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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心里的快乐 我有心一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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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大早,丽雅被乌玛从床上拎起来,抹抹蒙松的睡眼,丽雅很是不解,“阿妈,山娃娃睡一睡,长一寸。我还要长个呢。”寨子里老人们中是流行着这个说法,被丽雅拿来作为睡懒觉的鸡毛令箭。乌玛皱皱眉头,这个女儿总是有理,“山娃娃一蹦一跳,蹿一蹿脱衣换袄,山风一吹山雨一打,山娃娃小树伸展枝丫。今天带你去吹吹风,去奇姆寨医家。”一边帮着丽雅换好衣服,是新做不久的葱绿色的石榴裙,浅粉色的小夹衣,左衣角下用紫色色的丝线绣了大串的葡萄,再用金色丝线沟边。寨子里的女儿都是贵着养,尤其是出门都打扮的精精细细,用老人的话说“女儿是山里的花朵,就要开的灿烂芬芳”。其实更重的意义不言自明,属于集体沉默的共识:女儿家自尊自贵了,才能爱惜自己,被人爱惜,更重要的是嫁到别人家也撑的起来。毕竟女子还是弱势啊,去想这些就不免有些沉重了。丽雅偎依着阿妈提着要求:“嗯,还要戴珠珠红项链和手串。”大红的颜色,那么直接,那么热烈,才足以反照自己心里的喜悦,丽雅真是喜欢自己的生活。
吃过饭,绕开头上的纱布,乌玛仔仔细细地给丽雅编好八根辫子,每个辫梢都系上金色的小铃铛,这样走起来就会叮咚叮咚响,是比较正式的打扮了,因为是去表示感谢,总得郑重些。再戴上圆顶宽沿的白色纱帽,穿上软木底细麻布绣云头纹的小靴子,飘飘亮亮的小姑娘就装扮出来了。在丽雅站在镜子前左顾右盼、挤眉弄眼的时候,乌玛已经换好了出门穿的宝蓝色的绸袍,带上坛自酿的果子酒。看到丽雅的样子,噗的笑了出来,“作怪的小丫头,走啦。”
丽雅牵着阿妈的手,阿妈的手真是宽大厚实,手指肚上的茧子有些粗糙,但真是暖和,自己就是一直往前窜都不会担心摔倒。出了门就是乌福路,奇姆寨医家住在“离神山最近”的寨子最北边,沿着乌福路一直向北,再向右拐就到了。
早晨清凉的空气还没散去,石子路面上,路边草丛中,还挂着点点的露珠。路边密密的石榴花、丁香花热烈的开着,远远望去似飘着紫色、红色的云霞,那香味直透进心肺里。乌布河依旧哗啦啦的流淌着,两岸的青石板被拍打的滑溜溜的,三两落花随风而落,又逐水而去。三三两两赶着去牧场的寨人,远远的打着招呼“您安好”。那不急不缓的声音和着乌布河的节拍,悠悠逝去,不知谁家的孩子吹起了柳叶笛,真是清爽的早晨呢。丽雅牵着乌玛的手,蹦蹦跳跳的往前走,软木底的靴子清脆的敲打在石子路面上,丽雅觉得自己像个欢乐的小蝴蝶。
耳边听着乌玛的嘱咐:“见到奇姆叔叔先要问好,要说“谢谢奇姆叔叔,丽雅已经全好了”。对说话要尊敬、礼貌,不能乱翻人家东西,更不能随意开口讨要,会被认为是不懂礼貌的孩子。”如何和待人接物总要从小慢慢教,大人不能够事事代替孩子。丽雅听着阿妈的话,接着问:“要是别人不喜欢自己怎么办呢?”乌玛细细的想,认真的答着:“那丽雅就努力让自己变的像寂寂神山上的白雪一样高洁美丽。”丽雅不自觉的问:“如果那样别人还是不喜欢自己怎么办呢?”乌玛接着回答:“为什么丽雅一定要让人喜欢自己呢?拿着一文钱从别人那里换回一块糖,这样也不错呀。”丽雅知道阿妈的意思是两个人可以交换利益,并不一定要彼此喜欢。
丽雅正想着,被牵的手忽然被抓紧了,本来并排走的阿妈忽然向前一步,蹲在丽雅跟前,双手牢牢的握着丽雅的双肩,眼睛紧紧的盯着丽雅,丽雅忽然觉得阿妈很锋利,“丽雅,为什么要讨好别人呢?”是呀,为什么要讨好别人呢?丽雅不自然的就转开眼。以前,好像很久了,为什么老是小心翼翼去讨好别人,却总是挫败呢?以前严厉却永远都不快乐的母亲,她为自己劳心劳力,自己感受到的是压抑和责备。或者自己不知道什么是喜爱的吧?自己这些天简单的快乐,跟从别人那里偷来似的。
为什么那么贫乏苍白,贫乏苍白的无法爱别人、无法爱自己,更不知道什么是别人喜爱。织一个厚厚的茧,把自己包裹起来,小心翼翼的和人相处,笑咪咪的却永远不快乐。不快乐的自己,即使在这里,也打不碎磨不掉。丽雅想着,心里难受的想要逃走。
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按了按,听到乌玛的声音:“丽雅,看着阿妈。”丽雅终于回过伸来。“真正的快乐在自己心里,不是阿爸阿妈给的,更不是别人给的了的。”乌玛把丽雅抱在怀里,拍了拍丽雅的背,站起身来,牵着丽雅的手接着往前走。
“无论是沉默的阿穆托,还是调皮的苏木尔,还是乖巧的丽雅,都是阿妈心里的小王子、小公主,都被阿妈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丽雅要像小公主那样看待自己呢。一点点伤害,一点点委屈心意,阿妈都会心疼的。”丽雅觉得从没有这么爱过阿妈,感觉自己是这么的爱着阿妈,恨不得脚下的路永远走不尽,就停留在这一刻。
丽雅用手小心的佛过脸上的水滴,嗯,一定是水滴,和乌玛说着话:“阿妈,怎样才能从心里快乐呢?”乌玛低低的笑着回答:“很简单啊,有颗坦坦荡荡的心就够了,就是坦荡的面对自己的心。“入夏葱葱郁郁,至冬枯叶满山,神山寂寂心安,喜悦喷涌如泉。””
听着阿妈念着谚语,真是深奥啊,或者有许多前辈能体味一二吧。丽雅不再说话,任凭乌玛牵着自己的手,日头应经升到竹竿那么高了,红彤彤的晃眼睛,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斜斜的映在石子路上,乌布河水哗啦啦的拍堤岸,仿佛在人耳边哼着歌谣:“我有心一颗,尊贵似花朵,守候花开了,哎呀呀,你可看到了你可快乐?我有心一颗,尊贵似珠珞,珠珞藏衣内,哎呀呀,你可看到了你可快乐?……”
丽雅仰头看着阿妈,阿妈的脸映在晨辉中,笑的真好。丽雅拽着乌玛的手,猛的向前奔去,“阿妈一块跑。”乌玛随后大笑着跟上。闪过一座座的小院,掠过弯弯曲曲的山路,就停在奇姆寨医的栅栏门前,丽雅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和阿妈一块对着眼睛嘿嘿的傻笑,跑的真痛快啊。
乌玛拍拍丽雅的脑袋,转身冲院子里喊道:“奇姆兄弟在家吗?”不一会,奇姆寨医答应着迎了出来,招呼两个人进屋。奇姆家的院子不小,北面五间正房,两边各有东西厢房三间,连娶媳妇都足够了,院子里面只种了一大丛石榴。奇姆是三年前搬过来的,那时丽雅还不记事,不过据苏木尔说,当时寨子里来了个拿着首都凯布尔全国闻名的尼威志大学的医药博士毕业证书的帅气青年,声称要在离神山最近的寨子里住下来,全寨都轰动了。尼威志大学的医药博士全国每年也就有几个毕业罢了。村里的寨长(也就是自己的父亲)、长老们(包括自己的爷爷)一个晚上都没睡觉,热烈的讨论安顿奇姆的问题。苏木尔连蹦带跳的比划着阿爸激动的坐立难安的样子,真是滑稽极了。当夜就拟定了吸引人才、留住人才的计划,第二天爷爷就带领寨子里的壮小伙选定寨里最北面的一块好地,进行舒适住房的安居计划;自己的父亲拨给了寨里粮食布匹作为衣食保障;以及一众大婶牵红线的相亲安排,不过最后一项被推掉了。去年又一致同意从寨子里的公地中拨出十亩无偿租借给奇姆,希望奇姆能够安心融入寨子,奇姆把这十亩地都种成了草药。不过现在来看,寨里这些计划还是比较成功的,至少奇姆现在为止还没搬走的意思。
奇姆的屋子弥漫着药草的味道,收拾的很简洁,正堂的桌椅还是以前村里给安置的,西墙是一个小书架,东墙靠南挂着一个美丽的中年女子画像,她坐在园林的木质长椅上,眉眼如画,乌油油的头发编成一个大辫子,手边放着一卷书,披着细羊绒钩织的华丽披肩,没有其它首饰,只是右手中指上戴了一个大大的祖母绿戒指,神态优雅,稍微抿着的嘴角显出些锐利。这幅据说是奇姆母亲的画像,早在寨子里传开,显然奇姆寨医的家世不俗,既然奇姆不愿吐露,在长老们的干预下,即使是好事者也闭上了嘴巴。
乌玛感激的说:“真是谢谢您。”一边拿出五钱银子的诊金,放在桌上,“麻烦您真是过意不去。”“奇姆叔叔,我已经全好了,赶来谢谢你。”丽雅很乖巧的拿过阿妈手中的果子酒,“这是我阿妈自己酿的果子酒,是最好喝的,你有空尝尝。”奇姆收的诊金和药费和别的寨医一样,不多也不少,寨子里的人都不愿欠人情的,这个奇姆很明白。奇姆笑着回道:“您太客气了。丽雅,过来我再看看。”查看过丽雅头上的伤口,重新换过药说,“已经结痂了,过几天就全好了,小心别沾水。”
再说几句客气话,按说就该回去了,可是丽雅被奇姆书架上的书迷住了,“奇姆叔叔,有没有介绍草药的图画书?我想学学呢。”虽然奇姆很温和的笑着拒人千里之外,丽雅的挣钱大业,克服了这个距离。心想我可不是想借书还书、还书借书的游戏啊,奇姆大叔,我才五岁啊,你别想多了。
“我这里的一些书还是从寨里借的,嗯,这一本就挺不错,有时间可以让你哥哥们给你读读。”奇姆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拿回去看吧,不用急着还。”丽雅满是喜悦,仿佛无数银子向自己飞来。给奇姆行礼告别,还在傻乎乎的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