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身妈妈》叶浅抒

25、我爱你，再见！ 谢非的机票

　　谢非的机票已经订好，半个月后的。我不想让他担心。比起平时上班的压力，照顾他的三餐起居真的不算什么。而且他是那种很不喜欢指使别人，喜欢和自己较劲，能自己来的，一定不假他人之手。
　　谢非正跟Ryan说着什么，我进门的时候正巧见Ryan扭头看我，眼神有些不对味，谢非也看着我，我就像被人抓了个正着，略囧。
　　等Ryan出了门，我赶紧走到谢非旁边。
　　“你跟Ryan说什么啦？”
　　“来，动动你的脑瓜子。”
　　“猜不出。你不知道我的脑袋变成浆糊了吗?”我有时怀疑这是上班后遗症，因为没有压力，所以不用脑子，导致大脑功能紊乱。
　　连续不断的秋雨和阴沉天气让我魂不守舍、丢三落四，心烦意乱、暴躁还嗜睡。
　　洗澡的时候直接站在水下，被冷水浇了一身才意识到忘记先放一放冷水，去超市买东西，结了帐回来后才发现有的东西没买还忘记在柜台，等红绿灯的时候，绿灯变红了才才想起过马路，然后被一个骑电动车带小孩的蹭了一下，手上破了一块皮……我甚至想不起昨天吃的什么。每天都是焉了的状态。
　　谢非听我这么说，笑了，眉头却是锁着的。
　　“都是这天气闹的，都连着半个月了，不是下雨就是阴天，让人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
　　我拿着一包饼干，问谢非：“你吃吗？”
　　“不吃。”
　　我扔一块到嘴里。
　　以前我从不喜欢吃零食，对饼干、薯片这些食品完全不感兴趣，现在却经常肚子饿，要时不时的补充点“干粮”。
　　“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一样？”
　　我想了想，摇摇头，“很好啊。怎么这么问？”
　　“我是想问你，上次那个是什么时候？”
　　“什么？”我愣了一下。
　　“例假。”
　　“记不清了，月初还是月底。”我的例假一向不准时，别人有周期，我靠在手机上记日子。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开日历，显示是上上个月的22号来的，标注：大姨妈，晚上来，不疼。
　　上个月，未记录。
　　本月已是月底，无记录。
　　难怪上个月一身轻松。
　　等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把日历重新翻开来，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实2个月无任何记录。
　　“不会吧……”我看着谢非，吃惊的说，“咱不是有防护措施？”
　　“有几次你不要condom，说要吃避孕药……”
　　我想起来了，激情过后，我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大消息让我一时难以消化，说不出来是震惊是害怕还是惊喜。
　　“这个不准的。”
　　“可是，你最近的状态……”
　　他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以前看过一篇科普文章，孕妇有一条就是嗜睡而且情绪波动明显。
　　“那怎么办呢？”
　　“我想你需要做个检查，如果真的怀孕的话……”
　　他有些犹豫。
　　“怎么?”
　　“因为我一直在服用药物，会有影响。”
　　欣喜之余，谢非的这句话给我浇了一盆冷水。
　　“我们先检查，有了结果再说，行么？”
　　他抬起头，默默的看着我。
　　“对不起，我想需要让你了解它的风险性。”
　　“我明白。”很多人要小孩之前戒烟戒酒，怀孕之后很多药物碰不得。谢非一直在吃抗癌药物，我在网上看过，这种情况下是不能要小孩的。
　　他抱抱我，亲亲我的嘴巴。
　　我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面，脑袋似一团浆糊。
　　一直以来谢是个温文有礼的男人。难受的时候不会大喊大叫难为护士，说话的声音低沉，笑的时候，眼睛弯弯，就像涂上太阳的光彩，牙齿又白有整齐。
　　我微微侧过头来，看着他：如果有一个孩子，有像他的淡棕色眸子，笑起来的时候也是弯弯的，他在树荫下玩耍，阳光透过缝隙照在脸上，他对我笑，弯弯的眼睛像涂上了太阳的光彩。
　　那会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长这么大，看着我哥我姐家的小孩生了一个又一个，同事一个个的当妈，那些小孩或调皮捣蛋或乖巧伶俐，总让人禁不住想要接近，爱护。我多想有个小孩，也像这般调皮与可爱，想让人捧在手心里。而且是和谢非的孩子。
　　“你刚才和Ryan说什么的呢，他看起来很神秘的样子。”
　　“有吗？”
　　“你们在密谋什么事情吗？”
　　他扭开头，拒绝回答，还摆出一副温柔的让人抗拒不了的模样。
　　他不愿说透露的事情，绝对守口如瓶。
　　下午到妇科，做了血检，B超，验尿，报告要2天后出来。
　　晚上和已经当妈的艾云同学聊天，她说起怀孕到生孩子的事情，从受孕怀孕到产检生小孩，一谈到小孩，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大学的时候，我们躺在一个被窝里聊八卦、帅哥，那时候日子太单纯太平淡，从来没有想过生小孩，带孩子，跟一个男人生活一辈子。
　　而现在，看着她那么神采飞扬，儿子憨头憨脑的特别可爱，
　　都说生了小孩以后，生活的中心全部转移到小孩身上，我周围的人就是个例子，办公室里，孩他妈、孩他爸凑在一起，内容就是孩子吃什么奶粉，买什么样的尿片，读哪所幼儿园，小学，周末去上什么培训班……
　　我是个急性子，等不及第二天的检测结果，于是抽空跑到门口的药店，花50块钱买了一整盒的验孕棒。
　　回去后，按照说明书，一共测了十几支。
　　前3次由于技术失误，都不成功，剩下的十几次都显示，两条杠。
　　我中奖了！
　　镜子里的那个我，因为激动而脸色红润，手是颤抖的，它贴在肚子上，那里蕴藏着一个小生命，在不经意的时候。
　　那里有一个小东西，有一天会想艾云的宝宝一样，白白嫩嫩，肉呼呼的，会抓住指头往嘴里送。
　　想到这，我打了一个冷颤。
　　一直以来，我很怀疑人是否有灵魂，如果有，那在一个小孩子出生以前，他的灵魂在何处飘荡？
　　又是如何将□□和灵魂合二为一的呢？
　　既然要等其他项目的检测结果，我决定先不告诉他这个消息。
　　在已经知道结果的前提下，等待的日子漫长又难熬。
　　以前不注意的一些细节现如今突然变得谨慎起来，走路要稳要慢，吃饭要注意营养搭配。我咨询了一下艾云，据她说，孕后要十分注意补充营养，而且很多妈妈是孕前就开始调理身体的，要吃叶酸，要多吃健康食品。
　　我和谢非生活都比较规律，且没有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而且我一向认为自己的身体素质很不错。
　　但是据艾云讲，很多人怀孕后，身体条件会有变化，就算你一个人的时候身体健康，各项指标都正常，怀孕以后，不见得还会一如既往。
　　而她就是出现了高血糖高血压等症状。
　　艾云很奇怪我对怀宝宝这件事这么感兴趣，我说就是好奇。掩饰过去了。
　　两天后，结果出来了。
　　我和谢非坐在医生办公室，医生是个50多岁的妇女，长的慈眉善目的，她的手上有一摞检测报告，我的，以及谢非。
　　“谢先生，林小姐。”
　　我点点头，说是。
　　“我看了一下谢先生的资料，谢先生，此前半年你一直有服用抗癌药物是吧？”
　　“是的。”
　　医生顿了一下，似乎给我们进行心理建设：“据林小姐的检测报告显示，有几项指标不合格。而且由于谢先生的在治疗中。。”
　　我的心咯噔一声，已经预料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医生顿了一会，显然是给我们做心里建设的时间。
　　“医生？”
　　“你们最好暂时不要要小孩。”
　　我不死心道，“小孩能生下来吗？”
　　“我建议你们先不要，药物致胎儿畸形或者出现器官缺陷的可能性比较高。你们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一句话把我的幻想砸没了。
　　悲从心生。
　　我恍恍惚惚的走出房间。谢非跟我说话，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好像是道歉。
　　不过这些不重要了。
　　一个家庭，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我的这个愿望，果然无法实现。
　　幸福来得太快会不真实，不真实的幸福，终究不会成为现实。
　　此后的几天，我尽量装的若无其事，就是小手术的样子。
　　晚上躺在床上，眼睛滑溜溜的，睡不着。谢非的呼吸平稳，我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他的气息吹在我的头顶，我往上挪了挪，与他平行，他把手改而放在我的胳膊上，掌心薄凉。
　　“跟你商量个事行吗？”
　　“什么事，你说吧。”
　　“我想等你走后做手术。”
　　“为什么？”
　　“你现在还没康复。而且我想做了回家做手术，我妈可以照顾我。”
　　“医生说，时间越久，越危险。”
　　“这才几个月啊，你没见过5、6个月还有引产的呢。”
　　“我们可以请个人。”
　　“那么麻烦干嘛。我年轻力壮，你也不是老人家，请人多浪费呀。而且毕业这么久，都没在家好好住过，我想趁着这次机会回家呆段时间。”
　　“如果你觉得这样好……当然可以。只是医生的建议你记得的吧？”
　　“越快越好。我记得的。你不要担心我。”
　　“对不起。”他说，从他的眼睛里我分明看到了悲伤，内疚，自责。
　　“谢非你够了，不要总说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好不好。为什么你总是道歉自责？”
　　他沉默了。
　　“你们外国人不是一向潇洒的么。咱们在一起快快乐乐的不是挺好吗，这件事就是一个意外，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再说了，你愿意生病？来，说句让我开心的，等你病好了，咱们生个宝宝好不？你喜欢小孩的吧。”
　　“以前不喜欢。可是如果是跟你生，我喜欢。”
　　“看，这样多好。那等你的病好了，咱们就生吧。我喜欢小孩，最好多生几个，你是外国户口，应该没有问题。”
　　“嗯，我答应你。”
　　“你不会觉得我很霸道吧？”
　　“有一点。”
　　“哎，以前我同学说我就是个母大虫。孙二娘你知道吧？”
　　“不知。”他诚恳的回答。
　　“这是水浒传里的人物，以后给你讲。”
　　“现在讲讲行么？”
　　“现在不行。我得找出书看看，你知道的，我不太会讲故事。”
　　“你讲故事挺好的。”
　　“人家说你们外国人赞美的话不可信。”我想一想，“等我们老了后，我就跟咱们的小孩讲讲咱俩的故事。你知道，电影里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回忆过去的电影我最喜欢。”
　　“希望如你所愿。”
　　“会的。”
　　几天后我在机场送别了谢非。
　　如果一切顺利，谢非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站在巨大的玻璃面前，看着载着谢非的飞机启动，滑翔，飞向蓝天，默默的说：谢非我爱你，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