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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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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里凡琪不知从哪里的寻了只会说话的鹦哥,莲儿蹲在院里教鸟儿说话教的开心,楚凡坐在一旁品着药茶看着莲儿斗鸟。
“哥,你说鸟儿关在笼子里开不开心?”不知怎的莲儿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楚凡听到此话,愣了下,便说:“莲儿还记不记得,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知道莲儿平日里不喜学那些诗词繁文,楚凡便故意引诗逗弄莲儿。
“这句诗我懂,可是莲儿想不通,在笼子里有吃有喝,为什么会有‘不及林间自在啼’呢?一辈子吃喝不愁有什么不好,难道这样真的比不上自在的生活?”
楚凡被莲儿的问话逗笑了,张口问他:“哥问你,你逗着鸟儿,莲儿可开心?”
“那是自然,这只鸟很聪明,声音也好听,虽然这只鹦哥不如咱家那只画眉有趣。”莲儿说着话,拿着手中的小棍又去撩拨那只鹦哥。
“那你开心就好,去管那鸟作甚?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人有人言兽有兽语,禽兽所想人又怎会知道!即便畜生通了人性,成了精化了人形,也有人各有志这种说法。”
“哥你又在说这些……”莲儿捂住耳朵准备耍赖,就看见笼子里的鸟一脸傲气的别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是鸟不是鱼……哎呀~它怎么不吃了?”
“…………撑着了?”楚凡看着弟弟嘟着脸觉得甚是可爱,敲着莲儿的额头,说:“去找琪哥看看去。”
看着莲儿拎着笼子跑去找人,楚凡低喃道:“莲儿,你不会是笼中鸟的。”
“怎了这个表情?”
“那边有消息了?”楚凡回头看刚刚还提及的凡琪就站在自己身后,想必是特意等莲儿走了才出声答话的,回身做到椅上,示意凡玥旁坐。
凡琪推辞了,站在一旁回答楚凡的问话:“那边让您两位同去,听说他最近身体很不好,似有……”
“他有儿子吗?”
“有一义子,是从旁支过继的,单字名者,比你和莲儿大上四五岁,以前甚是得宠……”话到此,似乎觉得甚是好笑,凡琪笑着答道,“前年,他的宠姬为他生下一子。”
楚凡听到此话也不无嘲讽的笑着说:“宠姬?哈哈哈,能□□后宫,这胆子倒也不小嘛~”
“这位宠姬与义子关系甚是亲厚。”凡琪补充道。
“呵~”楚凡轻笑,“那么,既然有了皇子为何又要我们过去?”
“他说您毕竟是他的皇儿,不能流落在外,又是皇长子,请您务必要回去。不过,想必是他多年无子,本来已有了禅位之心,却突然突然喜降麟儿,他也觉得蹊跷了,刚好得了您的消息,自然更想要您回去。”凡琪说到此,顿了一下,“算我多话,王爷是个不错的人选,看得出来他对您有心。”
“那人当初也对母亲有心,皇长子、皇长子……他不会把母亲追封为后的,对吧?”此话虽是问句,于楚凡和凡玥来说答案却是心知肚明。
“如果当初小姐遇到的是王爷这种人,结局亦未可知,楚凡……这里不是苏州,你也不是沈子荷。我姐劝你,适舍则该舍,当忘则该忘,莫忘了小姐教习您医术说过的话。”
“医者仁心。”楚凡看向凡琪,问道:“我若是杀了他,母亲是开心还是难过?”
凡琪蹲下身,望向楚凡,叹口气道:“逝者已矣,既已身死魂灭,谈何乐与不乐?楚凡想做便做罢,这世上谁都没有资格指责你。”
凡琪悄然退下了,楚凡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涌出那句刚刚差点破口而出的话——“凡玥姐她恨不恨他?”显然不会有人回答,楚凡也不会去问。这件事楚凡自己猜不出来,凡琪不会知道,即使真的去问了凡玥,她也是只听不答罢。
王爷走后这府里便又清净了些时日,虽然有件轰动京城上下的大事——得了块皇帝御笔亲赐的一块横匾——便是出在这个院里的。
京城中,说道这一家知道的最多信息的便是从南来的两位模样甚俊的小公子,其他只凭猜测。因而众人猜测这家应是家道中落且无功无禄。虽然是猜测,可是旁人有凭有据,谁让他家置买了那栋传说中那处闹鬼的的宅子呢,那宅子的价钱可是便宜的不能在便宜了。要说这无功无禄,两个十岁的孩子除非神童,怎可能有什么功名在身呢?虽说他家穿的绫罗,奈何本朝对这些管的宽松,除了官员们的朝服有些要求外,平常人家不管有钱没钱,随便喜欢穿什么,这种琐屑小事,朝廷也不会去管的。
不过,要说这一家来京不过数月,行事也不显张扬,凭空得了御赐的匾在府外挂着,虽说这匾不是金的银的,也不论金銮殿那位的字是如何,可是人家是皇帝,是天子,地位万万人之上,为何凭空给一个一文不名的府邸赐下牌匾呢?虽然只是一个“木“字,可各中缘由就发人深省了。于是又有人猜测说,这家的两位小主人,生身父亲便是这朝堂之上这位人上人,因为母亲地位卑微不便相认,又不忍骨肉受苦,便以这样的行为昭示京城的诸位王子皇孙,这两位小公子是他皇帝要护着的人;又有人说,见过那位战功赫赫的安平王没,人家来过这无名小府好些次(其实不过两次尔尔),其实这两位小公子是那位王爷的私生子,可细想想,这位王爷喜好男风在他离阳国可不是秘密,更何况这京城之中有谁不知道呢,私生子?嘿嘿,说是这王爷豢养的娈童还差不多!是说,虽然这离阳好男风之气不若前朝盛,可是王宫贵胄也有不少人养了些供人押玩的少年,因此百姓也不曾以此为耻。众人嗟叹,想当初这两位小公子出来京城,那些好男风的大家公子、小倌管的鸨头谁不惦记着,结果还是被这位王爷抢到了手,还讨得了皇帝的许可,艳羡之气更甚,只说这家真不知几辈子修得的福分。众人羡慕嫉妒恨,却也止于此,因而木家虽然轰动了京城上下,也算过得安安稳稳。
且放下这日木府得了御赐牌匾在百姓口中议论纷纷之事暂且不提,单表下这天王爷的行程,也就是那喜好好男风的安平王、皇帝的幼弟——萧净杉王爷,此时,正在宫中与皇帝陛下下棋对弈。
自古言,最是薄情帝王家,这话到了他们萧姓一家可不怎么通,先不提前几代帝王若何,且说这文烈帝,也就是当今圣上与安平王的父皇,一生只娶了一后一妃。后妃二人是多年姐妹,仿若娥皇女英陪侍王驾,后来文皇妃先诞下皇子,多年后,皇后也生下龙子。先皇突然辞世,朝堂上拥簇皇长子和皇嫡子各成一派,萧净杉那时不过十几岁,养在难得没有尔虞我诈的后宫,因立嫡立长一事而厌恶朝堂上的争吵,适逢祈国出兵来犯,因此留书一封,潇潇洒洒随军出征了了。国不可一日无君,皇长子萧凝钧即位,而他文皇妃因萧净杉“负气离宫”推辞拒绝被封为太后,直到几年后去世才被追封为太后。因此,寻常宫廷中的尔虞我诈,在今朝却是少见的,皇宫中正是兄友弟恭一片和乐。
“此盘下完,便随朕去看望母后,野了这些日子了,母后想你想得紧。别想不去,你的事,朕可不想代你回答。”语毕,皇帝执黑子,稳稳落入棋盘之内。
“我的事有什么事你和母后不知道的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还有你皇帝陛下不知道的事情。”萧王爷口气幽幽,根本没有一丝对帝王的尊重,调侃倒的意味倒是多了很多。
“既然你这么明白,怎么还怕?年纪大了点,胆子却小了这么多?不过朕只是离阳国的皇帝,知道的也只是离阳的国事而已。”皇帝话中有话,隐隐地调侃这个比他年幼许多的弟弟,自己话中深意也不知道这个皇弟听没听出来。
“是是,我的陛下,不下了不下了,这劳什子的玩意儿真烦人,走吧去看母后。”王爷随手拨乱的棋盘,起身跨步便走。
“早晚都是事,躲也躲不过。”皇帝执着棋子的手慢慢放下,看着他的皇弟匆匆的跑出去的背影,嘴角噙了一丝苦笑,摇摇头,便跟了过去。他这个弟弟虽然看似重情,其实却薄情的很,偏偏对那个人感了些兴趣,倘若……这可真是,不大好说了。
这王爷素来得皇帝、太后宠爱,因此到了太后住的晋云殿,不等通报便跑了进去。一进去便见太后轻卧在软榻上准备起身,应是听到他的脚步声才醒的。
“杉儿知道来看哀家了?”一旁侍奉的女官扶太后起身,穿鞋。太后已然是年过半百,又自先皇文皇妃先后逝下,一人独处中宫多了几分寂寥,纵然保养有度,却也渐渐显出老态,这些年更是有了些病容。
“儿臣打扰母后休息了。”接过女官递来的茶水,双手给母亲奉上。为母亲奉茶,这是王爷自小养成的习惯,即使出宫立府,进宫后也是规矩照旧的。
“不碍事,小憩一会罢了,哀家也睡不踏实。皇儿的事情办好了?”接过茶,啜饮两口,轻声问道。
“算是办好了。”王爷答话,语气似乎有点底虚。
“皇帝也喜欢陪你胡闹。”
“皇兄也喜欢胡闹,不仅仅是陪我。”他可不愿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说教。
“嚼朕舌根,小心朕把你舌头拔掉。”皇帝刚进了晋云殿,便听见他这个事事都让着的皇弟说他坏话,抬脚便踹了过去。
“母后你看,皇兄自从做了皇帝就没有以前疼我了。”王爷不避不闪刚好被踢个正着。屁股上多了一个黑乎乎的御赐脚印。
“哼!你又不是闪不开,你那武功是白学的不成?!”皇帝可不是真想踢,谁知道他不闪的。
“皇帝陛下御赐金脚,谁敢闪啊。”不敢闪,可是多余的话却敢说很多。
“既然是朕御赐,那这脚印就留着吧,一会就这么出宫好了,顺便留给你去巴结别人。”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不这么闹哀家。都多大了,还像十几岁的娃娃。”太后起身,拍拍王爷屁股上的脚印,示意让他们兄弟俩坐下。
“哀家还没问你呢,那个小家伙是哪家的公子啊?”
“母后不是派人跟着我的人了么?怎么还要问我。”
“哀家可没有。只知道你在京中的事情,知道你派人去查了一户刚入京的人家罢了。你去查了还用哀家的人跟着?哀家不想浪费那个力气,直接听你说多好。听说两个小孩都漂亮的紧啊?你看上哪一个了?”
“虽然说是双生的同胞兄弟,长的也很像,不过,似乎和寻常家孩子不同。”
“如何不同?”莫非她这个一向粗枝大叶的孩子看出了什么?
“虽说是兄弟,不过那个哥哥似乎个头太小了点,约十岁年纪,个子却似五六岁孩童一般,行事说话却又是一副大人样,他那个弟弟,孩儿倒是没怎么注意。”就只是抱过一下下,就被嫌弃了。
虽然她家孩子一定不会做出欺男霸女的事情,不过试探下也好:“听你这话,倒是喜欢大的那个喽?是哪家的孩子,讨来便是。”
“喜欢自然是有了,一个不像十岁的娃娃却喜欢装大人的孩子,十足的小大人,有谁不喜欢,着实有意思的紧。不过,讨来这个有点不大容易,咳咳,据孩儿打听是江南沈家的长子。”
“哦?沈家?医药世家?”太后挑眉,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看向皇帝。
“对,据说医术了得,宫中似乎有几位太医是师从沈家的?”说的多了些,有些口渴,兀自拿起旁边的茶杯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顺便也给盯着他半天的皇兄斟了一杯。
“不是师从沈家,是打杂而已,他沈家一向不收异姓徒弟的。沈家虽是世家,却也是异类,不与江湖门派勾搭,也从来不喜朝堂上的这些是是非非,不会收了徒弟让他们进宫里来。”
“你做的好事,让他沈家进了皇家的范围,只怕这日子不好过啊。”朝廷本就在消减江湖势力,如若这特意远离朝廷的沈家入了皇家的范围,不知道江湖中人会作何感想,又会有什么举动。
“他既然自称被沈家逐出家门,自然不会用沈家的名号,他沈家的当家人也乐得遮掩,再说他现在姓木了,不妨事。”
“自称?”皇帝看见他,接过茶杯,也不喝只望向他。
“他说什么我都信,我岂不成傻子了?”
“他还说了什么?”
“说是母亲去世,被家里赶出了,出来投奔父亲的。”
“投奔父亲么,倒是不假。”皇帝点点头,喝了口茶,向太后示意了下,因是小声嘀咕的,王爷也没有听真切,却也没问。
陪着太后,喝喝茶,吃吃差点便不知不觉到了申时。
“已是快到申时了,要传膳了,杉儿可要留下?”
“不了,孩儿还有事要做,不劳烦母后了,改日再来向母后请安。”
“儿大不中留,去吧去吧。”
“母后这红豆酥还有没有,儿臣很喜欢,想带回去点。”
“好不容易来看回哀家,走的时候还要拿东西去孝敬谁,也不知道哀家这个儿子是怎么养的。”吩咐了宫女给王爷包上点心,不耐烦的打发着,“快离了哀家眼,拿着东西走吧。”
得了太后的口令和东西,自然没有挽留的意思,王爷转身就闪了出去。
待到看不见影子,太后轻轻叹了口气,对皇帝说:“确定无疑是那家的孩子?”
“千真万确。”皇帝轻轻点头,“让萧玉注意下?”
“那小子应该早就知道了,不必特意提了。杉儿自己选的人这位,哎,让他自己去恼去愁吧,哀家看看热闹也好。”
“母后,确定不去管么?将来如何,也要看他的想法的。”言下之意,不便多说。
“不必了,杉儿大了,哀家没那么多心思去为他想了,当初他离京戍边的时候不知道哀家操了多少心。现在凭他去罢,不必去管他。”太后向女官挥挥手,示意传膳,“皇帝,陪哀家一起。”
“是。”皇帝恭敬地回答,其实他本来也没有想会自己宫中吃的,乐得在太后这里蹭饭。
却说这王爷匆匆忙忙从宫中出来是否如太后皇帝的预料去了那木府呢?自然是了。太后皇帝向来是熟知这位王爷的行动的。不过这王爷到木府的时辰有点不巧,人家都吃过了,和那自己喜欢的紧的小娃娃说了半天,人家只是不冷不热的回了几句,也不知道这御赐的结果他满意还是不满意。想他把宫中讨来的小点双手奉上,却只喝了几杯粗茶,灌了个水饱就回了府。
王爷失意离开,木家的人却有着另外的计划需要王爷的配合。
“这样合适?”凡琪有些为难。
“怎么不行,难道任凭这房子里一直‘闹鬼’?”其实刚刚不是他想敷衍,在他计划中少不了王爷的帮衬,刚刚的敷衍了事也只是策略而已。
“可是……”
“莲儿也说想在后面养些东西,这是咱家的宅子,怎由得他人胡来?也是我太着急了些,没想到摊上这么处宅子,不过几个月的功夫足够他们想清楚了,我本以为他们知趣会走的。既已给了足够的时间,事后如何糟糕也怨不得我们的。”其实他早就有意见了,他本来性子不算多好,假意深沉能忍不代表他愿意忍,忍了有好处也就算了,比如被外人说成是那安平王的娈童,可自己花钱(虽然是小钱),买的房子竟然被说闹鬼,还时不时来个混吃混喝的和尚老道登门说来驱鬼捉妖,真是烦得要命,楚凡想大概在过一阵子就有人说这府里的人全是狐狸精凭空变的了。
“那您一定要回避一下,以免伤了。”
“让环儿他们带着莲儿避避就可以了,我和你留着。算了避什么,万一殃及了这边,还能搭把手救火。”
原来敷衍了王爷半天的原因就是这半夜里,他们家想半夜在院里放火,为什么要放火?原因不过是这个宅子贱卖的缘由——闹鬼。话说这宅子真的闹鬼?怎么可能呢。要说这院子建成后屋主发生了些事,便把这宅子一直闲置下来,因而招来了一些流民、乞儿,待到屋主想起来这宅子打算卖掉的时候,人家早就扎根了数月,谁会放弃这遮风避雨大好的空屋,因此便做了些鬼魅之事。
大宅本就人少,那些人又只在后院活动,便使得前厅等处生满了杂草,阴森森的,偏偏第一位来看房子的是个胆小的,刚一进门便被吓了一跳,然后又被有心布置的场景吓得登时晕死过去,便是传出这房子闹鬼,这是阴宅住不得。又一传十十传百,有道是人云亦云三人成虎,这宅子不过建了没两年的功夫就好像是存续千年的宅院被诅咒了一般,没有人敢买了。
因此他们今日所做的便是把那群在后院赖着不走装神弄鬼的人给吓出来,若真的是鬼,那必定不怕火了,更何况楚凡他们也不信这些魑魅魍魉之事。
来到后院,楚凡挥手示意,这火便从三处开始烧了起来。
“本想在这里种些莲花的。”楚凡轻叹,话中不无遗憾之意,嘴角眼中却都噙着笑,看着状似莲花一般的火焰渐渐涨大吞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