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邪瓶 - 伏麟】第五章 反噬 ...
-
我仔細觀察起這個牆壁來,表面看起來毫無痕跡,一致的粗糙。我一下子就想到這種石頭暗門構造,在爺爺的筆記上提過通常會是一塊平板,我回去推胖子剛才壓的地方,沒反應,再一擠,還是沒反應,於是就有點毛了,換了另一邊一試,直接一腳過去,靠,我瞬間又被拍回去原來的地方。
我一點防備都沒有,心裡想糟了,還真給我過來了,可要是回不去怎麼辦?
整個人試著往胖子剛剛靠上的那地方蹭去,咕咚一聲我又給摔到悶油瓶他們面前,直接跌個狗吃屎。
「天真,你玩什麼呢?」胖子踩著我的屁股道。
「我在試機關。起碼這證明了,眼前的這個很單純,雙向迴轉,可以復原的狀態。我被海底墓那個給嚇壞了,總是謹慎一點好。」我給悶油瓶拉起來道。
往墓道裡丟了個火摺子,藉著火光,我們三個觀察了一下裡面的環境。
這個墓道很空曠,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兩座燈奴對立,我照了一下,四周沒有盜洞,也就是說這個留了記號的人,即有可能從這一大段開始都走墓道進去。
胖子撿起礦燈在前面開路,三個人就直接往石道深處走去。
這一路上沒看到記號,也沒看到盜洞,留下訊息的那個人就像憑空消失在這個空間裡一樣,無聲無息,讓人很是發寒。
我們雖然覺得奇怪,但腳步沒有停,但走沒幾步,我發現整個空間突然暗了不少,剛剛能看見的壁畫現在全滅了一半,我和悶油瓶仔細一看,哪裡還有胖子的存在?
「胖子!」我扯開喉嚨叫道,悶油瓶也跟在旁邊,兩支手電前前後後都掃過一次,沒見到人影就是沒見到。靠,不是吧,這麼大一隻,連消失都可以這麼輕盈。
我又叫了幾聲,同時留意著周遭環境,還是跟剛進來一樣的規格,四周整整齊齊的,連隻蟲子都沒有。
這十分出乎意料,我判斷了一下,感覺不太妙。胖子不像悶油瓶那樣消失都不打招呼的,他沒那麼缺心眼,好歹會跟我們其中一人通知一聲,而且胖子也不太可能就這幾秒鐘的時間就竄出去老遠,肯定還在這附近,如果不回話,很可能就是出事了!
我不由自主的挨近悶油瓶,他沒說什麼,就這樣讓我哼哼唧唧的蹭著,我的手有些發顫,一時間剩下兩個人獨處突然有些尷尬起來。
我知道,我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苦笑一聲,反正這裡沒其他人,老子愛幹嘛就幹嘛。悶油瓶停下來,前前後後走了幾步。我過來,也模仿著他的樣子用腳蹭地,這一踩,靠,這裡的青石板的是鬆的,有門!
沒想到我還來不及感歎,載重超過的青石板突然一個天地翻轉,還來不及反應我已經被悶油瓶撈過去抓著,直挺挺地摔在地上,胸口陣陣發疼,我靠,他爺爺的就這高度要是控制不住姿勢,那腦袋也是要撞扁的。我去撿過滾遠的手電,表面有點撞裂了,勉強還可以使用。
我看悶油瓶在我旁邊,他坐起身,可是臉色表情有點奇怪。很快地察覺到問題的來源,我一把拉開他蓋著的肩膀的手,把他外套褪去一半。
這一照,我得深吸一口氣才沒有飆他一頓。
「疼?」我按著那一大片紅腫,心疼得很。
「還好。」悶油瓶淡淡道。
這是很嚴重的軟組織挫傷,還有擦傷的痕跡,八成是在下來時嗑到了邊緣,抱著自己加重了,又先以肩膀著地才撞成這樣。
我細細地咀嚼現在內心湧上來的感受,手按著那一團迅速從紅腫脹成的黑青。我的眼睛倏地閃現淚意,悶油瓶就在那裡。他正對著我,那種迫人的靜謐環繞在這個空間裡。
「你這個得揉開。」我說道,沒什麼比這更重要,他這手要是廢了,我得養他一輩子。
我看著靠躺在牆上的他,知道他正在忍痛,這是相當磨人的事情,不弄好連抬手都沒有辦法,他眉間簇擁著一股穆肅的忍耐,但他輕闔雙眼,於是形成一幅得道者的畫面。
查覺到我的靠近,悶油瓶睜開眼,眼神裡還是一貫的漠然。可我總覺得我在那眼神裡捕捉到了什麼……不、應該是我被捕捉才對,我就這麼鬼使神差貼了過去。
他稍微掙扎了一下,我梏住他,「別動。我來幫你。」我將手掌按上他的肩上,拿出藥塗上,開始出力的揉壓,試圖放鬆他的肌肉群。
不可思議的勻稱、柔韌並且有力,俯仰間嶄露出俐落的勁道,彷彿整副肉體已經鍛鍊成筋,意外的不是很光滑的觸感,但又保持著令人詫異的柔軟而浮貼。
可以融化人的質感。
摩擦生熱,再加上發炎的組織反應,那頭麒麟慢慢地從皮膚上淡了出來。
悶油瓶看著我,侷促地想抽身,我惱了一巴掌就抽他大腿上,「你偶爾就順我一次行不?」
「不行。」悶油瓶嗓子有點啞道。
我看著他,他摀著嘴頭偏向一旁,頭髮蓋住他的眼睛讓我看不真切,可他終究是沒有再掙扎。
藥油的味道漫在空氣裡,模糊成一個可供唸喚的記號,在舌間磨擦過,隨後又回到氣息那樣地被嘆息而出,我想起他在招待所那個眼神,一點果決,清亮是清亮,總凝著一股化不開的黑。
「小哥……」我揉著他的肩,一下一下的,「不生氣啦?我那時話說重了,對不起。」
悶油瓶搖頭,我不知道他要表達的是已經不生氣了,還是還在生氣。
我想著,原來等待別人宣判的感覺這樣糟糕,惶惑、惴惴不安,每一秒鐘都是折磨,偏偏對上的又是個沉默是金的審判官,那感覺真能讓人被逼瘋。
「用說的吧……小哥,」我扳過他的臉,強迫他看著我,「有時候我是需要你明確的說出來的,我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沒辦法時刻了解你想表達的意思。」
「我……」悶油瓶只說了一個字,然後胸口微微起伏著,「我不是生氣。」
「那是什麼?」我對於現在的狀態感到滿意,有點驚訝他會願意這樣和我溝通。可是左等右等,還是沒等到他下一句,我看進他的眼底,鼓勵性質的摩娑一下他的臉頰,「慢慢說就好,我在聽。」
「你很奇怪。」他說得很急,然後突然僵直一下,我了然,也許他說出的這句話也嚇到了他自己。我偷偷期待著他是因為這句話記起什麼,畢竟他也對我說過一次我很奇怪。
我訕笑了一下,被同一個人講了兩次自己很奇怪的感覺很微妙。
「哪裡奇怪?」
「就算是朋友也不會為對方做這麼多。」悶油瓶道。
「原來你有過『朋友』。」我笑道,感覺他肩膀的肌肉又要繃起來,「放鬆放鬆,不然等會又抽了。」
我看著那雙總是淡定的眼睛裡躍出火花,整個人靈動了點。
然後就聽見那個漂亮嘴唇吐出傷人的一句話,「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這次他是真的發力抽回腳,就定定的毫無表情的盯著我瞧,專注的觀察我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我忽然笑,「你別這麼看著我。」
「你想要什麼?」悶油瓶執拗地說道。
我愣了,思考著要怎麼回答,要是我真的說了你能給嗎?沒想過他能一句話就堵得我心慌,我想著是說好呢、還是不說的好呢?
說了,我喜歡你、我愛你,其實你失憶前我們關係還不錯,會滾床單那種,偶爾會爭執一些瑣事,可是我們總能找出一個雙贏的辦法。不像現在這樣小心翼翼,我說了你消失了至少我會發現,我會陪你找到你渴望的結局,然後是我要的結局。
但是現在呢?
我看著悶油瓶,我只是想慢慢地再重建我們的關係,太快亮出底牌不是好事,那不是我想要的關係,不是我想要的你。
終於是踟躕了,他推開我就想站起來。
我扣著他的手腕,用了十成的力,他發現甩不開乾脆就一掌劈過來,我勉強擋了下來,然後用勁壓了回去。
「吳邪!」悶油瓶突然低吼,掙脫的手馬上就掐住我的脖子。
「張起靈!」我也怒了,可是由他掐去。
我拉過悶油瓶,把他扣在山壁和我的手裡,腦子還來不及思考,俯身,壓上唇,舌尖緩緩地沿著嘴唇舔過一圈,嚙咬著下唇讓它厚腫,然後含舔吸吮了上去。
用力地碾磨著他的舌根,讓他不能喘息。
胸口一緊,明白了是悶油瓶抓著我的衣服,一退開,就看見他的眼底明明白白是一層憤怒。
性感得無可救藥。
我覺得自己自己大概有病,竟然會覺得這樣子的一個人總有一天能被自己折服。
他是一頭狼,不是一條狗,你餵他一個月他就會誠心誠意把自己一切都奉獻上,不可能,狼是一種天性為自己而活的生物。
果不其然就聽見他冷冷地說:「你要的,我沒辦法給你。」然後他抬起手,用力的在衣服上磨了幾下嘴唇,斷然一句:「我給不起。」
我看他這種態度,太熟悉了,真的。無論有多少愛做掩護,都沒辦法把這種強人所難的事妝飾得太漂亮。悶油瓶閉了閉眼睛,就想站起來。
他失望了?
我腦袋一白直接就壓著他,想解釋一些什麼,既然雙方都明白這不是誤會,是蓄意而為,我就不能退縮。乾脆就把額頭抵上去,印了個紅圓印,看起來特傻。
「我不是要逼你。你相信我,我只是有點不安,我覺得我抓不住你,你明明就在我眼前,可我摸不到你,喊你你也聽不見……」我手上越扣越緊,力道大得他已經被我掐紅。
氣氛變得很尷尬,悶油瓶沒有說什麼,靜了很久,他突然將手放在我頭上,一下一下的擼著。
「我知道,因為我也一樣。」
我突然愣了,看著悶油瓶的眼神,絕望、哀傷,什麼都沒有,只是一湖無邊無際的黑。
「我看不到我自己。吳邪。」悶油瓶放鬆身體,往後靠躺在岩壁上,「所以我沒辦法把我自己給你。」
這句話聽起來情真意切,我只覺得腦子發熱。
是真的想哭了,又想笑,心臟一股勁的想把所有的委屈、隱忍、不安、焦躁、喜悅給蹦出來,又想吼,把所有的不甘心給吼得灰飛煙滅,特想抓個什麼東西來好好破壞一番才好。
「可我就要你一個!」
「別擔心,別多想。」
「一切有我。」我張嘴咬上悶油瓶的脖頸還糊不清的說著。
他也沒多掙扎,就這樣靜靜地讓我咬著,手一下一下把我頭髮撥亂又撥順。
我悄悄瞄了悶油瓶的側臉,他其實還是沒有給我任何回應。我小心翼翼地拉著他的手,他掃了我一眼,可是並沒有甩開。
前面這一段路很黑,剛剛摔下來時悶油瓶的手電已經摔壞,現在只剩下我手中的這一支。悶油瓶默默地走在前頭,只能打出很小的昏黃區域,我們小心的往前搜索進去。
岩壁上開始有潮濕的水氣,我仔細一看,這裡修整的不像前面那個人打的盜洞那樣粗糙,可也不是正規的墓道,可能是當時另有用途的通道也說不定,可以確定的是這裡應該是有目的性的整修過。
腳下的積水越來越深,往裡走越窄,而且隱隱有股臭味,讓人非常不舒服。又走了幾十分鐘,空間又突然大了一些,但是一片漆黑,手電筒照不進去。洞頂上的岩石往下滴著水,竟然有溶洞的感覺。
我一邊走一邊觀察著邊上的岩石,這些都是火山噴發的時候湧出的玄武岩和變質石,上面有大量的氣泡。這些石頭的密度很不穩定,有些軟得像豆腐,有些則硬得像塊鐵,可是這盜洞鑿得之平滑,就不知道當年開鑿時會是什麼樣的情形。
洞裡相當潮溼,八成是下了幾天暴雨弄的,要是一個不小心,雨蝕內沁,整個結構都要塌。想著就要提醒悶油瓶,要他小心點。
一路上我們探得極為謹慎,一方面不知道胖子是不是也摔了下來,一方面又覺得這條小路不似這麼簡單,可是這走來什麼事情也沒發生,一直提心吊膽的感覺也很糟。
我試圖平穩的自己的心跳,慌是一種會傳染的情緒,雖然知道悶油瓶不至於會被我影響,可是自尊心是要強的,尤其是單戀中的男人,丟人可以沒有下限,但就是萬萬不能在自己的喜歡的人面前示弱,我咬著嘴唇,一臉憋悶的小樣兒。
這是一種很單純的雄性心理,雖然已經丟臉過很多次,但還要是逞能的。
當然悶油瓶不可能查覺,他只是轉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看了被我放開的手,迅速的轉回頭去,不曉得在想些什麼。
我們在這個盜洞裡停留很久,我試圖甩過幾根螢光棒子,但黃色的冷光彈跳幾下,很快又消失,只剩下晦澀不明的光照著。
我觀察了一下,心裡想著這會不會是鴿子間,專門用來囤積空氣和放置土的,只是這種開盜洞的方式複雜,很少有土夫子會這麼有心還精雕細琢過,而且做法複雜,一般爭取時間的盜墓人不會這麼做。
悶油瓶停了下來,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前面隱隱好似有亮光。
我一下鬆了半口氣,看來胖子也摔下來了,就小跑過去,靠近了光源仔細去看,在一堆腐爛長蛆的屍塊上橫著一只沾著不明黏液的鮮黃色手電筒。
「上面!」悶油瓶突然拉著我,我抬頭一瞧,一個大窟窿就在頭頂上。黑壓壓的,讓人極不舒服,好似有東西在窺探。
洞口陸續隱隱有撞擊的聲音,我心頭毛起,悶油瓶還沒有叫我閉嘴我就自動安靜下來,眼睛死死的盯著上面看,等了幾分鐘,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我才正想鬆一口氣,只見又一只手表突然從空中掉落,砸在我腳前。
接著是摔下一具只剩下半身的屍塊,我被嚇得慘叫一聲,和悶油瓶對視一眼,他道,「可能是復興村的村民。」
幸好不是胖子,我急得腦袋發麻一邊又暗自慶幸。
悶油瓶用手電掃著屍體,肉塊當中鑲著密密麻麻的頭髮,我一下就炸毛了,靠!這裡竟然有這東西!
這裡發生過什麼?
不安的感覺無法抑制,逐漸地在發酵。看著情況是非上去探探狀況不可了,要是胖子真的被什麼東西拖到上面,晚了就來不及了。
心裡急,但是目測這洞口至少距離我們三四米高,從下往上看,幾乎沒有能抓或蹬的地方。我一下子想到了隕玉,一股噁心的感覺升起,壓得我胃部一陣翻絞。
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漫長的等待,從焦慮到冷靜,從冷靜到麻木,從麻木到一片空白。希望一點一滴被抹滅掉。好像,從來就沒有過這個人。
我閉上雙眼,有點難呼吸。
我看著悶油瓶的臉色,他沒有任何表情,直接躥起身去扒那個洞口,試了兩下也沒能上去。各種掙扎在我腦中走過,我狠抽自己一巴掌,這時候哪還有時間管心理恐懼,我蹲了下來,對悶油瓶道:「小哥上來吧,我給你當梯子上去。」
悶油瓶點頭,咬著手電一聲不吭的就跨坐在我肩上,我站起來,悶油瓶就著這姿勢也慢慢的站在我的肩膀上,我看著他,直到他手指穩穩地扣在洞頂的邊緣上,悶油瓶攀爬的速度很快,我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壓在我身上的重量消失,他人已經順利上去了。
悶油瓶蹲在頂上,沒有伸手下來。我臉色一白,以為悶油瓶要玩什麼花樣,後來才知道他是要拿洛陽鏟的桿子給我抓著,不然那高度就算他伸手我也還是抓不到的。
等到我也攀上洞頂石後,倒在地上大口喘氣著,悶油瓶顯然也好不到哪裡去。稍微冷靜點才想到,本來他一個人上來是輕鬆的,我跟著反倒成為累贅。這麼一想,耳朵也熱了起來。
「小哥,謝謝。」幸好四周夠黑,不然我肯定是要羞愧得又跳下洞去。
悶油瓶沒有回應我,只是讓我跟著,偶爾他會回頭確定我還在不在,到後來我實在不想他再回頭了,每照我臉一次我就要羞憤一次,只好主動抓著他的手。
由於到現在我們只剩下一隻手電筒,能見度和範圍大大的減低,我燒了一個火摺子後才勉強加大視野,開始在上面這一層搜尋著胖子。
說來奇怪,我原本以為我們會回到主墓道或是其他墓室,可是我們現在雖然腳踩著青石板,感覺卻不太踏實,雖然還是條墓道沒錯,可是牆壁上的雕花刻紋明顯減少很多,我心道這墓主要是知道自己的墓穴被偷工減料那還不被氣死?可是又想了他最想掐死的應該還是我們這群盜墓賊吧,沒規沒矩,打盜洞、扔屍體,遇上我們簡直是悲劇中的悲劇。
突然我腳下一滑,光顧著想事情都沒仔細注意過腳下,我就這麼直挺挺的滑了出去,悶油瓶整個人被我帶出去,他將匕首用力卡在山縫中,一瞬間爆出點點火花,我們又滑出去兩三米才停了下來。
「靠!什麼東西害老子滑倒的?」我抬腳一看,黑色的黏液沾了我滿鞋底都是,很稠,還能帶起絲來的。
我抬頭一看悶油瓶,他的臉色變得很古怪,手電筒直接往我眼睛照過來,「小哥!你幹嘛?」我眼睛痛得直嚎,在黑暗中被這樣的強光直射是人都受不了。
悶油瓶突然就把手電筒給關了,黑暗中我只聽見他說道,「吳邪,千萬別動。」
我還來不及反應他所說的,就感覺耳後一涼,有什麼活著的東西正在舔我的脖子、臉頰,然後結結實實地給我洗了一次臉!
我幾乎就想慘叫出來,電光石火之間又想起悶油瓶叫我別動,只好死死的咬著下唇,忍受那個冰涼滑膩的觸感,太噁心了、忒崩潰了,我眼睛瞪得老大,滿心祈禱悶油瓶快解決掉我身後的東西。
黑暗中,失去了視覺其他的感覺就會變得相當敏銳,我隱約的能知道悶油瓶現在靠得我極近,太近了,近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拂過我的臉頰,好像一眨眼,眼睫毛就會從我臉上若有似無地撫過去。
我無聲哀嚎了,開始擋不住心裡的血一寸一寸地飆上來。
就聽見他伏在我耳邊用氣音說:「我一說跑,你就跑,點燃了火摺子後往我這裡扔。」
「啊?」我一時間還懵著,他突然把我使勁拽開就往身後扔,「跑!」
我忙爬起來,掏出火摺子點著,正要脫手時借著亮光我終於看到剛剛舔我臉的是什麼東西,天,是一張奇大的女人臉,我慘叫一聲,悶油瓶被她的頭髮給纏得死緊,才想起他要我扔火摺子是什麼用意。我看著腳下的黏液,又看著拼死抵抗的悶油瓶。
把心一橫,心想,媽的,豁出去了!悶油瓶你可得保佑佛爺平時燒香燒得夠旺能庇蔭你!
果不其然,那黏液中飽含油脂,火迅速沿著頭髮往上燃燒,那張臉發出刺耳的尖叫聲,撞開我和悶油瓶一下竄得不見蹤影。
悶油瓶被甩到牆壁上,咳了幾聲,嘴角一擦就往女臉消失的方向跑去,我急忙跟在後面,燒焦的肉味越來越重,最後我們在石道的尾端找到了被燒乾的焦炭。
這個地方堆滿了更多的屍塊,我扶著牆已經哇的一口全吐出來,太噁心了,再加上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味道簡直讓人暈眩,悶油瓶臉色也難得難看起來。
他用手電筒左右掃瞄著屍塊,我吐完了,整個人癱在角落問他在找啥,他沒有回答,只是手電筒的燈頓時定在一個點上,他停了下來。
我順著光線看過去,臉也綠了。
那個寬闊的背,寬闊的粗腰,胖子就背對著我們被扔在邊上,陣陣屍臭瀰漫著,不知道是死是活。
悶油瓶立刻一個箭步把人給翻過來,我靠,這哪裡是胖子,這是一個被頭髮纏住的腫脹屍體!
我哭笑不得,想著好啦,幸好不是那胖子,要不然爛成這副德性我也不敢把他屍首背回去。
這具屍體眼睛都已經爛到快掉出來,全身沒一塊地方是正常的顏色,我瞧他肚子一鼓一鼓的,腥臭的液體不斷從七竅中流出來。
悶油瓶突然「嗯」了一聲,光打在那張腫臉上,「毛子。」他說道。
毛子。
毛子出現在這裡代表的意義是什麼我想我們都很清楚,悶油瓶陸續照著其他可供辨識的屍塊,有東方人的臉,有男有女,都被撕咬得坑坑疤疤。
我還在琢磨著,悶油瓶突然就把我拉遠。
就看到不知名的蟲子開始從那個屍體的肚臍眼裡鑽出來,不久那個肚子就破了一個大洞,芥末色的一隻一隻肥蟲子掉了出來,比我拳頭還大,嘴上的觸鬚不斷蠕動著。
我靠,活脫脫的就是風之谷裡面的小型版王蟲!
那些蟲見有縫可以出來就鑽得更加殷勤,屍體的皮逐漸被咬破,我快崩潰了,可是腳一時間給軟著,我竟然無法好好的邁出一步。
活人的氣味好像讓牠們很興奮,青蟲漸漸的往我們這邊湧過來,悶油瓶動作很快,立刻掌心貼著匕首一刀就劃了過去,血一滴到地上那些蟲子立刻就退了,可是沒散,一顆顆綠色的圓眼珠死盯著我們,目放青光,一副要把我們生吃活剝的模樣。
我想了蟲子應該怕火,手摸了摸身上,卻發現所有的火摺子都被我燒光了!
既然進不成,那就只好退了!我和悶油瓶立刻轉身就跑,一下子又回到了我們剛剛上來的地方,跳過去大個大洞,就看見蟲子不爬地上了改爬牆壁,我這個吐血,又開始永無止盡的跑著,蟲子來得很快,途中有一次被牠們咬上了小腿,可是不能停下來。悶油瓶見狀在我小腿上摸了兩把。蟲現在是不敢咬腿了,開始搞空降這套,我向著怎麼就沒在裝被裡放把雨傘呢,可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
我們死命地往前跑著,悶油瓶眼尖,在牆壁上發現了記號,一把拐彎把我拉了過去,這不拉還好,一拐角我立刻就撞上個柔軟又有彈性的東西,張眼一看,我簡直要叫出來!
是胖子!
我喜出望外,他娘的真想撲上親他個幾口。
就在同時,一聲槍響,子彈從我頭頂飛過去,胖子打的是霰彈,那真的是一瞬間掀掉我頭頂上的蟲堆,可也濺了我一頭腥臭的綠漿。
青綠的汁體濺了一牆,幸好胖子那一聲操時悶油瓶就已經瞬間拖著我飛快躲遠,原本以為蟲會就這樣被轟爛一隻不剩,可沒想到原來那蟲沒那麼容易死,快速的一隻隻掉到地上開始亂爬起來。
「還傻在那幹啥!用火摺子燒啊!」胖子大叫。
「我燒完了啊!」我急道。
胖子嘖了一聲,直接變槍為槌,拿著槍管一下個就把那蟲給敲扁一片,可是這終究不是個長遠之計,我看那蟲一口一下就帶去一塊皮肉的,急得團團轉。
悶油瓶從胖子後方的石道探出頭來,「這邊!」
我一看這邊也守不住了,直接轉身就跟著悶油瓶跑,胖子一時間反應不過來,在後面邊追邊嚷道:「你胖爺我才剛從那邊過來,那裡是條死路!」
「啊?死路?那你剛剛是從哪裡出來的啊?」我問道。
「那個洞啊!不然還能從哪出來?」胖子追上我,就看見悶油瓶蹲在地上,喀啦一聲一扇石板旋個半開,我們三個連忙鑽進去,把蟲都給隔在外面。
我突然意識到,距離休息可能離我們還遠,現在,不過是前奏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