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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得,咱俩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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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老板端着肉串过来时,金黄酥嫩的羊肉还嘶嘶往外滋油。席晚诚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点,仔细别溅到琼薇那身漂亮裙子上。
琼薇浅笑,却不忘逗他,一个大男人不买却要抢别人的吃食。
接下来顺理成章,气氛和谐融洽,席晚诚变着法儿耍宝说笑,鼓捣来来回回,也就是些衣服穿反扣子搭错大门没拉霸气外露的囧人囧事。
琼薇突然冲他努努嘴,示意看旁边。
男生顶着一丛火红的头发走在人群中十分扎眼,宽大的半袖T恤耷拉到大腿面,牛仔绷紧膝盖,破洞补丁挂着几根毛絮勉强遮掩,简单的痞子风格叫嚣不羁,转身时耳垂上闪烁点点寒光。
又一个不良青年。
席晚诚视线在那团红火上逗留片刻便转回头来。
琼薇回他一个无奈的笑。现在的学生,自以为逃离家庭庇佑自由潇洒,却根本不晓得,出来混迟早会把自个搭进去。
又不关他事。
席晚诚耸肩,脑海里浮起一个乐哏,正准备拿出来晒晒,临近噼里啪啦传来激烈的争执。
新疆老板扔下肉串,一手揪过红发男生的衣领,恶狠狠地训斥着,炉火映在两人脸上,升腾起疑似战场的硝烟,老板气急了一时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男生却淡淡笑着,表情出奇的平和,安静的气质和大街上提根棍充大爷的牛鬼蛇神差之千里。
“没有就没有啦,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男生摆摆手示意老板放开他,大度的表示自己毫不在意。口音里字词声调咬的极认真也极拗口,中国话硬生生有种一字字挤出来的做作感觉。
“没有大肉丸子,那……我要猪下水拌凉菜,这里应该有的,对吧!”男生一嗓子又高又亮,旁边桌上的客人微微皱眉,有几个跃跃欲试,站起来准备理论,被同伴扯着袖子拽回去。
在回民馆子点猪肉,这不是找死么。
“你!”
好汉不吃眼前亏,眼瞅着新疆老板指节咯咯作响,男生一脸苦相,摊开手撇撇嘴,“好吧好吧,你又没有。那就这些……”,男生手指着炭炉架上半生不熟的烤串,支吾半天苦恼的思索着,席晚诚窃以为他是不知道羊肉串姓甚名谁,琼薇和他交换一个了然的眼神。
“就这些,随便来点吧。”男生摸摸肚子,又改口道:“恩……算了,还是全给我吧。”
说完非常自觉的找到位子坐下来。
席晚诚看到新疆老板认命的拿起羊肉串,抡着刷子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现在的孩子,真要命!
真不知道是存心挑衅,还是拿无知当有趣。
席晚诚默默想着,压根忘了,他自己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小青年。
男生那边的肉串很快端上来,他怕是饿极了,三下五除二狼吞虎咽吃的囫囵干净,舔着嘴唇回味了良久,吃过的铁钎子上肉渣一丝不留,在盘子一侧码得整整齐齐,刻意营造的痞气和通身好人家出来的教养习惯格格不入。
男生桌子下的手指来回扯弄着附送的劣质餐巾纸,眼神带有明显的嫌弃,迟疑了几秒,低头抓起衣摆抹嘴。
“肉串多少钱呢,老板!”慢条斯理的晃荡到炉子前,男生尽量挂上自以为最温和讨喜的笑容问道。
新疆老板手一抖,眼睛都不带抬一下。“八块二。”
“啧啧,味道真神奇!真的,我以前从来没吃到过,我一直都想来试一试,可家里人都不准我到这种地方来吃东西。呐,给你。”
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是哪种地方?
席晚诚瞥见老板暗自攥紧的拳头,嗬,看来小家伙不自觉又得罪了人。
“你诚心消遣我是不是!”
新疆老板手指夹着薄薄的VISA卡,恨不得对准扔到男生脸上去。
显然这是男生刚递过来的。
男生低头翻找着并不存在的衣兜,不好意思的咧嘴,“我只有这个,没关系,刷卡可以的,这张卡是用我的名字开的户头,签字没问题的。”看着老板并不转好的脸色,男生挠挠头,有些急切的解释:“真的,我已经满十八岁了,这张卡真的是我的。”
是你个头。谁家小门小户闲的没事,安个POS机等您金卡回眸一顾呀。
这边席晚诚两人也结完帐,席晚诚鞍前马后伺候着琼大小姐摆驾移宫,对着眼前的情形不由皱起了眉头。
要说这孩子装疯卖傻也不像,偏偏言行举止透着股不谙世事的诡异劲。
几步之外,琼薇歪着脑袋看他,佳人在前,不如表现一把。
席晚诚很大方的走过去,把男生挤开,熟络的拍拍老板的肩膀,“算了,这点小孩子,不值当为他生气。我的多少钱,一块付了得了。”
“唉,现在一个个都无法无天了。”新疆老板叹口气接过钱,在木匣子里翻出零钱递回来。
“不可以,我有钱的。”男生板着脸,对着面前突然插手的男人,执拗的声明,“还有,我没有惹他生气。”
他不生气,难道是我生气!
席晚诚面对不配合的小家伙,选择好脾气的安抚,将信用卡塞回男生的手心,耐心地帮他一根根蜷起手指收好,“对,没人生气,这顿饭算我请你的,好不好!”口气听上去跟哄小孩没两样。
琼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过来,抽出手帕细致的帮男生擦拭耳朵,手势和对待那些花花草草如出一辙,被刘海半遮的侧脸隐隐流露出疼惜的神情。席晚诚纳闷区别待遇,就听到琼薇像个大姐姐一样对男生柔声嘱咐:“回去记得赶紧到医院开点药膏涂上,耳朵都流脓了也不管,把耳钉摘掉吧。等肉长好了,你再戴也不迟。不过姐姐还是劝你,现在是读书的年纪,就乖乖听话多长点知识,不要学那些人,对你自己不好。”
男生捏着手帕摁住耳垂,茫然的点点头。
“得,咱俩都成保姆了,我送你回家吧。”席晚诚压低声音凑过去提议,莫名生出几许忐忑。
琼薇走开几步,回头看他,席晚诚恍悟,紧赶上和她并肩。拉的细长的双人影子,一会儿受惊似的跳开,一会儿靠近映出淡淡的结点,渐渐安宁。
“其实,我就是太乖了……”男生抽动嘴角,目送两人远去的身影。扬起手摘下闪光的耳钻丢到地上,他望着繁华的夜市,深深呼吸,将人间烟火的气息在肺里打个转吞了下去,“这样的生活,果然很有趣。”
初夏,夜晚深沉,星子洒下银辉透过树叶缝隙在地面镂刻岁月的形状,为健忘的人们记住这一刻的静好时光。
琼薇的住处距离商业区大约半小时的脚程,两人很有默契的放弃小三轮,选择步行。拐进阴黑的巷弄时,琼薇意思到此分别就好,席晚诚借着冷淡的月光,几乎立刻明白她的迟疑。
坑坑洼洼的路面,反光的地方倒灌着污水,随处垃圾乱堆,散发着奇怪的腐臭气味,不远处隐约传来野狗低吠。琼薇说她租的是单间,住宿条件不难想象。
简陋的民宅和大锅乱炖的宿舍,谁能比谁强到哪去。
席晚诚态度诚恳,言语间笑意坦荡,宽慰却不着痕迹:“你一个女孩子家,半夜不安全,既然今天有我陪着,那万没有不送到的理儿。老话不也说,送佛送到西,你该不是要拦着我功德圆满吧。”
琼薇抿嘴轻笑,难得顺从没有反驳。提起裙角,垫着脚尖在前面蹦蹦跳跳。席晚诚弯腰挽起长裤,半蹲着仰望高过头顶的青砖,沉黑发蓝的天空局限在狭窄视野里,天与地没有丝毫过渡,夹挟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如暴风雨前最深重的黑暗。
要下雨了吗?
席晚诚很守分寸的送到楼下,等琼薇亮灯在窗边向他挥手,再绅士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