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麟》洛久

5、【邪瓶 - 伏麟】第四章 死路

　　左邊土堆上已經挖開個大坑，撐了一個竹子搭起的支架，上面半蓋著灰綠的防水布。
　　右邊喇叭口大坑邊上則堆了一些石頭，還有一些暗褐色的硬土，我手一摸，這些泥土應該都被炒過，恐怕是從深處帶上來的土。
　　「現在在唱哪齣？」我無力道，「該不會他們都掏完了？」
　　我看了這情形，腦子裡勉強想到的是原來的這個口切進去的點不好，所以他們重新打了另一個出來，可是不對啊，既然人都出來了為什麼還不撤走剩下的人？我很疑惑，看胖子臉色，顯然也是跟我一個路子的想法。
　　我頓時大汗，站在邊上，還算鎮定。只是一時間拿不定主意，下去、還是不下去？
　　「小哥，你怎麼看？」胖子問。
　　悶油瓶沒有回答，似乎也在猶豫，不過看他的神情，應該是在左右兩邊在做抉擇。
　　胖子覺得左邊看起來比較安全，還有加固防水的，說了就要拿起裝備準備下去，我阻止他，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皺起眉頭，蹲在右邊的坑上翻弄著石頭。
　　我苦笑，就這麼蹲著也看不出個什麼鳥來，說到底這裡最不靠譜的是我，我哪來的臉去阻止人家？憑感覺嗎？我又不是悶油瓶，誰會信我這套？正想把石頭扔出去時，突然看到石頭上有什麼東西沾著。我仔細一看，靠！這不是石頭，是紅磚！
　　我連忙拿起附近的石塊，快速的掃過幾眼。然後乾脆跪在地上，把石堆一塊塊搬開挪位，就看見亂石下有一個用血畫成的黑褐色記號。
　　看到的瞬間，我雞皮疙瘩全竄上來，一路過來從來沒抱持過會在這裡看見這記號的想法，過去不管在海底墓還是雲頂天宮等等，多少次他娘的都靠這記號活命下來？
　　我生怕是我眼花，又伏下去看個仔細。
　　錯不了了，那刻劃的順序我熟得想吐。可是這次上面沒有英文，只有一些符號，一時半刻間我也看不懂。
　　「小哥、胖子！」我喊了一聲，讓他們全過來看，「這記號，你們眼不眼熟？」
　　胖子湊過來一看，操了一聲，悶油瓶更是直接摸上，喃喃道：「這個我認得。」
　　我和胖子對看一眼，這記號我們太熟了，當初好幾次都是按照這個標示我們才有辦法找到正確的路，心裡一下子罵開了，他娘的悶油瓶難道來過這裡？
　　我忙道：「那你有沒有來過這裡的印象？」
　　悶油瓶搖搖頭，顯然也很困惑的樣子。
　　胖子倒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頓時又來了精神道：「得，這下子找到正確的入口，咱們也輕鬆得多，要是小哥真的來過這裡，那裡面的粽子肯定被清得乾乾淨淨。」
　　他還在邊上嚷著，我心裡卻升起一股違和感，又看了記號，終於找到問題的來源。
　　「不對。」我阻止胖子，「這個，不是小哥弄的。」
　　我是認拓片跟拓本的，對於筆跡有著極度敏感的認識，這個記號雖然寫得很像悶油瓶的字跡，但仍然不是。而且這記號跟印象中比起來要複雜點。
　　「小哥，你認得這上面是什麼意思嗎？」我問道。
　　「死路。」悶油瓶臉色凝重道，「絕對不能從這裡下去。」
　　胖子眼睛一溜，琢磨道：「既然這不是小哥畫的，那就代表有人也會這種表象文字。咱跟天真沒學過所以不知道，小哥你能記起來誰也會這種符號嗎？」
　　我一聽就炸毛了，對啊！胖子說的沒錯，這個記號是誰畫下的，而他要傳遞的對象又是誰？
　　當下我打了一個寒顫，悶油瓶頓了一下，仔細的又看了一次那個記號，搖了搖頭。
　　胖子看我們一個沒膽一個失憶的，沉不住氣了，對我們歪了歪脖子，「不記得也沒關係，同志們，還等什麼？他娘的一起上吧！」說完就回到左邊的坑上，「你胖爺我運氣真不錯，一開始就挑到個好的。」
　　我心裡就沒說你就是看上那邊看起來比較現代化呢，現在就自吹自擂起來，還真是不害臊。原本是想稍微在這邊上休息的，但看胖子那樣猴急，再加上我一時半刻又找不出理由反駁他只好同意馬上動身。
　　悶油瓶先下去，再來是我，後面是胖子，四周黑得過分，什麼都很難辨識。
　　胖子打開礦燈，我則開著手電配合著。仔細觀察下來，這個盜洞打得非常粗糙，有些石頭沒有清乾淨，讓原本應該是要筆直的甬道東坑一塊、西凸一邊，看樣子應該是用登山鎬胡亂敲的，而且痕跡很新，還特別刮人，不曉得通向哪裡。
　　整個盜洞有半個人高，我們尋摸著邊走，很快地在前頭發現一個不甚自然的碎石堆，一撥開來看，旁邊果然又是一個盜洞搭著一個記號。
　　看這個雕刻的痕跡，很新，跟周遭已經氧化過的石頭顏色明顯不一樣。
　　此時我突然有了一個念頭，心說會不會，這個人是特地刻給誰看的，而且他必然知道後面會有一個也能看懂記號的人可以追著來。
　　前後的事情一貫起來，我就開始擔心，對方很可能知道悶油瓶的行進動線，這個搞不好就是特意給他留的。
　　又或者是，潘子之前特意給我們提過「追蹤語言」這東西，所以還有第二個可能就是這些符號是給第二梯隊做準備的，也就是說，這個刻下記號的人沒有信心這一次進入麒麟眼自己能活著出來
　　還真的有這個可能，我琢磨了一下，越想越是頭痛。
　　我總覺得事情越來越像一個套，可能楚光頭是無心插這個柳，有人卻要利用我們成這個蔭了。
　　胖子看我發呆，問我怎麼回事，我把前後的事情跟他們一說。胖子聽了也頻頻點頭，直嚷著最後誰吞誰還不清楚呢！
　　我心說你就只想爭贏，明知道這可能是個陷阱，我們已經一個個都跑不掉，你還急著先死。苦笑道：「不管怎麼說，看樣子這條路應該是沒有問題，這洞明顯有人來過了，咱們是不是立刻進去？」
　　「進！」胖子馬上道，「還磨蹭等著拉屎幹嘛？人都在前面特意幫我們蹚雷了。你胖爺我向來都是打先鋒的，磕上你們這幾個倒楣鳥子才混得給人殿後。」
　　我冷笑一聲道：「就是有你個胖爺悟空在，我這個吳三藏到哪裡都有粽追，你先管好你那手，不准亂摸！」
　　「你要我摸我還不屑摸呢！」胖子看我要發火，連連道：「行行行，你他媽的就別再繼續唸經，咱們快點進去！」
　　各自整理一下自己的裝備，都到地下了就不能再繼續累著他們，我把我的裝備換回來，背上立刻沉了不少。我們把風燈、燃料這些東西全部放進背包裡，然後把冷煙火、冷光棒、炸藥全部拿出來，繫在武裝帶上。我和胖子各自拉開槍栓，上滿彈藥後，獵刀匕首都歸位，但還是保持在可以快速抽取的範圍。
　　我看著手上的槍傻了一會，如果可以，我希望它不會對上任何一個活人。
　　石頭砸人的感覺還停留在手上，不是沒打過人，而是出於殺意打人還是第一次。

　　我們嗑嗑碰碰地貓著腰走了二十多米，洞口進來的光線已經照不到了。這個時候盜洞的方向突然一變，竟然是垂直挖了下去，我不由得有些奇怪，既然都還沒碰到任何東西，何必改變方向呢？可是這個當下，我們三個人都不太能講話，途中在這個垂直的盜洞中休息了一下，又繼續灰頭土臉的下去。
　　出了盜洞之後，我發現我們的落地點是在一個極小的正方形空間裡，手電筒左右掃了掃，一看，不對了，這分明是個墓穴的耳室！我們出來的這個洞口破得相當的不規則，不像是一般倒斗的一塊一塊解磚下來，有幾塊裸露出來的磚頭甚至還被撞裂了。
　　胖子大概也發現到了不對勁，嘿嘿直笑道：「我又發現一個老九門的祕密了，真可夠陰損了，惦著人家的風水好就強占冥宅，硬是把人家的墓穴給奪來藏嬌！就不知道張啟山究竟在這裡藏了什麼東西讓他這麼寶貝？」
　　「你有毛病啊！老是沒個正經！」我罵道。
　　「男人不壞，爺們不愛！你看看就是小哥這麼壞，咱們吳邪同志可不是愛得死心塌地，日月昭心！」
　　我急忙就扯著胖子走遠了，「媽的！你再亂說我就跟你急！你當小哥是死人不成？公開場合有你這麼亂說話的嗎？」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這是司馬昭之心，人盡可夫！」胖子一臉正氣凜然道。
　　我一聽，眼前黑過一片，操，這傢伙有沒有一點文化水準？你老師在哭了你知不知道？
　　胖子看我氣到快厥了，拍拍我的肩輕鬆愜意道，「這不就是開心了點嗎？他娘的你胖爺我太久沒倒過個正經的斗兒呢，現在聞到這墓裡的空氣就渾身燒得荒，那個開心啊，您說是吧？」
　　「你又知道這是個正經的斗？」胖子這人向來是把刺激幫飯吃的，我半信半疑問道。
　　「那是啊，你看。」胖子把礦燈一邊放著，拿著我的手電從右邊開始掃起整個耳室道：「百足盤龍，有沒有很眼熟？」
　　我一下子就發瘋了，「這、這……他娘的雲頂天宮2.0版嗎？咱們現在也算在長白山的支線裡，可是這──不可能！不可能！那個距離不可能延伸到這裡！我靠……不是吧？不帶這樣玩的！」
　　「天真你冷靜一點！說不定只只是葬得近，沒有關連性也有可能。」胖子道。
　　我深呼吸了幾口氣，「他娘的太詭異了，要我說在這個墓穴中聽到號角聲我也認了。」我甩甩手無力道。
　　悶油瓶突然發話了，提了提礦燈：「我剛剛搜尋了整個空間，表面上沒有第二個盜洞。先找到記號，想辦法從這裡出去。」
　　「得令！」胖子眼睛發亮，開始分頭找起從這個耳室出去的機關。
　　大概過了十五分鐘，我們開始漸漸警覺到這耳室的怪異跟悶油瓶講這句話的嚴重性。
　　這裡，真的沒有第二條出口！
　　我仔細的搜尋著，甚至把擺飾的墓鎮獸都給試圖拔動，但它下面都是澆上熔鐵的，不管怎麼整都是紋絲不動，胖子那邊也是，除了那些還密封著沒有撕封條的甕之外，所有的瓶瓶罐罐都讓他給倒過一次，除了幾滴黑色的液體滴出來之外，啥東西也沒有。
　　恐怕這個耳室裡的東西已經被倒的乾乾淨淨，連個渣都沒有剩下。
　　悶油瓶那邊也不樂觀，他一磚一磚的距離按著，按到目前都還沒有找到鬆動或有問題的墓牆，胖子乾脆開始用敲的了，東叩西碰的，仔細的檢查所有的細節，連邊上的每條縫隙都用匕首劃過，可是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我不由得有些鬱悶了，什麼死路活路，他媽的這條才是死路吧，連個出去的機關都沒有，難道要順著原路退回去嗎？
　　我們在這裡停了很久的時間，我知道胖子一直在看著原本進來的那個盜洞，可就那個垂直盜洞也只能下來，剛剛胖子連要下來都還有些困難了，要按原路攀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事。
　　「一定有什麼機關在，人不可能在這裡就消失。」悶油瓶淡淡道，轉過頭回去繼續按他的磚。
　　胖子大概是有些累了，靠在悶油瓶旁邊的牆上，突然「喀擦」一聲從胖子背後傳來，悶油瓶臉色變了變，就看到整面牆壁竟然以中間為軸，旋開了九十度將房間隔成兩半！
　　「我靠！」我看到胖子一個重心不穩往後栽倒，我和悶油瓶急忙抓起裝備，趁牆壁還沒完全密合上時縱身往胖子那裡一躍。
　　我摔得七葷八素，跟悶油瓶滾成一團，好不容易從他身下爬了出來。這一看就有些懵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正規的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