位置。他向护士道谢，然后目光转向我，微笑着，抬起手，我伸手将他的手握住。
　　他的手仍旧很凉。
　　我把他的手贴在脸颊上。
　　“难受吗？”
　　“有一点。”
　　“哪里难受？”
　　“头，恶心、想吐。”他故意装作很轻松的样子，翻了翻白眼，我知道他肯定难受的要命，因为他的眉头是不经意的轻轻皱起。
　　“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很无奈。
　　“好吧。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
　　他盯着我的脸，眼睛一眨不眨的，“干嘛这么看我，我眼睛里有眼屎？”我赶紧擦眼角。
　　“不是眼屎，是血丝，你的眼睛是红的。”
　　“哦，很正常，我睡得稍晚一点就会这样。你知道的。”
　　他的手指抬起来，我低下头，他的手指触在我的脸颊上面。
　　我的手覆上他的。
　　“对不起。”
　　“说什么呢？你现在这不是好好的，有什么好对不起。”
　　他抱歉的笑笑，拉起我的手，拿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手面，清冷的，似乎萦绕着药水味道。
　　“听我说，林蓝，你需要休息。”
　　“没事啦。”
　　他瞅着我，目光坚定，不容置疑。
　　“等会我就回去睡觉。再让我呆一会，行不？”
　　“好吧，就一会。”
　　“好的。一定。”
　　我坐在床边，他躺在床上，偶尔交谈几句。
　　这个时候，我反而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只觉得两个人这么安静的在一起就够了，什么也不需要说。
　　家乡人说，伤筋动骨要喝散养老母鸡汤补充营养。当地人说，愈合伤口要靠黑鱼。
　　我妈把家里养的3只老母鸡全部杀了，用冰冻托运了过来。
　　一整只鸡煮3个小时，加一点盐，鸡肉撕成根根鸡丝，很鲜美。
　　手术后的谢非精神尚可，医生嘱咐除了饮食，还要注意肢体活动和功能锻炼。
　　有天早上我去医院的时间稍早，谢非已经醒来。
　　我把食物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走到床边，他的头转向我，打了声招呼。
　　他的眉毛微微皱起，仿佛有点痛苦。
　　我觉得不对劲，忙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你能帮我叫护士来吗？”
　　我按了呼叫铃，护士未现身，他的表情愈加难看，手攥成拳。
　　我瞄了一下他的薄被子，然后问道：“尿急吗？”
　　他极不自然的“嗯”了一声。
　　“我来帮你吧。”
　　“请帮我叫护士。”
　　我再次按了铃，无奈：“可能在换班。”
　　我去洗手间拿了专用的尿盆，他看着我走近，看着我的表情，我很难形容。
　　“你要这么做吗？”
　　“是。”我知道他心里很难过，面子上过不去。
　　谢非在床上躺了十几天，我想着法子给他补，他不胖反瘦。
　　我掀开他的被子，褪下他的裤子，盆子放好位置，他这才释放。
　　“谢谢。”他尴尬的说。
　　谢非没有胃口，连续十几天的连轴转，我也很困，我发现他自从生病以后，容易不开心。
　　就像现在。
　　平静的表面下痛苦的挣扎。
　　但是他不会因为这些而跟我闹情绪：“昨晚没有睡好吗？”
　　“还好。”我控制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让Ryan在这里帮你按张床好吗？”
　　“不要。我能不能借你的床躺一躺？”
　　“当然，上来吧。”
　　他往另一侧挪了挪身子，我爬上床，藏在被窝里，手环住他的腰。仰起头，对上他的脸颊，看了一会儿，似乎就被催眠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纯粹是被护士长吼起来的。
　　我吓得一个激灵就从床上滚下来了，从小到大对于医护人员“敬重”已经进入潜意识了。
　　护士长喊：“慢点，姑娘。不要碰到病人，你怎么这么冒失？”
　　我被她说得灰头土脸的，赶紧去收拾带给谢非的饭。护士长看了下我带的东西，说，“小林你很有心嘛，做的这么丰盛又有营养。”
　　“没有，我是看网上的食谱做的。”
　　偷瞄谢非，他的眉眼终于有了笑意，看着我被糗，居然不帮我说话，我瞪了他一眼，对着护士长，又变得有点屈尊。
　　护士长看了一圈，终于走了。
　　她一走，我赶紧问谢非：“我睡了多久啊？”
　　“挺久的。”
　　“挺久的是多久？”
　　“将近2个小时吧。”
　　“那我被很多人看到睡你床上了吧？”
　　“没有很多，三个人。”顿了顿，他又说：“你睡在我的床上，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黑线。
　　他拍拍床，说：“过来吧。”
　　我下意识的往门口瞄去，言不由衷的说：“不要。”
　　“过来吧，你需要休息。”
　　他的话就是紧箍咒，就是磁铁石，我不受控制的走向床边，顺其自然的爬上床，躺下，揽住他。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让我反感，他的身上也有消毒水的味道，中和着他身体的气息，不再凛冽。
　　安静又温暖。
　　我实在不忍破坏这么好的气氛。
　　末了，忍不住道“我想和你谈谈手术的事。”
　　“是Ryan还是爷爷让你谈的？”
　　“没有人，是我自己想跟你谈谈，不然再继续下去，我怕我先疯掉或者死掉。”
　　他摸摸我的头顶，手指顺着发丝的方向梳理，沉默。
　　“谢非？”
　　“你说吧。”
　　“你突然倒下来的时候，就像突然会离我而去，你知道那有多恐怖吗？”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想告诉你的是，我那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如果你死了，我就去自杀。”
　　他扳过我的头，眼睛里深深的震惊，不可置信，惊讶，定定的看着我，眼睛里慢慢蕴满泪水。
　　我望着他的眼睛。
　　他摇头，“不，永远不要这么做。”
　　“傻女孩。”
　　“你会做手术吗?回美国去吗？”
　　我说：“我不想因为你整日提心吊胆，更不想让你因为延误治疗而丧命，那样，我会自责，我也活不成。谢非，我要有我自己的人生，开心的，快乐的，平平淡淡的过我的下半辈子。跟着你，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你让我享受到爱和被爱的感觉，美好，飘渺。你是一个谜，满足了作为我作为一名女性对爱情的向往，可是我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不能活的太肆意，不然就会遭天谴。现在你病了，就是上天给我警告。”
　　他的眼泪落下来，湿了我的头发。我趴在他的怀里，偷偷流泪。
　　跟老板请了一个月的假，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批准了。
　　Ryan说我不务正业，太疯狂，我说谢非都差点没命了，还管其他的？！
　　而且谢非刚动完手术，身边需要有人照顾。他一个人在外人生地不熟的，多凄惨。
　　Ryan说我就像老母鸡保护小鸡仔。
　　这个形容新鲜，反正我觉得我确实挺鸡婆的。只要谢非不嫌弃，我怕什么？
　　Ryan说谢非修养一段时间，只要能长途转移，会马上安排美国的手术。
　　这次早国内的手术，谢非的家人都知道了，手术相关事宜都已打点好，就等他移师美国。
　　本来他的家人要飞国内，机票都买好了，谢非知道后，马上拒绝了他们的探访。原理由人多嘈杂，不适合养病。
　　他的家人一天一个电话打过来问情况，有时候谢非干脆不接。
　　其实谢非身体好的时候，他的家人不怎么管他，什么都由着他。
　　看到他的家人对他这么紧张，让我既羡慕又心疼。
　　从小我就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庭，父慈母爱，兄弟姐妹之间和谐相处。
　　这个愿望从小没实现。
　　值得欣慰的是，谢非有这么一个大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