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至于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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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平损归损，说出的话道理却没差。
半个月后，那家装饰公司的庄经理主动联系过来，张口就是20000只，言外之意，订单这么大，总得让利一部分给他们,大家是有诚意达成长期合作伙伴的。
收到消息那天，席晚诚抄近道从一个小市场经过，新开的商业区里闹哄哄的，鞭炮人声搅和一团，随处可见劣质的一次性花篮，席晚诚皱眉，寻个人少处靠着墙根狠劲蹭鞋底，地上洒了厚厚一层喜庆的大红碎纸片，沾上脚走路生风，跟暴发户似的招摇过市。
低低咒骂一声，鼻翼间忽然捕捉到一阵清甜的香风，不是人工香精合成的刺鼻香水味，倒像是大花圃里百花争妍尽吐芬芳。席晚诚四处张望，目光最终停在不远处的一间花店，看样子也是最近才开张，门面崭新，就是装修老气了点，样式随处可见，位置选在过道的尽头，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一时福至心灵，鬼使神差就凑了过去，有个计划他已经酝酿了好久，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先试试。
花篮花束错落有致，从门口起夹道欢迎，淋上清透的水滴，娇艳鲜活，各色品种交融，香气馥郁，难得没串味。
店里只有一个和他一般年纪的女人，埋着头坐在柜台后面整理账簿，听见动静放下水笔，对他笑容温婉，斜刘海一直延伸到下颌，盖住了右边脸颊，睫毛却是少见的密长，像把小刷子一闪一闪的很温柔。
“你好，老板在不？”席晚诚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花店店主一看就花费了不少心思，八成有戏。
“您是哪位？我就是老板，请问先生需要些什么？”
席晚诚被这声“先生”唬了一跳，瞧人家，小小年纪，自个开花店，还这么镇得住场子，心头油然生出一阵好感，佯装苦恼道：“你家这店面真够偏僻的，我问了不少人才找过来。”
显然女人也为此头疼，顺口就接下去：“可不是嘛？要不是最近商业区里新开张的生意不少，大伙图方便从我这拿货，这月房租都怕没着落。”
席晚诚没多嘴问干嘛不选在人流大的地段，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明白里面的难处。
女人从柜台侧面揭开隔板走出来，手里拿着洒水壶，指着旁边一簇烟红色笑笑：“明天就是母亲节了，现在人都挺有孝心，今儿早上才送过来的康乃馨，你随便挑。”
“我是外地的……”
鬼知道，圣诞节万圣节情人节，洋人那套玩意批量贩售，一夜之间居然搞得人尽皆知。洋鬼子闹腾闹腾也就罢了，你一中国人跟着掺和算怎么回事！人家圣母玛利亚阿门正热闹，你偏偏短玉帝老儿一炷香，就不怕下辈子轮回盘掉进畜生道永不超生。他们乡里要能找到一个听说过母亲节的，他席晚诚的姓就倒过来写。
“你慢慢看，选好了跟我说。”女人知道失言，并不催促，曲起一条腿，半蹲在墙角，捉起肥大的叶片细细擦拭。
席晚诚撇撇嘴角，晓得这股无名火来的莫名，注意到女人正料理的盆栽叶子通体翠绿，卵形肉质的叶片层层包簇，白粉色的花瓣向上翻卷，活像翘起来的兔耳朵，连花带叶无处不透着股精神劲，和店里含羞带怯的娇花软草显然不是一路子，试探着问道：“这盆是什么品种？卖多少钱？”
果然女人回头送他一个识货的眼神：“你真是好眼光，不过这盆不卖，从老家移过来的仙客来，打小务弄着，有感情了，没生意时浇花养草也是个乐子。”
席晚诚摸摸后脑勺，讪笑道：“是是，君子不夺人所好。”想着自己那点小心思，没来由有点不好意思，吞吞吐吐说着：“其实我不是来买花的。”
“恩，看出来了，反正我也闲着，有人聊天也挺好。”女人依旧专注地一片一片擦过去，背脊秀气挺拔，长发成束散在肩上，一瞬间有若那盆仙客来，柔和却坚强。
死就死吧！
席晚诚闭眼，力求一气呵成，断气而亡。
“花店的招牌打不响，主要是因为地方太偏很难注意到，换店面的废话咱略过，我目前职业负责代理灯具，帮你弄出电视里那种霓虹闪烁惹人注目的效果绝对小菜一碟。我们公司正处于推广期，每个人手里都有活动名额，我免费赞助你10只”，席晚诚咬咬牙，“不，20只，包你以后生意红火，财源广进。”
一番话说的牙根泛酸，女人兴致缺缺站起来，接过名片，随意扫一眼上面的头衔，顺手放在柜台上，面无表情的讥笑：“姓席的，刚才没觉得你像骗子呀，怎么尽说些天上掉馅饼的傻话。”
在外面闯荡的都明白一点，该强硬的时候一定得强硬，不然一味好脾气退让，到时候谁都敢欺负到你头上来，女人顷刻换上了防备，声线却藏不住心虚。
“你千万别误会，我就是觉得跟你投缘，帮你一把”，席晚诚弓着腰，满脸堆笑，压低了声在心底默默嘟囔，“也是帮我自己一把。”
席晚诚早盘算好了，擅做主张是小事，等周末抽成发下来，自掏腰包偷偷垫上这事就揭过去了，撑死挨顿骂，但只要示范效应好，周边店看了心痒难耐，他再跟上去煽风点火，以后不愁没生意做。你想啊！大晚上一条街看过去，灯火璀璨，风景这边独好，就算不进去买点什么，店名也醒目呀，多好的宣传，每月光掏点电费也花不了几个钱，就不信那些精明人能按捺得住。
平生第一次懂得放长线钓大鱼，席晚诚不是没为自个灵光乍现的小聪明洋洋自得过。
至于为什么倒贴都倒贴的这么没风度，恐怕是遇见了不对的人。
“真的不要钱？”
“真的，比珍珠还真。”
“真不要？”
“真的，姑奶奶，绝对是真的。”
“不要白不要，你哪天给我安？”
“啊？”
你说说，这世上还有比他点背的人么，上赶着做好事也要被轮番怀疑。
于是大半下午都窝在花店折腾安装调试，他站梯子上，把招牌摘下来，看着“兴源花店”四个大字，建议道:“不考虑换个招牌？”
兴源是商业区的名字，也就是说女人的花店是独一家，恐怕也想当唯一一家，人不大野心倒不小。
“你付钱我就换。”女人方才的客气消失无踪，席晚诚却觉得更自在了些。
“刚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琼薇，怎么样，比你的姓还稀罕吧！”
柔和里加点调皮，席晚诚一直对这样的女人无法招架。
“叫薇薇花园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微妙的因子流窜作案。
天地良心，席晚诚真没存半点调戏人家的心思，就是话赶话顺口一提，等反应过来，瞅着女人脸上的红晕越染越大，哈哈干笑道：“薇薇这名字挺好听的，是吧。”
原本的招牌是浮体字，在背部勉强做了打亮，要真做成闪光字20只不止，席晚诚绝对吃不消。琼薇并不介意，在一旁拉电线递钳子忙的不亦乐乎。席晚诚一时兴起，给“花”字周遭一圈做了大大的突出效果，左上角两个相对交叉的W映出类似卧莲花瓣的图案，逗得琼薇兴奋了好久。
忙活到天黑，席晚诚挽起袖子，闻着一身臭汗嫌恶的皱眉，仰头饮尽凉白开就要告辞。
“今天多谢你了，之前还误会你，千万别放在心上。”琼薇这幅模样倒和柜台后的温柔女人有了些许重叠，席晚诚摆摆手示意没关系，“没事，以后帮我在这片多宣传宣传，我就感激不尽了。”
一只没卖出去，还白送18只，这事弄得！
值！
眼看席晚诚前脚踏出店门，琼薇也顾不上矜持，冲他喊道：“等一下。”
没一会，掀帘从屋后面翻出一包东西递过来。
“卖不掉不新鲜的我习惯自己晒成干花，你们做推销的，都是嗓子受苦，刚好我这有点菊花干，里面有个小袋装着冰糖，泡茶喝清咽利肺，算是一点心意。”
兰心蕙质，瞧瞧咱这眼光。
“那我就不客气了，电话在名片上，以后灯有问题直接call我BP机。”席晚诚心头暗喜，佯装潇洒的接过，飘飘然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