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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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板王彬主要负责联系货源厂商，天南海北，拿火车站当他家使。席晚诚自打来这很少能见着他正脸，此刻瞧着风风火火黑脸杵那当门神，也没好意思驳人面子。
只要不是打着辞退的主意，与他何干。
“是，我正要说这件事，现在业务员只剩下你、梁珊跟杨三，我相信你们是诚心诚意要留这干的，以后公司发展起来，都是元老，我去跟康志强说，到时一人10%的股绝对跑不了。”王彬喜欢直来直往，口气也是一贯的强势。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现在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谁要打着拆伙摸鱼的主意，小心我一通告到警察局去，绝不手软。”
黑脸白脸全是他，啧啧，真累啊。
康志强候在宿舍外面，听到这段马上进来表态，“诚子，庄经理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公司这段日子有困难，还得劳你多多帮衬着，兄弟这份仁义我一定好好记着，股份什么都好说。”
都哪辈子的事了？！
经庄经理的大单洗礼，席晚诚唯独庆幸一点，打那以后，康志强不晓得是自个想通了，还是怕他真去追究那三万块钱，总算没再来找他麻烦。
心里早就揭过一页，偏偏有人要旧事重提。
“那敢情好，最近我正好手头紧，麻烦两位老板提前发个一两万出来，把我家里这摊子事抹过去，往后我自然承你们的情。”既然有人送上门，席晚诚也不介意让自己过得再舒坦点，空头支票到底没真金白银好使。
“这个……”王彬略略思索。
旁边康志强忍不住跳出来，“你这不是浑说嘛！都说了公司有困难，你们不为公司着想，居然还伸手要钱！”又见他回头对王彬抱怨，“你瞧瞧，这小子八成也打着卷钱跑的主意。我就说没一个……”
王彬赶紧挥手制止，这话不管真的假的，这当口可说不得。
可惜已经听到了。杨三黑着脸默不作声，过了会伸手拉席晚诚往外走，是非之地不久留，老百姓就记得走为上策。
席晚诚轻轻挣开，笔直的站在两位老板对面。似笑非笑，“小康老板，我知道您好记性，把一笔笔烂账都记在心里，不知道我在咱们宏昌存了多少仁义信用，竟得您这等夸赞。”
康志强和王彬面面相觑，王彬是一头雾水，毕竟他和席晚诚也就打过几个照面，更遑论听他用这种口气说话，想着威逼利诱随随便便就能将人收服，一个打工仔还能翻上天去？康志强倒是熟悉他，所以才更诧异。平日里席晚诚性子淡淡的，架副眼镜斯斯文文看着很容易亲近，说话不温不火，偶尔搞怪也不会野的没边没形，就算当初发那么大脾气，也悠着分寸，突然变成这么个阴阳怪气的调调……康志强心知理亏，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是嫌10%少了？正想说取纸笔立个字据好安他的心，席晚诚又开口了，语气很平静，表达的意向很明确，两个老板却彻底懵了。
“反正你们爱信不信，那什么股份我压根一点都不惦记！我就是空身出来打工的，按劳分配，该拿多少拿多少，我不求你多给我一毛，你也别想亏待我半分。别人要走，犯不着连累我，现在不挪窝，说白了，就是暂时没好去处，先凑合段日子混饭吃，谁跟你有情有义，响应号召共渡难关哪。”
换句话说，等找着称心如意的差事，他半天也不会留。
可是，称心如意，谁能许谁称心如意？席晚诚在心里哀哀的笑。
空气一时化作凝固的水泥，纹风不动。憋闷窒息的氛围中，一滴汗珠顺着额角迷进眼睛，席晚诚突然生出一丝悔意，跟他们说这些有必要么。
“好好好……既然你算得这么清楚，我也跟你算上一笔。连着一周多消极怠工先放一边，之前有次你上交的货单怎么少了18只，原因你自己心里清楚，别跟我说是丢了，手脚不干净，还在那装清高，你当你是谁啊！”康志强难得被抢白的失了风度，气急败坏回头翻旧账。
后来不是补上了么！席晚诚被他闹得没脾气，合着记打不记吃就是这意思。
“我能是谁？我席晚诚，席家唯一的儿子，家里老娘现在的支柱，黄土高坡养出来的庄稼汉子，这答案，你满意吗？”席晚诚冲天翻白眼，亏他还为公司业绩考虑，那纯粹是缺心眼！
两个老板碰一鼻子灰，看他确实不像故意闹脾气，毕竟今天只是要一个承诺，既然确定了不会突然放他们鸽子，王彬灰溜溜的拉着康志强离开，临走回头好好打量了他几眼，就跟今儿才头一回见面似的。
席晚诚坐回宿舍床上，无视杨三复杂的目光。埋头从床底下翻出从家带的土布包，闭眼随意摸了本书出来，刚嗅见书香就浅浅笑了。过去是好心当做驴肝肺，那以后就乖乖当个不动脑的机器，上头划出道来，让做什么再去做吧。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虽终日勤苦，仍不免饥寒交迫。古来如此，庄稼人的命啊，都是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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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彬终究忍不下这口恶气，到警察局狠狠记上一笔，至于追回款子，怕是猴年马月也等不及了。席晚诚暗地庆幸，联想吴亮当初若有若无的拉拢，半只脚险些踏上贼船，这辈子真要在局子榜上有名，不说自己良心不安，爷爷老爹都能从坟里跳出来把他灭喽。
吴亮这一走，整个宏昌被架在火炉上煎烤，翻来覆去不得安生。流动资金大半压在了进货上，之前的款项又被实物诸如车子抵消，当前迫切需要回笼资金，正是求爷爷告奶奶往出低价贩售的关头。不过现在坏了规矩，以后再想抬价几乎就不太可能了。两个老板各持己见，陷入了僵局。
之后的区域范围调动，有点出乎意料，席晚诚被新客户搞得焦头烂额，一时看戏的心思也淡了。整理了三四天，席晚诚终于看出点门道，老板明着不动，打算来阴的黑他。
吴亮之前能弄到货源资料不是没道理，一手的硬功夫，块头也足，出去唬人绝对够用，往窝里下手还不是小菜一碟。王彬因材致用，专派他跑那些难缠户，尤其是，有颜色的地方。谁都知道，那里的钱最好赚，灯红酒绿，一晚上灯火通明跟不要钱似的，要是能拉过来订单，吃喝半年都不用愁。
这一块现在转给了席晚诚，踌躇了一上午，他决定迈出第一步试试。临出门把眼镜摘了，小300度模糊点也能给自己壮胆。
席晚诚没敢去那传说中的酒吧一条街，觉着这片还算清净，旁边又都是高级住宅区，就先溜达了过来。
“夜都”。
店名透着些许烂漫与酴釄，高贵却不掩饰风情。店门的装饰含蓄，类似藤条的装饰精细到枝蔓的弯折都散发着引人入内的邀请。打开门里面居然还有一层传统的照壁挡着，席晚诚想，也许绕过去还能见着关公美髯也不一定，电影里的□□一样很尊敬这位武神。
不过现实和想象还是有一定差距。这里的陈设很正规，空旷的大厅里服务生彬彬有礼的穿梭其中，琉璃光线的折射有着别样的美感，店主尤其偏爱素色雅致的搭配，格外清淡，又放佛压抑着其下蠢蠢萌动。席晚诚深深意识到，这笔生意大概没盼头。
（不带卖个灯还要附赠高贵冷艳的。这可是个技术活。）
有困难咱就上，吃苦耐劳我最强！席晚诚给自己加油打气，好歹已经来了，不能白瞎了20大洋的最低消费。嗯，回去怎么也得报销！
20大洋=1杯白水。
席晚诚手心捂着飘满冰块的胖杯子，坐在吧台默默打量着，中午客人零零星星，座位上空落落的。他询问酒保老板是不是在店里，得到肯定回答，但是腐朽的资本家每天雷打不动要睡两小时午觉，于是，等吧。
“Imperial Collection，谢谢。”有人咬着舌头落座旁边，含糊的吐字散发着淡淡醺意。席晚诚觉得这人的英语发音有种native的味道，完全不是课堂里刻板的学习可以比拟。好奇的回头。
是他？不是他？
两尺的距离看不仔细，席晚诚努力挤眼睛，终于确定了他的猜测。大男孩惹眼的红发染回了乖伏的黑色，瞧他自然的点单以及端酒的姿势，必然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也对，那样绝望的哭喊，喝点酒又算什么。唉，可怜的孩子，遭的罪哟……席晚诚打心底发出一声长叹。
“你有心事吗？你可以叫我Shawn。”男孩善意的对他微笑，迷蒙的眼珠闪烁细碎的光，并不聚焦于特定的物体，显然醉的不轻。
席晚诚失笑，面前的人通身洋做派，亲和优雅，相比较下，他是异类，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想这孩子早该忘记他了，于是大着胆子将两人的杯子交换，“不，有心事的是你才对。”
“是柠檬水么？”男孩并不介意他的举动，捧着胖杯子抿了一口，冰凉还是无味，不同于预想的感觉让他皱起了眉头，却再没说话。
“你说得对，我才是冒牌货。”没头没脑的一句，席晚诚不由反省自己说过什么让他产生这样的误解。
男孩晃动一旁的利口杯，“你瞧，俄国吉宝，世界上最纯粹的烈酒，干净透明，经过无数道精馏过滤，除了酒香没有任何其他香味，人人都爱它口味凶烈，劲大刺激，饱满而持久，我却故作姿态，说欣赏伏特加无色背后的纯净。可惜再纯净也不如天生的净水。”
席晚诚有点明白他的意思，咋舌脑回路完全和他不在一个波段上。喝个水哪来这么多感触，我不就是想让你少喝点酒么。
“人呢，是否也有这样的纯粹，是否爱一个人就能一生不变？”
提到爱，席晚诚隐隐脸热，他说不清自己是不是爱琼薇，或者爱她什么，但就是觉得这姑娘人不错，对他也好，两人的关系日渐亲密，只差捅破那一张窗户纸，但是纸背后，似乎每每触及，却放佛有着淡淡的推拒。没有开始，何来长久，缺乏经验的人无权对该问题发表意见，于是将提问抛回去，“那你呢，可曾见过纯粹的爱情？”乖乖，跟这熊孩子呆久了，自己也变的这么酸。
“我见过。”Shawn轻哼，低头闷笑，“我以为我见过。结果端起来凑在嘴边才发现，那不是一杯温温脉脉渊源流水的白水，长着同样干净的外表，却是勾人犯罪的吉宝。”
“我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
“你能想象吗？所有建筑你信念的基石，所有支撑你的关爱，全部蒙上交易的影子，都是假的，你还能相信谁!”
席晚诚想起黑夜里女人疲惫而固执的强硬，伤人的利剑永远握在至亲的手中，男孩只是为表象臆造出最团圆最完满的解释，一旦撕破，构筑的世界天崩地裂。
他没有做知心姐姐的天赋，只能无声的等待男孩破碎再重塑。人人都经历过幻灭，只是他也许更惨痛一些。
男孩端着冰水不放，席晚诚喝一口伏特加，果然，不逊白酒的辛辣，直入喉咙，不留一丝余地，也不留一丝余味。来不及回味已经开始期待下一口——让人上瘾的感受。
“感谢你的倾听，有机会再见。”
男孩摇晃着站起来，不远处有人过来扶他回去，席晚诚不放心的目送他消失在拐角，背后酒保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老板接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