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羽双生》舟上花

4、宫中斗

　　夕阳西落，伊林独倚雕栏，望着院子里，神情恍惚，目光呆滞。这两个月里，她就被关在这个琼华殿，不许出去，宫里的其他娘娘也不能来看她，秦歌除外。因为秦歌的缘故，这宫里的宫女太监也不敢怠慢她，吃的穿的都很丰富。宫女青芬轻轻地走过去，“姑娘，今晚皇上举行家宴，娘娘让您准备下。”伊林不搭理，青芬早已习惯了她的冷淡，“姑娘，娘娘再三交待了奴婢，请姑娘不要为难奴婢”青芬跪下，伊林看也不看她，向房中走去，青芬赶紧跟上她，替她梳妆打扮。
　　两仪殿内，秦歌巧笑着坐在皇帝左边，德妃和九岁的三皇子白羽微坐在皇帝的右边，尹昭仪坐在德妃旁边，其他的妃嫔按位分依次坐下，赵王齐王对坐在客座的两边。伊林坐在秦歌旁边注视四方，眼神驻留在齐王白羽城身上。而他对视了她一眼就转过头去。微笑着喝酒，伊林收回目光。俄而，鼓乐奏起，众舞姬翩然而至。
　　曲罢，舞伎退下。秦歌提议“皇上，臣妾好久没有同伊林和舞了，不如今晚我们姐妹献舞为大家助兴。”皇上准予。
　　秦歌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打开歌喉，水晶般清澈婉转的歌声响起，伊林起舞。舞姿婀娜，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诗中有云：“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逢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离，俢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好好好，”皇帝站起身来大加赞赏道。其他人无法只得随皇上一起站起来。八岁的三皇子正吃到兴头上，不情愿地被德妃娘娘拉起。当然没有人理会小孩子，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帝身上。皇帝坐下，他们也跟着坐下。
　　秦歌拉着伊林跪在殿中央，“臣妾和妹妹献丑了。”
　　“都起来吧，”话语里充满了怜爱。皇帝的目光定格在伊林身上，伊林低着头无法看见，秦歌凤目微瞟殿上的人，心里满意的笑了。妃嫔们不知在心里把她们二人诅咒了多少遍。
　　秦歌和伊林刚回到座位上，圣宠正盛的花美人躬身娇笑道：“臣妾贺喜陛下，获得良人。”
　　话语里醋劲十足，可是皇上并不恼怒，目光灼灼扫视着自己的大儿子和二儿子。这两个女人各自从他们的府中出来，今天见她们出尽风头，他们兄弟俩依然一脸淡定，好似这两个女人跟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皇帝无法从他们身上探到想要的东西，有点失望，于是命人拟旨：秦氏二女才貌出众，特加封秦歌为昭仪，秦伊林为美人。花美人活泼可爱，甚得朕心，加封为婕妤。
　　一番封赏，一番道贺后，这场家宴也就终了了。帝王家里不比寻常百姓家，无事话亲情也觉得拘谨，无法放开。
　　众人散去后，皇帝让人拦下正要出宫门的齐王白羽城，命他来书房觐见。白羽城行完礼后，规矩地站着。皇帝一边批阅奏折一边说着，“齐王今年二十了，该娶妻了。”
　　“父王说的是。”
　　“可有什么心仪的女子？”皇帝停下手里的活，盯着白羽城。
　　“子奇。”
　　皇帝笑了，“子奇这孩子不错，钦天监说后天是良辰吉日，后天朕会去齐王府。”
　　“谢父皇赐婚。”
　　白羽城快要走出书房时，皇帝突然飘出一句“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不要太过哀伤。”
　　白羽城没有回头，走了。
　　宴席散后，管事太监来到琼华殿，让伊林准备准备。凤辇刚到太和殿，就有太监相告。“美人，皇上今晚去尹昭仪那，让您先回去。”
　　伊林走下来，转身离去。众人只当她不高兴了，青芬和小路子急忙追上去。他们的主子根本不认识路。
　　伊林心里并不难过反而有点庆幸。人一高兴，步伐也跟着快了。途经琉璃殿前的梅林时，白色的帘幔挂在树上翻飞，时不时有悲戚的哭声从林子深处飘来。那声音吓得他们毛骨悚然。有黑影晃动，执灯的小路子吓得丢下灯拉着青芬，“青芬姐，有鬼啊。”伊林胆大，向挂着白幔的梅树走去，青芬拉着她，她也不理睬，青芬和小路子不敢上前。伊林摸索着向挂着白绫的梅树走去，有黑影窜动撞到了青芬，小路子和青芬大叫着落荒而逃。
　　伊林心里冷笑着走出梅林外，却发现白羽城站在琉璃殿大门外有些惊讶地望着她。她想从他身旁走过，他却伸手拉住了她的手，紧紧地不给她挣脱的余地。记忆里的他一向是沉稳冷漠的，今天在这宫里他怎敢这样失魂，他一身酒气，许是有些醉了。伊林望着他深邃的眸子，看不见底，这个男人始终不是自己能够读懂的。尽管知道挣扎是徒劳的，伊林还是使劲开始摆脱他。却发现自己浑身燥热，想上去吻他。伊林不知道怎么回事，十分害怕。使出浑身力气，白羽城松开手，自己跌倒在地上。心中似火灼烧，伊林难受的想解开衣裳。深谙世事的白羽城一眼就看出她身上的迷情药发作了，白羽城抱起地上的她快步走进琉璃殿内，把她放在床上。琉璃殿是一座废弃了很久的宫殿，据说是皇帝最受宠爱的琉璃夫人身前所住之地，她死后，皇帝下令封锁了琉璃殿，从此琉璃殿就废弃了。
　　白羽城冷眼看着床上焦躁不安翻来覆去的人儿，心中闪过一丝怜惜。伊林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情欲，香汗淋漓。伊林贝齿紧咬，手死死地抓住床沿，尖细的指甲深入床木内，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溢出，沾到灰尘后迅速凝固。
　　见她如此辛苦，白羽城走向前迅速打晕她。
　　第二天，皇宫里的人急成一锅粥。皇帝派人四处寻找伊林，最后宫女太监在梅林里找到了伊林。伊林靠在一棵梅树上，恬然地睡着。美人斜卧梅树，真是一幅绝妙的风景。皇帝带着焦急的秦歌赶来时，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她睡觉的神态像极了某个女子，一样地清新迷人。
　　皇帝让秦歌给伊林披上外袍后，命所有人下去，别打扰美人休息。皇帝走出梅林时，放心不下又命人守在林外，“青芬，美人醒了送她回琼华殿。”皇帝，瞟了眼琉璃殿，带着一群人疾步离开。
　　琼华殿，秦歌来看望伊林。询问昨天的事情，伊林只告知秦歌昨天她昏过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秦歌不敢把伊林说的告诉皇帝，也不敢把青芬说的告诉皇帝。末了，她只好告诉皇帝昨夜风大，吹灭了灯，青芬和小路子跟伊林走散了，伊林不识宫中的路，走到梅林迷路了，困了就在树下歇息，没想到竟然睡着了。皇帝一门心思花在尹昭仪怀孕的事情上，对此事没有太在意，只是小惩了护主不利的青芬和小路子。尹昭仪怀孕后很快晋升为妃。
　　伊林获封美人后，皇帝允许她在宫里走动。伊林喜欢安静，深居简出，只偶尔去花园里坐坐。
　　一日，她吃了茶，坐在后花园的妍菊亭里赏菊花。寒霜已至，菊花却迎着秋风竞相怒放。红如火，黄似金，白若银丝。想来菊花是个聪明人，当百花争奇斗艳树叶凋零后，菊花独自笑对寒霜。伊林怡然自得地笑了，美人一笑，倾倒众生。
　　“娘娘喜欢菊花？”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
　　伊林起身仔细查看，不知什么时候花丛中多了一个圆圆的脑袋，“喜欢，三殿下怎么在这？”
　　“儿臣喜欢菊花‘但求枝上老，不作舞风郎’，娘娘喜欢菊花什么？”三皇子手捧一束菊花。
　　“过刚易折，我喜欢菊花隐忍，但是没有百花作伴，菊花太过孤寂，”话语伤感，像似在诉说自己的遭遇。
　　小小的人儿一脸茫然，“娘娘说什么儿臣听不明白，刚才那句诗是昨晚温书的时候背下来的，不知何意，儿臣喜欢菊花只是因它种类繁多，样子可好看。”天真烂漫的笑意写在白羽微脸上。
　　有婆子，丫环在呼唤“三皇子殿下，” 他把花递与伊林，丢下一句“有空再玩。”迅速地跳进花丛中，回头不忘做个鬼脸。原来他是偷跑出来的。伊林拿着花，想起魏王刚才的样子，扑哧一笑。小孩子无忧无虑，令人羡慕。
　　第二天，尹妃小产，花婕妤服毒自杀的事传遍整个后宫。她才想起昨天一行人急急忙忙地从她身边走过的事。后宫的孩子能活到像白羽微那样大真不容易。
　　秦歌携她前去锦绣宫探望。得知秦婕妤来访，尹妃穿好华服，正襟危坐，本就面色苍白的她在大红宫装的衬托下更显惨白。
　　“妹妹刚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就来安慰姐姐了，还请姐姐宽心，不要太过悲痛。花妹妹也是，这样沉不住气。”
　　“你是来看本宫的笑话的吧。秦歌，本宫不是这么容易就被你打倒的。有什么事，你我心里都明白。”
　　“姐姐所说妹妹听不明白，许是有什么事姐姐误会妹妹了。既然姐姐不欢迎妹妹，那妹妹我先告退了，不耽搁姐姐休息。”
　　回到昭阳殿 ，伊林欲言又止。秦歌见她如此，话语严厉，“这事大家都知道是花如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让底下的人撞倒了尹妃后畏罪自杀了。你难道还认为这件事是我做的，别人这么说也就罢了，可你是我妹妹。”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不明白好端端的尹妃娘娘就小产了。”
　　“这宫里你不明白的事多着，有人嫉恨我们姐妹俩得宠，陷害我们。以后你自己要当心，尹妃既认为此时是我干的，必不会放过我们。”
　　尹妃小产后，皇上来昭阳殿的次数也频繁了。皇帝和秦歌夜夜笙歌。宫中谣传秦氏姐妹独霸后宫。皇上为秦家平反，早前被放逐的秦氏子弟也应诏回京，重登士族。秦淮阳在昭阳殿谒见秦昭仪。
　　“淮阳，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秦歌屏退左右，只留下伊林。
　　“托娘娘的福，草民不曾受罪。”
　　“你是在怪我吗？”
　　“草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太对不起你。”
　　“你不欠我什么，当我和伊林饥寒交迫时，是你帮助了我们。现在是我们回报你的时候。如果你不愿意留下来，你可以去过你想要的日子。”秦歌美丽的眸子望着他。
　　“草民还有些家事要处理，先行告退。请娘娘多保重。”
　　秦淮阳走后，秦歌失态地跌落在地上，一抹苦涩的笑意从嘴角绽开。
　　秦淮阳最终还是留下了，不为别的，只为心中的那份牵挂。秦歌让皇帝给他安排了一个宫中禁军统领的职务。
　　阳春三月，进入皇宫的车辇络绎不绝。车里载着今年新选的秀女。皇宫规矩，三年一次选秀。伊林站在城墙上，望着眼前这一幕，感叹：“又是一年百花春。”
　　“不尽红颜迟暮割。”秦歌一身锦绣，满头珠翠，爬上城楼，俯视城下，她眼里透着王者的霸气。
　　“伊林，你要知道美人总有迟暮的时候，靠美貌取宠不会长久。我再怎么得宠，他还是会去寻找更年轻貌美的女孩。你年轻，貌美，可是你不会取悦他。”秦歌轻抚着伊林的脸庞。
　　“可是他还是会留着你，因为你的美是所有拥有你的男人炫耀的资本。趁有资本的时候，好之为之。”秦歌离去，伊林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城楼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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