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晨风悠扬

3、第三章 午后家院 最美我家园

　　响晴的午后，天愈发显得高远，日头更加烈的灼人，衬的小院中的葡萄叶子青翠欲滴，清爽宜人。丽雅躺在葡萄架下的竹编躺椅上，细细打量着架下青砖地面上斑斑点点的光影，墙外，乌布河水哗啦啦的流过，一定是正翻着晶莹的水花，舔舐着两边的堤岸，远处，孩子们的笑闹声隐隐传来，哎呀，丽雅都舍不得合眼睛了，禁不住低声唱起来：“最美我家园，太阳撒金线，月亮点银盏；最美我家园，声声色色皆入画，人游画卷间。”一遍又一遍，满心欢畅。
　　丽雅正在愣神，就听见清甜的声音在篱笆门外响起：“嘻嘻，百灵鸟飞进古尔冬大叔家了。”知道是隔壁热娜大婶家的桑珊，仅比自己小几个月，满心欢迎，“什么时候多了个偷听的小老鼠，还不赶紧进来，还让我去捉你？”桑珊答应着，蹦蹦跳跳的跑进来，脸上有点婴儿肥，细腻的像个瓷娃娃，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上身穿了紧身浅绿小夹衣，下身着粉红裙边撒花的百褶裙，捧着一大把开的正灿烂的桑子花，真是可爱的小丫头。桑珊把花捧给丽雅，“神山保佑，丽雅真是好了呢。刚开的桑子花，是不是很漂亮。”“嗯，还是桑珊更漂亮，看到桑珊就没烦恼了。”的却如此，桑珊最喜欢穿粉色的衣服，最喜欢小小的饰品，心爱的东西也愿意和朋友分享，总是笑的暖暖的，对艰深的问题不大在意，日常会为些小小烦恼唉声叹气。怎么说呢，丽雅当野丫头惯了，和桑珊有点不来电，但也愿意和她一块嘀嘀咕咕。
　　丽雅从屋里抱出自己床头绘黑色鸟纹的土黄敞口圆肚粗瓷瓶，是去年冬天爷爷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从称为水竹头竹筒输水口被那，接了半瓶新鲜的河水，把桑子花插到里面，放到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桑珊，真好看，这样把山谷的清气就带到我家了。二哥还说给我去采呢，整天跟个猴儿似的跑来跑去，说过就忘了。”一遍用阿妈酿的珠珠果子露招待桑珊，“阿妈酿的这种果子露最好喝，你再来晚就被我喝光了。”桑珊笑眯眯的咂咂嘴吧，“不行，回去时你要给我带点，乌玛大婶的果子露酿的是最好了。”
　　丽雅想想自己家的财政状况，心里暗暗叹气，能不酿的好吗？阿爸性格豪放，年少时不喜读书，专爱带着一起子人打猎。被村里选为寨长，和他公正热心很是相关。虽然寨里的事情有公用款，但其他的朋友有事总要帮忙吧，往来宴请之类的花费也不少，一年的粮食牲畜的收入变现后就显得很是不足。为这个安稳的小家，阿妈可是费心不少，每年春秋天山里果子熟了，总是带着孩子采摘后酿成果子酒、果子露，腌制成蜜饯，总可以换些银钱，或者作为往来的礼物。丽雅记得阿妈总是低着头忙碌着，一脸的和气和满足，一边低声哼着歌谣教自己唱：“珠珠果果，哎，三月里来枝头坐；珠珠果果，春风招手，果果欢乐；珠珠果果，七月流火，满肚甜蜜，要向你说------”在丽雅心里，珠珠果就总带着温润的甜蜜萦绕。
　　耳边就听着桑珊继续说着：“我已经缠着阿爸答应了，带我去镇上赶场，过几天你也一定好了，到时候我让阿爸套了马车载我们一块去，你不是念叨很久了。”这里说的镇其实就是十里外的撒沃小镇，因为处于乌布河上游，水流虽然窄但湍急，可以顺水而下砍伐的木材，走船并不方便，马车成为载人的最好工具。所以在通往镇上的乌布河边修了一条宽阔的大路，起名乌福路，据说一直可以南延至乌布河入海口，又分出小支路联系四寨八乡。镇上有常售货物的铺子，但是每个三、六、九是约定俗成的周围寨子里寨民赶场的日子，都会带些自己家的农产品来售卖，顺便换回些盐、铁器等必需品，所以会非常热闹，同时也拥挤非常。自己阿爸经常骑马出门，有点不耐烦照料几个小孩，阿妈又忙着家里的事，虽然离镇上不远，自己的外婆家也就在镇上，但丽雅兄妹三个实际上并没去过几趟。“桑珊你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很想去呢。我先去缠缠爷爷，让他答应带我们兄妹三个一块去。不过我得过个几天，头上缠着纱布出门太引人注意了。”总不好太麻烦别人的，自己的爷爷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还想着这两天咱去东湖边芦苇丛里去摸野鸭子蛋呢，现在野鸭子正肥着呢，蛋最好吃，再去晚了，就让他们都给摸去了。你这一碰到头，就要拖几天了。”东湖就是东西两侧的净水湖之一，种上了莲藕水草，水边浅处长满了芦苇，可以采来编成凉席，凉帽，芦苇丛也成了喜欢呆在缓水里野鸭子的窝，每到夏天，野鸭子总东躲西藏地产蛋。丽雅可是个中能手，总被小朋友们催着领头去找蛋。“嗯，再过三天吧，到时候就好的差不多了，我戴上宽边的布帽。你别忘了带竹哨子，又不会水又粗心的，可别把我再吓着了。”虽然大人对孩子们都采取放养的办法，但是并不是不关心他们的安全，因为水比较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总让小孩出门时候胸前挂上竹哨子，无论是山里还是水面上，方便遇险时示警，声音传的又尖又远。为了让孩子记得带，大人则各显其能，或者在上面彩绘，或者穿上漂亮的珠子，成为小孩子们喜欢的饰品之一。不过如果哪个调皮表演“狼来了”的故事，会被家长不客气的狠揍几拳头，更厉害的是训斥说：“神山坦坦荡荡，你哪里像神山的子孙？”这就是很严重的斥责了，不被承认是神山的子孙，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就忘了一次，都多久了，------”桑珊很是扭捏，就那一次被村里长老看见，连带着丽雅也被训了一顿，真是不堪回首啊。“嘿嘿，总得给无辜受过的我点精神补偿吧。”
　　桑珊想练习格子舞，丽雅给打鼓伴唱，这里每个节庆日总会载歌载舞，夸张的说，孩子生下来就会跳舞，张开嘴就会唱歌。这个格子舞就是小孩子练习跳复杂舞步的道具，格子其实很简单，就是三横三纵的九个格子罢了，在葡萄架下划好，丽雅拿出家里的小圆肚子鼓，轻轻拥手拍打出节奏，“哎呀，如果有五弦琴更好了。”桑珊小丫头还在挑挑剔剔，丽雅用手在鼓边重重一拍，桑珊赶紧扭起来，是刚说好的采稻舞，再过一个月稻子就要熟了，桑珊想赶紧学起来，好参加丰收过后的采稻节，不过即使参加，小孩子们也仅仅是参与序曲部分。“稻叶儿随风摆摆，稻花儿随风摇开，金稻粒儿衣裳哎，太阳那儿裁。------”
　　不能不说跳舞是个体力活，再加上天气炎热，一会儿桑珊就满头大汗，不过舞蹈动作开始顺畅了起来。就听到尖声细气的声音说：“这哪是稻苗儿呢，整个面团儿吗？”二哥苏木尔放学回来了，一边作怪，一边风一样转到格子里，秀秀自己的胳膊腿，桑珊不开心了，丽雅一边挥走二哥，一边找个小坛子装满珠珠果，送走桑珊。
　　看到丽雅板着脸，苏木尔不大好意思了，毕竟妹妹现在在养伤，闹走了她的朋友，让丽雅不开心了。苏木尔像个小狗一样把头伸过去，眼睛乌溜溜的转着，就差讨好的伸伸舌头了，“阿妹的歌唱跟山泉水似的清亮，明年去赛歌一准把她们都羞走。”丽雅被哥哥不伦不类的话给逗乐了，赛歌会与其说是唱歌，更贴切说是相亲大会，十里八乡的姑娘小伙子们都会聚到山崖上唱对歌，自己这么小也就是看看热闹，就是想一展歌喉，谁理自己啊？
　　“嗯，哥哥嗓子才真正好，到时候骗个漂亮嫂嫂来。”二哥脸似乎有点红了，虽然这里人比较坦荡，但总会扭捏的嘛。“你这丫头，哪里用骗，嗯，哪里来的嫂嫂，------哎呀，这桑子花真好看。”二哥有些语无伦次了。丽雅笑眯眯的问：“谁答应给我采最新鲜的一大捧来着？”二哥搔搔头发，“我这就去，这就去。”一溜烟跑出家门。终于清静了。
　　丽雅收拾起东西，拿出箩筐，帮阿妈串珠花。珠子是山里捡来的彩色石头，在寨里工匠那边磨圆了打上孔，或者是树上、竹子上结的木珠珠，做成饰品或者帘子之类，还能镶嵌到衣裙上，是女性的最爱。不过自己家串珠花，更多是为了换银钱。自己大哥就快寨学三年毕业了，以后不管有什么打算，总得存点钱。想的远了，丽雅赶紧收回唉声叹气，别成老太太了。山里彩色石头不多也不能说少，找对了能找一窝，两个哥哥总会找回不少彩色石头，每块都能磨出几个珠子来，那更贵重的宝石之类，就太稀少了，根本不用想。其实，丽雅在串珠子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几个珠子拿在手上，配色、穿线，几下就束成一朵花。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写文了，真是不在状态，写起来真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