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nip》pattra

6、第 6 章 “我在一个

　　“我在一个月前的比赛里弄伤了膝盖。”

　　不知道菊丸在外面坐了多久，大石担心他会感冒。于是示意他继续，然后起身走到置物柜前泡了杯咖啡给他暖身体。正准备端起来，发现手里的马克杯有点烫手，就加了点牛奶在里面。

　　“来，先喝一点热的。”

　　菊丸乖乖地接过来，垂下眼睛盯着里面蔓出来的水汽，有点局促不安地摩擦着杯子的外表。似乎在想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不二的建议是……让我去做复健。”

　　听着菊丸一字一句地说，早就应该痊愈的右手腕开始隐隐作痛。大石的记忆也被硬生生地从刻意隐藏的角落挖了出来，摊在了阳光下。

　　“我知道不二的建议是我目前最好的选择，但是……医生说不知道能不能完全康复。我想起了你和手冢……然后就逃了出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这几年在干什么，有些目标变得越来越模糊……虽然你说过要相信自己的力量……但是，嘿嘿，充电已经用完了~！”

　　“大石应该不会想看见现在的我……吧……现在这个被打败的样子，太难看了……”

　　“呐，大石……也许，我的抢七已经结束了。 ”

　　菊丸说最后一句话时的样子始终在大石的脑海里打转——透过缥缈的水汽，试图冲他展现能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最后因为嘴角的僵硬而失败，只好用手胡乱扒着卷翘的发稍，把脸埋在膝盖上。

　　那个时候，他突然冒出了“如果英二离开了网球场，或许就能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种连自己都震惊的念头。

　　他怎么会卑鄙到如此地步，自私地在英二痛苦的时候想这种事情？！

　　大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厌恶之中，带着愧疚和心虚，象征性地拍拍菊丸缩起来的肩膀，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逃命似的离开了家。

　　“大石~你一定要好起来哦~！”

　　“大石，这点伤难不倒你的！我等你回来复活黄金搭档~~”

　　“我们的目标不是全国第一吗？你在干什么啊，振作啊~！！”

　　“……你不打网球了？……决定了吗？……我知道了。”

　　“呐，大石……也许，我的抢七已经结束了。”

　　捏着文件的手在发抖，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完全不具备任何意义而只是一些散乱的数字。大石觉得好像有无数条铁链在缠绞自己的内脏，厮磨着每一个角落。他都干了些什么呢？这几年，不停地后悔然后自我安慰，不停地挣扎然后强迫接受，不停地想念然后努力忘记。自怨自艾地说服自己他们都是幸福的，毫不犹豫地欺骗自己他们都是坚强的，最后，只有自己最轻松最坦然最顺利也最令人不能原谅……

　　英二没有错，不二也没有错，别人都没有错，只有他错了……一错数年，而且一错再错。

　　“大石，你怎么没有把报表交上去？课长很生气呢，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从课长办公室出来的前辈直接走到大石跟前，皱着眉头用不大的声音说道。

　　久我比大石早两期，平时并不爱说话，倒是跟大石挺合得来。他觉得按大石的个性，不应该会出现这种问题，半责备半疑惑地摇着头，然后走回自己的位子。

　　“大石，你平时的工作很认真，怎么会出现这种问题？这个报表是明天部门会议需要的材料，我特地交待过让你整理出来，你说现在怎么办！”

　　“……”

　　大石这才意识到平田没有把交换过去的报表做好。

　　但是，完成自己的工作本就是应该的，因为私下交换而导致延误和问题本身就有错，所以没有辩解一句。

　　“你没有要解释的吗？”

　　“抱歉。我立刻做好。”

　　课长觉得按以往的表现来看，大石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低级的失误，觉得似乎有原因。没想到大石什么都没有解释。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上司，看大石毕恭毕敬地九十度鞠躬，只得无奈地作罢。

　　“你出去工作吧，今天就是加班都要把报表做好。”

　　“是。”

　　出来就看到一个人影战战兢兢地躲在门后。

　　平田看到门打开立刻闪到不远的一张办公桌旁拿起一份文件假装翻看。当看清楚出来的人后，连忙把大石拽到旁边，小声问道：

　　“前辈……你没有告诉课长吧……”

　　一边打听大石的口风，一边不忘透过玻璃往办公室里面看。大石无奈地在对方脸上看到急于逃脱责任的表情。

　　逃脱责任？……现在的自己不就是个逃脱责任的人吗？

　　抛弃搭档的责任躲到安乐的小角落，让英二独自承受被留下的孤独和压力。一个只会伪善地谴责别人，而宽恕自己的弱者。

　　自嘲地苦笑被平田理解成了讽刺，顿时被惊慌支配的他不由得立刻提高声量：

　　“前辈！你不能这样啊……你比我资历老，而且课长也很看重你，你不能把我推上绝路啊！”

　　他的声音引起了正埋首于工作的同事的注意。发现众多视线开始向自己集中，平田才意识到，只好马上压低到只有大石能听见的程度。

　　“我什么都没说。”

　　正准备开始抱怨的平田听到大石平静的回答，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上去更傻了。大石在心里恶劣地想着，算是一点小小的报复。

　　“前辈你……”

　　“我没有按照公司的工作制度来做，是我身为员工的失职；我没有教导反你而纵容你，是我身为前辈的失职；我没有听从上司的安排，是我身为下属的失职。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

　　音量不大却掷地有声的话，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承担的是我失职的责任，而不是在包庇你的错误。同样的，你也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脸上从来都带着微笑，好说话的前辈突然用充满威严的口吻跟自己说话，平田完全被震住了。连大石什么时候从自己身边走开都不知道，只记得那句“承担自己的责任”，让他仿佛明白了一些从来没有重视过的事情。那句话也划开了大石盘踞心中数年的迷雾。

　　他抛弃了太多的责任——搭档的责任，朋友的责任，队友的责任，社团的责任……还有，对英二的自己单方面决定背负的责任，无论那责任是否被接受。

　　背负的东西，有时是压力有时是动力。

　　不管是什么，作为一个男人就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

　　这是最起码的。

　　想通后，大石觉得堵在胸口的东西消失了，该做什么也已经很清晰地摆在了眼前。就好像遗忘了数年的那个自己又回到了身体里。

　　终于把工作赶完后，他提着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兴奋地回到家，准备今天晚上给菊丸做几道拿手的菜，让他开心一点，然后两个人一起商量以后的事情。

　　但是一开门，漆黑房间里的冰冷空气就告诉他，房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英二？”

　　大石把东西扔在门口，连鞋也顾不上脱就冲到里间。却发现这几天因为英二的随便被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留下了明显的整理过的痕迹。

　　“英二，别闹了，出来，我买了好多好吃的东西。有你喜欢的炸虾哦~！”

　　布局简陋的房间，一目了然，再找也是徒劳。最后，明知道壁橱里不可能藏得了一个成年人，但是大石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拉开去看。叠得整整齐齐的铺被放在每次他收拾的地方，连枕头都规规矩矩地摆在上面。

　　……一定是自己的逃避再一次伤害了英二。

　　身体仿佛被抽空般失去支持力，大石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总是重复着一样的错误……为什么……

　　不二！

　　混乱中的大石突然想起来那个总是露出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的人。

　　英二会不会去了他那里？

　　……但是，英二是从他那里过来的……应该不会回去才是……不过，假如英二想通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大石连忙在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外套的口袋因为需要和方便的关系装了不少东西。混在里面的手机这时候居然像条狡猾的鱼，在物件中穿行，就是不让他掏出来。大石粗暴地把外套脱下，提着下摆把东西全部倒在地上，在杂乱的物件里找到了要找的东西。颤抖着手指一个一个按下号码。他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电话那头出现应答的声音。拨完了那串如同救命稻草似的数字，他用力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生怕遗漏了接通的信号。

　　连接的声音，一次比一次让他提心吊胆。最后那边传出了些微声音，正迫不及待要追问的时候，温柔的女声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

　　[对不起，你所拨叫的号码是空号。对不起……]

　　机械地重复了几遍后，系统关闭了提示音。手机茫然地失去依靠，摔在榻榻米上，即使这样依旧顽强地传出忙音的嘟嘟声……在静谧空间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