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他只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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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明天又是好日子，千金的光阴不能等。
今天明天都是好日子，赶上了盛世咱享太平。
席晚诚一路哼着小曲，前脚回宿舍，几个哥们逮住他嚷嚷着请客吃饭，这才明白过来是庄经理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当初留的是老板的号，回头才配的BP机，知道晚点也没啥影响。
席晚诚顿时喜笑颜开，春风得意，笑出一脸春色遮不住，一树菊花出墙来。顾不上吃晚饭，拔腿跑去找老板讨主意。他琢磨着，张平说的对，宏昌还是小公司，不能让别人把便宜占尽了，没肉吃好歹剩口汤喝，得时刻注意着在老板耳边旁敲侧击几句，毕竟管事的不是他。
按礼数敲门三声，随时准备奉上满脸的笑，一脚踏进去却发现里面多了个人，还是个女的，小茶喝着，瓜子嗑着，气氛融洽，相谈甚欢。小老板康志强见他进来，很自然的拉起新人给他介绍：“这是梁珊，刚招进来的，以后你们好好相处，她有什么不懂的你尽量教教。”
席晚诚本来就热气上头，直觉眼前的场景有点诡异，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嘴里含糊应道，“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梁同志，咱别的谈不上，失败经验一大包，绝对实用。”
梁珊一看就是爽利性子，哈哈颊边陷进去俩酒窝，匀出手里大半瓜子往他手心倒，回头冲小老板笑道：“我就说嘛，现在都快进入新世纪了，什么事不能沟通，亏你在那纠结个半天。”
居然有点撒娇的意思。席晚诚瞅着俩人眉来眼去，不禁猥琐的联想，这一姑娘要住哪？总不成跟他们大老爷们挤一间吧。再租个宿舍？难道老板打算弄队娘子军出来！
康志强挠挠后脑勺，憨憨的在一旁陪笑，也抓了把瓜子往他兜里塞，顺便加了包宝塔烟，拽着他走到院子里。
“上次，装饰公司那笔单子，反响很好，我和王彬决定，额外给你一笔奖励，300块，没多少，就是一点心意，你先收着。”
一个棕色皮的信封，很轻。席晚诚发动仅剩的那点酸溜溜的情怀在这一瞬无端感触，他的努力，是有回报的。
老天不负他，好事成双。
可就在下一刻，恍然顿悟，从进老板宿舍的那一刻起，扮演傻子的那个，好像还是他。
“庄经理回馈的信息非常不错，我和王彬讨论了一下，决定接下来的接洽工作交给梁珊来做。你还是负责原来的部分。其实……”康志强拧着眉顿了片刻，斟酌着开口，“其实除去装饰公司的大单子，你余下的客户面相对较窄，再做段日子我们打算把杨子那块区域分给你……”康志强一直紧盯着席晚诚的反应，看他脸色越来越黑，自动闭嘴，等他回话。
世界安静了。
院落里静悄悄的，狭窄的走道被黑色的重影无声侵略，树叶摇摆摩擦出沙沙的稀碎响动，晚春的柳絮偏跟人作对似的尽往鼻孔里钻，痒的直想打喷嚏。
“好么，姑娘家，我不跟她计较，康志强，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这是席晚诚第一次当面叫老板的全名，眼睛直勾勾抠住他，一时间活像索命的厉鬼，恨不得剜骨拆肉。
“不就是因为她是姑娘家，天天日晒风吹无着无落的瞎跑，总不是个办法，男儿汉多担待点，别让人看笑话！过段日子都入正轨了，咱们再慢说，这份好我们先给你记着。”
康志强说话文文弱弱，席晚诚一直嫌他太唠叨浑身娘气，尤其一遇着女人就被牵着鼻子团团转，今天被这么苦口婆心的劝着，像谁欠了他八辈子高利贷没还，席晚诚收不住火气，连压低声音都不顾了，“合着我活该受罪！谁不是爹生妈养的，现在知道姑娘不容易，你他妈当初招她进来干什么！吃饱了撑的！还是把这当收容院啦！”席晚诚吼完一嗓子，转身就走。
大概谁都有个情感突破理智的时候，他也说不清脾气怎么一下子这么冲，宏昌不是他的公司，他只有安安分分服从安排一条路好走，他什么都不能插手。
什么都不能……
什么都不该……
道理谁都懂，可落到个人头上，就完全是两码事。庄经理那票是他辛辛苦苦三顾茅庐拉来的，空口白牙一句话，说给人就给人了，任谁都不甘心。
“砰！”宿舍的门被踹的一声巨响，护门的铁皮哐啷一声在空间里回荡，摇摇欲坠。
宿舍的杨三看他春风马蹄疾而去，怒气勃勃复又归，也不诧异，毕竟院子里那动静，只要不是聋子都听得分明。上下碰个拳头，坐床沿边上主动当起老大哥，开解起来，“兄弟，这事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先前看你回来那兴奋劲，就想给你提个醒，人家小两口穿一条裤子，当然捡最容易的干，哪知道我转个身你人就跑不见影了。”
席晚诚低头静默了一阵，心里苦笑，你要真能看的这么通透，刚还跟着起哄请客的事。
杨三怕是跟他想到一处去了，脸色有些尴尬，“这不是看你正在兴头上，怕扫了你的兴嘛。”
做不到料事如神，凡人偶尔当当马后炮还是可以的。
今天这出纯属个人心里不爽，当然不该把气撒别人头上，更何况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席晚诚两手一摊，把自己扔进被子里，突然像海水退潮一样褪去一身防备，手指抠着被角不大不小的一个洞，颇有兴致地撕棉花玩。眼神还聚焦在没除干净的棉花籽上，自顾自说道，“杨哥，我知道我傻。出来混，日子不短了，眼力界半点没长，全打包一脚踢回还给了老天爷！杨哥你也别操心，我就是心里憋屈，发泄一下，明儿准没事，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我算哪门子葱死扛着装蒜！要真为这事怄气，早八辈子气死了，到时还不定便宜了谁，我得好好干，过几年自己当上大老板，气死他们才算完事。”
“对头，就该这么想，咱过咱的日子，管他们勾心斗角弯弯绕，要不给钱就走人，大老爷们潇洒着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杨三一兴奋就想拍他后背，结果被躲开了。
席晚诚条件反射坐起来，四处探头也没闻着丝毫活人气，目光不得不转回杨三，“诶？亮子他们刚还在，这会全溜了？又挖到什么新鲜地，没良心的都不加我？”不得不承认，席晚诚就是真人版打不死的小强，瞬间原地加血复活。
“我也不清楚，估摸着晚上不回来了。对了，桌上我给你留了碗菜，想你是北方人，米饭就没要，三个米面馒头管够。”
席晚诚气急了身体器官统统罢工，到现在都没饥饿感，况且日常的菜色对肚子里的馋虫着实无甚吸引，放凉了更没胃口，抓过馒头细细撕开，丢进嘴里枯燥无味的嚼着。
杨三鼓捣他的宝贝二手收音机，调到“音乐之声”频道，无线电波里□□无限欢快的歌颂“好日子”，今天明天个没完，席晚诚笑，他只有一个“今天”，照样劈成两瓣使，一边红火，一边森寒，真正冰火两重天。
杨三明里暗里说俏皮话缓解气氛，席晚诚心里受用，嘴角抿出一道笑纹，怪腼腆的，伸腿把杨三踹下去，耍开外套就往被窝里钻。突然上身板起来，像是被硌到了一样，摸索一阵冲杨三床铺抛出道弧线。“给，你知道我不抽烟，孝敬你了。”
“对，您是怪胎。不抽烟不赌博，洁身自好，一等一的大圣人，还读书催眠，我们忒俗，跟您没法比。”杨三自嘲。
说起这个，杨三就很郁卒。宿舍几个正常忙一天下来都累的半死，最多打个小牌喝个小酒就倒头睡了，席晚诚真是朵奇葩。他来的第三天，对床的吴亮问了声：“都困不？我怎么死活睡不着啊。”大伙心知肚明，又惦记上赌钱呢，这小子每次手气都好的让人牙痒痒。谁知道一片静寂中，席晚诚很诚恳的回答，“我这有本书，平常睡不着都是读它催眠的，要不借你看看。”
也怪吴亮手贱，以为是什么不入流的色情杂志，还在那暗爽碰到了同道中人，上赶着要过来，才翻一页，整个人都安静了，是的，他只能在心里默默饮泣。
书不大，但挺厚的，像那种老式的手册，用厚厚的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连个折角都没有。封陈多年的历史感压迫下，吴亮不由自主小心翼翼的捧着。封二，写上去两个斗大的毛笔字，“论语”，再翻下去，黄色的纸页脆弱如蝉翼，留白缝隙里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和封二一样的字体，吴亮说不上这些铁划银钩隶属哪宗哪派，但怪好看的。双手捧着像送神一样恭恭敬敬又把书退回去，字斟字酌的问，“这都你写的？都是大学问哪。”宿舍其他人伸长脖子等着看戏，席晚诚倒是一脸平静的接过来，抚了抚封面，原放回去，“不是，我爷爷写的，我也就是看看。”
杨三在北京漂了7年多，愣是没见过这号主，一时在宿舍里传为奇谈。
再无敌的小强，开外挂也需要时间恢复，席晚诚兜头蒙着被子翻身面朝墙，一动不动。
明天总会来的，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