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晨风悠扬

4、第四章心里最甜蜜 哪里甜蜜，

　　红彤彤的云霞，染红了西边半个天空，像着了火，笼住小村寨，矮树、房屋、河水、小桥都仿佛融了进去，看上去暖洋洋的。远处的乌布神山模糊不清起来，近处飘起些淡淡的炊烟，高远的天空显得离人那么近，小小的村寨显得高起来，河水更是漾啊漾的，物和影的分界开始模糊，连小村寨仿佛在摇呀摇，飘了起来似的。人声，犬吠声，交织渐密，丽雅带了个凉帽，依在栅栏门口，等着去牧场的阿妈回家，一边笑着和路过的村人打着招呼。好在阿爸阿妈都是不是张扬的人，自己碰到头的事仅仅近邻知道，所以不会被热情的大婶们拉住手细问了。
　　远远的就见阿妈和大哥牵着马沿着乌福路走了过来，大黄跑在了前面。丽雅就跳起来招呼，闪过大黄，小跑着迎了过去。阿妈把马缰绳递给阿穆托，展开双臂把女儿抱在怀里，很是开心，“小绵羊终于精神起来啦，今天头还疼不疼了仔细别吹着风。”丽雅搂着阿妈的脖子，满足的蹭蹭阿妈的脸。阿妈在牧场忙了半天，脸上汗津津的，身上也满是牧场的味道，阿妈真高大。丽雅懒在乌玛的怀里撒娇，“阿妈，已经都好啦。大布谷鸟都飞来好叫了几遍了，我的心早跟着飞走了。”然后听见阿妈响亮的笑声，“火急急的山雀闷不住要飞啦。再过几天，让奇姆寨医帮你看看，阿妈也领你去谢谢人家。”阿妈常把“神山无私给予，常怀感恩之心”挂在嘴上，这也是她乐观豁达，为人亲近的原因，丽雅也喜欢让阿妈带着出去走走。
　　在阿妈怀里抬头往后看了看大哥阿穆托，挺拔的少年，一脸的严肃，大哥的心敏感着呢，作为长子，父亲常常忙碌在外，这么小就要操心家里。心里想着不禁叹口气。“大哥，大哥。”一边挤挤眉毛瞪瞪眼睛，把阿穆托逗的翘起嘴角。丽雅从乌玛怀里挣下来，牵着阿穆托的手，笑眯眯的跟哥哥说话：“小马驹撒着欢跑来跑去，小羊羔睡眼咪咪瞌睡连连，阿哥不说话，让妹妹着急。”丽雅心里满是欺负小孩子的乐趣，不过这也是第一次和大哥说这么多，以前有点怕大哥的。“神山寂寂沉默无言，雄鹰展翅无声高远，叽叽喳喳的山雀，才处处碰壁。”原来自己这个大哥是深藏不露啊，真的不是那么个高分低能的，口才很利，想法很多吗。丽雅真是开心，“山雀咋不好，几粒粮食，几口山泉，就乐呵整天。老鹰黑漆漆的，辛苦整日，难得休闲。”阿穆托这次没回嘴，只是腾出手来，摸摸丽雅的脑袋，让丽雅觉得很怪异，感觉被蔑视了，甩开哥哥和大黄一块玩着回家。乌玛看着两个可爱的孩子，心满意足。
　　回到家院，丽雅像个百灵鸟似的飞来飞去，从水缸里舀出晒了一天的温水，从屋子里拿出胰子让阿妈和哥哥梳洗。又叽叽喳喳的诉说自己半天的重要工作，招待桑珊，又要跳采稻舞给阿妈看，吓得乌玛赶紧止住，“别把伤口崩开了。”女儿笑声跟一串银铃似的，欢乐了整个院子，心里真是喜欢，不忍心打击女儿的积极表现，“还是唱歌歌吧，嗯，就唱欢乐的小山雀。”丽雅开心的站到院子中间，招呼阿妈和阿哥听：“欢乐的小山雀，嘀哩嘀哩，春水绿了我开心，嘀哩嘀哩，稻谷香了我开心。欢乐的小山雀，嘀哩嘀哩，好的消息报给你，报给你------”
　　就听见门外马蹄声奔进来，伴随着古尔冬响亮的笑声，“小山雀醒啦。”丽雅微微屈膝给父亲先行礼，渐渐大了，礼节就不可废了。古尔冬把小女儿举过头顶，转了一圈，“真的好了呢。”乌玛和阿穆托也给古尔冬行礼，阿穆托接过马缰绳，帮着把马安置了，这匹枣红大马，古尔冬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伺候的精细着呢，阿穆托也只是学了个皮毛。乌玛一边给古尔冬倒水洗脸一边问：“尤布在撒沃镇上开店的事批了吗？”尤布是阿爸的朋友，在临近的涅威寨，经常做山货生意，不满足小打小闹，这不想着在镇上设个点，也方便和码头上往南的船只联络。只是镇上的政事所拖着不给办，这不让阿穆托帮忙去给催催。其实乌玛的父亲就在政事所，不过依着自己父亲的古板性子，是不好找他开口的，这个让乌玛有点不好意思。
　　“都办好了，不过酒喝了不少，就是尤布想经营瓷器玻璃，想法有点超前，这就给绊住了，毕竟这些东西对土地的影响，还是有些争议。先把别的办起来，想经营的时候再说。”古尔冬还是个好父亲，有意识的把外面一些事情给孩子们说，关于瓷器玻璃经营的事丽雅也是知道的，因为难以腐化，一方说这不符合自然，一方说对土地没什么影响，最终也没有定论，所以只是民间经营，要正式上台面，还是不行。
　　“苏木尔呢？”古尔冬问，自己这个二小子存在感还是很强的。“说帮我去采桑子花了。”丽雅答应着，一面递上一壶茶：“阿妈专门为阿爸买的新茶，可香了，一点就要俩钱银子呢。”丽雅随时不忘给父亲灌输财政吃紧思想，说的让古尔冬疑惑的看了丽雅一眼，心想，这孩子掉钱眼里去了，跟城里的小商贩似的，是不是得教育教育了？在乌布国，虽然商人广被承认，但在乡村，在那些几乎自给自足的村寨人的眼里，过于钻营、精细算计的商人还是不被喜欢的。
　　夜色终于降了下来，站在院子里向北眺望，如烟的树木森森林立，依山而下的小村寨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烛火，把夜渲染的华丽极了。家里厨房饭菜的香味溢出来，飘飘悠悠的就进了丽雅的鼻子里，哎呀，还真是饿了，心里盼着二哥赶紧回家好开饭。
　　苏木尔终于回来了，带着他的尖嗓门，“阿爸回来啦，看，我砍的大捆的柴，”一边逗着丽雅，“还有大捧的桑子花，还有几个鸟蛋唔。”一般大人是不摸鸟蛋的，给鸟儿一个长养的环境，但是小孩子摸几个还是没关系的。乌玛从厨房走出来，一边给苏木尔擦着汗，一边说：“天黑了鸟儿会迷路的，以后早点回来。”苏木尔不在意的抽抽鼻子，“我最会找路了，爷爷教过我看星星的。大山的孩子还能饿着吗？”古尔冬在一旁开始瞪眼睛，苏木尔赶紧改话，“以后我都回来早点。”阿穆托把苏木尔卸下的柴整齐的码在墙角，明天还要晒晒才能用。丽雅把花养在堂屋的花瓶子里，鸟蛋埋进灶膛的灰里，收拾院子里的桌子准备吃饭。简简单单的青菜炒肉丝和葱花蛋馕饼、奶茶真是香甜养胃。
　　吃过饭乌玛开始熬奶酪，浓浓的奶香就弥漫开去。因为古尔冬喜欢马又经常出门，奶牛需要人照料的多，所以家里牧场几乎都是养的马，几头奶牛是为自己家人用的，但是就是马也是要体格壮实的男人来放养，幸亏乌玛还能勉强照料，为此丽雅心里总有些为阿妈不平，阿爸也太粗心大意了。
　　另一边古尔冬和两个儿子正在比划着，山里的孩子拳脚的总要会两下子，像苏木尔似的瘦瘦小小的可力气大着呢。古尔冬一面把阿穆托和苏木尔随手甩出去，一面说着再来，再来。苏木尔早跟被逗急了的小猫似的，呲牙咧嘴、吱呀怪叫的，看的丽雅真是开心。“嗯，阿爸看上去还是满帅的。”丽雅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对阿爸虽然有一些不满，但还是个好父亲，更是个帅气的老小伙。“幸亏这里的男人是不打女人，光看着拳脚阵势还是很吓人的。”丽雅的思路又飘远了。大黄趴在丽雅脚下被拍着脑袋满足的慌着尾巴。
　　这一天的夜也显的格外沉静，偶尔传来大黄的呜咽声、马匹的踢踏声。丽雅躺在堂屋西暗间自己的小床上，心无限的舒展开来，感觉就那样飘飘的舒畅畅的睡着了，梦里好像有甜美的歌，有轻盈的舞，有绿盈盈的山、有哗啦啦的河，模模糊糊的，但是一切都美极了，丽雅感觉自己好像很能干，无所不能，俯视着一切，一切又都在心中。
　　第二天睁开眼睛丽雅第一句话就是说：“阿妈，我梦到飞起来啦，飞的和神山一样高。”乌玛眯着眼睛亲亲丽雅的小脸蛋，“嗯，就是飞的和神山一样高。丽雅，起来吃饭了。”才知道一家人就自己还赖在床上，阿爸和两个哥哥早就出门去了，睡过头了真是不好意思呢。
　　看着阿妈收拾院子，给自己熬药，连苦苦的药喝到嘴里也似乎不那么苦了。日子仿佛浓稠浓稠的，甜甜蜜蜜的，仿佛伸手就能抓住似的。丽雅拍着手唱起歌：“哪里甜蜜，哪里甜蜜，不在蜂房里，不在糖罐里；哪里甜蜜，哪里甜蜜，心里呀最甜蜜，心里呀最甜蜜。---------”

作者有话说

　　写的我心里也好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