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nip》pattra

8、第 8 章

　　站在一栋外貌普通的大厦前，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犹豫。

　　来来往往的人群对一个呆立在街上的人完全没有兴趣，只是用一定的间隔距离侧身从他旁边走过。陌生人之间本来就有着保持安全距离底限的本能，密集而顽固地保持着独有空间的人潮在身边流淌，让他莫名有种陷入重围的错觉。

　　决心在刹那间动摇起来。

　　要面对别人对自己的指责，尤其原因是让本人都懊悔的错误，实在不是件易事。要正视自己对别人造成的伤害，如果说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被他伤害的是自己最不愿意伤害的人。

　　不过……承担起责任，是他现在唯一能做且必须要做的事情。

　　手冢在电话里平板的语调告诉他，对于跟不二有关系的事情他不想插手也不便插手。即使这样，他还是给了他不二工作的出版社的地址。对于不二的性格不能说十分也算是有所了解，当他那样迅速地换掉手机号的时候就已经表示他已经知道全部的事情而且决定不让他找到英二。

　　虽然手冢没有说什么，不过大概能猜出一二，毕竟几年没有联系的人突然找到他询问不二的地址，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说没发生什么都很难让人信服。不过他没有多问，只是让他根据这个地址直接去找人。

　　看到地址的那一瞬间，他有些诧异，没有想到不二会在出版社工作。他原以为不二会继续打球，至少从以前开始他就是头顶天才光环的人这点来看，在网坛发展似乎更合情理。

　　不过手冢会成为旅行作家的事情更让他吃惊。

　　不管怎么说，决定了就会去贯彻始终的坚定是他一直很敬重这些朋友的原因。很多人都说他们少年老成，其实他们性格表现出来的本质特点与其说成熟其实更接近年轻，没有成熟的人因为经验、多虑造成的裹足不前和踌躇犹豫，反而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一往无前的勇气魄力和隐藏在平淡表情下的热情。

　　只有他还在原地……如果现在开始，是不是能挽回失去的呢？他不知道，但是不去做，他肯定自己会遗恨终生。

　　连自己都抓不住的人何谈拥有？

　　深深吸了口气，快步走进了和大楼本身一样普通的大门。

　　看到不二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意外在对方眼里扑捉到转瞬即逝的愤怒。

　　自己的软弱伤害英二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就算对方当场把门甩到他脸上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已经抱定了这种想法的大石却被完全相反的看似热情友好的态度迎进办公室。当然，那种从背后一直麻到头皮的不自在决非他多心。怎么说呢……就是青蛙被蛇盯上的感觉……

　　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用视野非常好的角度被迫“观赏”他慢条斯理地烧水泡茶在小柜子里找点心的全过程，那种故意拖延时间不想和他谈的意思只要有点眼色的人都能看出来。

　　整个房间里充满压抑的空气，好几次试图开口都被不二诸如“糖罐放到哪里去了”“我记得上次买了点心”之类的非常大声的自言自语打断。有点心虚地从侧面窥视对方的表情，结果看不出所以然，只好开始在房间里漫无目标地巡弋尽量使心情放松下来。

　　他一直很好奇的是，性格完全不同的他和英二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如果说是因为同班的关系未免有些牵强。不过英二经常把“不二说”挂在嘴上的样子证明了他很依赖对方。他们关系的亲密也曾经给他造成不小的压力，面对英二困惑的样子，他只能笑着把毛巾搭到他红色的头发上，挡住自己苦涩的表情。

　　终于，花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不二把怎么看都是用很简单的方法冲泡的红茶和在瓷碟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小甜饼端到两张沙发中间的小几上。

　　“不二……我这次来是想知道英二的下落。”

　　慢悠悠地端起茶壶往同样花色的茶杯里注入红褐色的液体。从壶嘴里倾出来的茶在杯中压出一个小小的涡流，水汽仿佛在扩散开的纹路里生长的一样，开始盘旋上升着蔓延蒸腾，妖娆地模糊两个人之间并不长的距离，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仅仅注意到不二手上的动作在听到他的询问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把茶杯倒满。

　　“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能告诉我吗？”

　　把茶壶放回原来的位置，将倒好的茶推到大石面前，用那可以和彩绘玻璃媲美的蓝色眼睛毫无情绪地注视着急切希望得到答案的人，干脆地说：

　　“我拒绝。”

　　即使早就明白顺利得到结果的可能性跟中彩票的机率一样小，但是这样直接不留情的拒绝还是让他有点受到打击。

　　“我很清楚自己做的事情不会被原谅……我这次来也没有打算请求原谅。我只是想跟英二好好聊一下，解释清楚误会，如果他肯让我弥补我会很高兴。倘若他不想看见我，至少让我知道他的真正想法，也好死心。”

　　大石觉得他从未如此坦诚地向别人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也从未如此迫切得到对方的认同，也从未如此在希望和失望的夹缝里彷徨地摆荡。恳切地直视坐在对面的人，抱着心思敏锐的他一定能在眼神里看到自己没有一丝虚假的决心的想法，将整个人剖开摆在那里让他检视。

　　即便这样，不二双唇间那条紧直的线条也没有任何软化的迹象。但是眼睛里转动的光泽，表示他在思考。 “如果你不想让我和英二直接见面也可以。”

　　做了无数种揣测，他想到不二各种反应，拟定了各种方案以达到这次目的。

　　就像以前跟英二的双打一样，不同的对手不同的状况用不同的对策来取得成功，没有固定的模式，灵活对待各种突如其来的状况。

　　这次也不例外。

　　“可不可以把这个东西转交给英二。”

　　大石把一个纸袋摆到小几上，认真地看着不二，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要求。语气里隐隐透出的强硬表示这是他最后的让步。

　　不二的视线从他的脸上一路下滑最后落在面前的纸袋上。

　　“我每个星期会来拜访一次，带东西来麻烦你转交给英二。我先为我的失礼和唐突道歉，也请你务必答应我这个要求。拜托了……”

　　对方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盯着纸袋，然后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工作的地方？”

　　“手冢告诉我，让我按着这个地址直接来找你。”

　　终于抬起眼睛，不二从刚才坐下开始就没有表情的脸上开始出现了一些松动。突然放松紧绷着的身体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又露出他熟悉的风清云淡的笑容：

　　“他在让我适可而止呵……”

　　对于他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话有些迷惑，不过这并不是重点。大石把手放在纸袋上，前倾身体再次认真地拜托。

　　“我会再来打扰。”

　　起身告辞的时候，不二没有起来送客，仅仅在他关门的瞬间，头也不回地说了句：

　　“东西我可以转交。至于英二怎么决定，不是我能左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