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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我又厚又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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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去!……臭蚊子。”
床板吱吱呀呀发出抗议,酣睡的主人睡梦中挥舞胳膊,在背上挠出几道血印子,“啪”拍到了自个脸上,扁扁嘴,心满意足的倒头继续。
梦境中有轻微的嬉笑,席晚诚也被感染到,咧开嘴憨憨的无声发笑,雾气蒙蒙的清晨,好像是童年记忆里的歪脖子树,三爷爷抱他在膝头晒太阳,闭着眼睛摇啊摇的,他喜欢抓着爷爷的花白胡子,看爷爷瞪眼干着急或者挠咯吱窝逗他玩,这次手指却像打了结,他费尽力气,那些银色的胡须如金子般的流沙消逝于指缝,瞬息溜走,熟悉的触感,再无法捉摸。爷爷摸摸他的脑袋,仿佛要将一世的回忆融入这一声叹息,“君子端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小孙儿,学做人的第一步,切记心平气和哪。”
夜里下了场雨,脸颊被凉风嗖嗖扫荡,突然就打了个喷嚏。席晚诚睁开眼,胡乱摸两把头顶的烂毛,有些泄气的回顾现实中的斗居陋室。一抬头杨三不怀好意的脸赫然放大。
“嘿嘿,有情况啊,说出来给兄弟听听。”杨三眼里精光一闪,八卦之魂洪水决堤。
“什么情况哪,我自个都不知道,说什么说。”
“装!继续装……昨儿回来那么晚,大伙都睡了我就没问,现在人都走了,透露点呗,好歹我一语点醒梦中人,你俩要真成了,我就是头一号大大的媒人。”
“真没有。”席晚诚脑子里有点乱,少年的哭喊、女人沉重的脚步声,旧胶片一格格回放,黑色的记忆将甜蜜逼至角落,无从提起,蓦地觉得胸口有些疼痛。
“骗谁呢?刚梦里还一劲傻乐。唉唉,怎么了这是!”
噼哩哐啷乱成一团。
席晚诚捂着胸口,艰难的躺倒,杨三瞧出不对,撩开他的棉背心,好家伙,碗口大的青紫一片。
“合着你昨儿被抢了……唉,也不吱一声,万一有个好歹,这能拖嘛?赶紧医院去。”杨三试图把他拉起来。
“算了,没事,就是被踢了一脚,过几天……嘶,你谋财害命啊!”
杨三的黑手直接敲上他的后脑勺,“哟,这还有个包呢,叫你嘴硬,不去是吧,爷爷扛你去。”
席晚诚一看拗不过,只好歪在床上哀哀装虚弱,医院给他留下的印象着实不好,白花花的大被单,送走了二爷爷,送走了三爷爷,然后又送走了父亲,整一个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而且,这里是北京,席晚诚舔着干裂的唇,琢磨着要真被拖去医院,昨那沓大团结还能剩几个钱花花。
想着手就往枕头底下探了探,啧啧,五六千不止啊,那应该是够了。
突然回过神,冲天嗷嗷大嚎。
哦,钱齐了!这飞来横祸说巧不巧,正补上眼前的空子。
这厢放下心来,和杨三专心扯皮,院里的大门突然擂的震天响。
看来人真走光了。
杨三只能认命跑去开门,咦了一声,席晚诚听到属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亲近却又慌张,噔噔噔快步朝他跑来。
夏日的光影,印刻出秀气的轮廓,黯淡也带来温暖安宁。
“你没事吧!昨天巷子里闹大了,我怕你……”
琼薇趴在他床边,紧张兮兮的小脸皱成一团,待看到他泛黑的淤青,眼底的泪花一个收不住,泛滥成灾。“都怪我,都怪我……害你那么晚一个人回去,我……”
席晚诚清了清喉咙发声有点艰难,不经意瞥见杨三,正回头朝他挤眉弄眼,蹑着脚尖悄悄往外退,禁不住脸色发窘。
试探着拍拍她背,尽量用正常的语调安慰道:“我没事,身体倍棒,养两天就行了……倒是你,以后夜里千万别出来,万一遇见坏人呢……”
“你别管我,你看你……”
“哎,好好,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呢?”
女人如洪水,眼泪如猛兽,对于洪水猛兽,此间妙法在于转移话题。
“恩……”琼薇倒没注意,连着梗了几下,肿着一双兔子眼道:“今早邻居大婶都在议论这事,我本来没留意,想找个机会跟你提一下,结果上班路上,我就发现了这个!”
墨蓝色的锦囊污水浸透,遮去原本的光泽,是前几天琼薇送他的驱蚊香包,席晚诚嫌太娘气就没挂出来,一直揣在兜里,没成想昨天落在了巷子。
一番心意,就此蒙尘。
“看见它,我就知道出事了……我照你以前说的地址,想过来看看,结果真的……”
“好了好了,你先擦擦眼泪,我这还有气儿呢!”
“去你的!有你这么说话的嘛……”也怪他开玩笑不看时机,琼薇前一刻柔情似水,下一秒立刻强硬起来,“别躺着了,赶快给我去医院。”
唉,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
席晚诚在她透视三级残废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匆匆洗漱完,随便往肚子里塞点东西,前呼后拥很是拉风的被送往白色地狱。成套的冰冷器具加身,内科外科串联大游行,好在检查结果出来,没伤着骨头,外涂内用的药开了一大包,将养几日便能痊愈。
接下来的几天只能用神仙日子来概括。
琼薇从早到晚把他当大爷伺候,打水、做饭、洗衣、换药……,果然是三级残废的待遇。
“你说人姑娘好好的店不开,天天围着你转,你真好意思!”杨三看得眼红,酸溜溜的怄他。
“我劝她好几次,她死活不听,我也没办法,横竖就这几天我也该上工了,不然真得去喝西北风喽。”
“少来,得了便宜还卖乖。德行!”
席晚诚失笑,对自己没事偷着乐的行为也深为鄙视。
等琼薇收拾停当,两人依依惜别,生生将大门三步远走出长亭十里送别的意思,杨三冷眼旁观,回头呕出一口血气,你就显摆吧。
席晚诚烂漫的脸皮大有宠辱不惊的趋势。
等把人送走,杨三倚着架子床,在一边凉凉道:“你说原来多单纯一娃,现在尽学人家面厚心黑。”
“我不厚黑。”
杨三不忿,正要插嘴。
“我又厚又黑。”
“你小子!嘿……长进了。”
杨三笑着笑着,脸色倏尔黯然,伤春悲秋的情绪雨欲来山。他揽住席晚诚的肩膀,字斟字酌慢吞吞的说道:“有件事吧,它也不是一点端倪没有,我先跟你通通气……吴亮他跑啦!”
“跑就跑呗,吴亮不想干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凭他的性子,一声不吭跑了,也没啥稀奇。”席晚诚听到消息,只是略略吃惊,联想到近日工友大多不见影踪,心底了然。
杨三张大了嘴,倒显得他大惊小怪,“你就这反应!可关键是……”
“关键是,吴亮他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不声不响跑了不算,还一气拉走五个业务员,两箱样品跟着不知所踪,我们的货源资料也被动过。”粗哑的嗓音风尘仆仆,撞钟般在门口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