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难道是霉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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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话说，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若无也难求。
席晚诚觉着，自己就算啥都不求，也不见得能守住该得的那份。
兜兜转转半个月，他找到的第二份工作，是推销LED节能灯。和保险一样的嘴皮子功夫，好在东西是真的有保障，虽然算不上耳熟能详的知名品牌，但好歹过了ISO质量认证，而且那年代这玩意儿刚兴起来，耗电比普通白炽灯少一大半，亮度高，寿命长，五颜六色小小的漂亮美观，推广空间很大。
揣着质检证明，席晚诚底气很足的装了一把成功人士，每天唾沫星子乱溅，回宿舍嗓子眼冒火，胖大海一把一把往下吞，不过想起每天是面对着中小公司的老板经理胡天胡地的海吹，连带自己的身价好像也涨了几番，于阅历上倒是舒心不少。再瞅着十块钱三盒的名片就顺眼多了，咱大小也是业务经理了不是。
老板是两个大学生，响应号召毕业出来创业，租了个小仓库，人客客气气，新世纪文明人的做派，难得愿意吃苦。仓库后面一间八人宿舍架子床，席晚诚第四个入住，老板在附近另租了个单间。昏暗的房子拥挤在一处，白天连灯都少开。
虽说包吃包住，但一整天都在外面跑单子，总不能为口午饭再横跨半个城回来，于是，几个脏兮兮的小餐馆成为他们这种没黑没明跑销售的的首选聚集地，席晚诚迅速结交了这一带的狐朋狗友。只要不是遇见同行，没直接利益冲突，干这行的哪个嘴皮子不利索，一整天闷气憋下来，饭桌上个个天南地北的瞎侃。
难道是霉运到头了？
席晚诚在饭桌上不停纳闷，今儿个运气忒好，二次回访一家代理装饰公司，一举签下700只的单子。上次他演示产品性能的时候，那家采购部经理兴致缺缺，脑瓜一顿一顿，困得几乎要去磕桌角，害得他连秘书小姐送到手边的茶水都没敢多喝，硬着头皮匆匆说完找借口就溜了。设身处地想想，席晚诚表示很理解，毕竟新东西再好，价钱上却要贵些，老百姓不会去考虑什么性价比的问题，便宜才是王道。哪料到这次这么顺利，小一千的抽成眼看就要落进口袋！
疑问积成了山，一直压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淤的人难受，对桌跑乳胶漆的张平看出些端倪，趁他失神光速从席晚诚碗里夹过去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足一阵才通体舒畅的冲他眨眨眼睛。
张平小气，把钱看得比命重，可关键时刻从没吃过亏，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是地地道道的厉害人物。听说家里早盖起了二层楼，就是要在城里定居，头款也绰绰有余了。说为什么还过着这种餐风宿雨的苦日子，入了这行，摸出些门道，前辈总是占点便宜，来钱容易当然拣熟悉的干。
席晚诚打定主意，索性竹筒倒豆子，屈起食指轻扣几下油腻腻的桌面，成功吸引张平的注意力。
“张哥，问你个事，也就指望您点拨点拨小弟了。”
“是男人就痛快点，扭扭捏捏跟小媳妇似的给谁看呐。”张平一副早知道你有话说的表情，更加坦然的把筷子伸过来，席晚诚眼巴巴实录红烧肉消磨殆尽全程，心中哀叹，此番犒劳自己的心意，就这么嫁于东风随流水，一去不复返。
聪明人不用把话说透，张平听他支支吾吾说个大概也就悟了。
“小席子，你还是太单纯。现在的老板个个心比炭头还黑，没油水的事干逑啊！你先想想，你老板干嘛要选这什么L什么破灯创业？”典型的天津腔，听上去着实欠揍。
席晚诚忽略那句“小席子”，听话的低头来回琢磨，筷子无意识的在碗里搅动，米粒扒出碗沿也没注意，旋即试探着问道：“新东西，大家都想试试？我觉着，确实比原来的好看。老家用的电灯泡时间久了眼睛酸……”
“再没点别的？脑袋长那么大干嘛使得！”张平打断他，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席晚诚忍了再忍，才抑制住掀桌的冲动，虽然知道地域语言习惯有别，可咱俩无冤无仇的，好好说话会死呀！
“省电，好用，最重要一条，我们的东西质量有保障。”席晚诚闷声闷气给出自己的答案。
“好不好使，人家还没用怎么知道！”张平摇摇头，满脸写着痛心疾首孺子不可教也，张口就来：“所以才说，你当不了老板，人两个刚出茅庐的大学生也敢使唤你。咱接着说道，你干了快1个月了，觉着卖这个有多少赚头？”
“应该不错吧，至少抽成都按协议每周定时发到手了，不像我原先在的那家保险，动不动就往后推搪。另外，最近宿舍那几个私下都在传，说好像现在政策上有补贴，国家正大力扶持这个行业。”席晚诚自己说着说着，眼睛也亮了起来。
“好家伙！总算没笨到家，这才是重点。”哒哒哒哒，张平倒提一双筷子频率极高的戳桌面，油水溅的到处都是，席晚诚听的投入，倒没顾得上避开。
“国家掏腰包让你推广，稳赚的生意，再亏那就是傻子！”张平颇为自得的总结陈词，神秘的冲他笑笑，一张脸隐在吊叶大风扇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咱中国人是一直没这意识，早十几年就提倡环保爱护环境，那也就是嘴上说说，轮到落实人头上，除了喊口号能有几个打心眼里情愿。可这回不一样，国家是铁了心要动真格的，没见新闻里动不动就喊‘资源有效利用，循环经济，走可持续发展道路’啥的，动静大了去了，尽知道折腾咱平头百姓。当然话说回来，没人乐意，都是被逼的！可真要赖着脸皮死磕下去，恐怕咱还没老呢，就只剩下啃树皮这一条出路。”
席晚诚仗着有眼镜挡着，凭空翻了个白眼，给你三分颜色还开染坊了，扯那么多废话。
张平全当没看见，在一边没完没了，“远的不说，你想想，就你今天签的那家公司，打出节能环保的招牌，国家补贴下游倒贴，上下吃着回扣，看得见看不见的，好处得有多少！再说了，这行业才刚冒头，大家伙都摸不清成本底细，价钱还不是任他随便抬，哥哥今天把话放这，不出一个月，那家公司老板肯定还得回头找你，到时长个心眼，别光贪着眼前的，在价钱上被人坑了，以后想改口可就由不得你了。”
最后一句还像人话，不过席晚诚此刻的心思全在即将到手的十张大团结上。抹抹嘴喝完免费茶水，起身结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