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筵席欢 姐姐，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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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桃鱼挂牌的那一天，玉婵亲手为她盘起了精致的灵蛇髻。
夜幕初上，酒肆内早已灯红酒绿，花柳招摇。玉婵的闺房内，桃鱼看着镜中巧目红唇的自己，犹若陌生地用手触了触那匀满脂粉的面颊。
“很漂亮。”玉婵在桃鱼头上插完最后一个花簪，弯下腰看着镜子中的她，微微一笑。
“姐姐。”桃鱼抬眸盈盈望向玉婵，嘴角诺诺，“我，我……我真的不想……”
“不，你必须如此。”玉婵斩钉截铁地打断了桃鱼的话，“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们活着，就是为了更好的生存。”
彼此短暂的沉默后，玉婵又认真地继续道：“一个皇子的恩宠能有多久？我们若是不趁着年轻，去寻求足够的筹码，就永远将是姚三娘足下随时可死的蝼蚁。是，从前我是记恨你打骂你，但却不得不承认，我们永远都会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和我，在命运前，都逃也逃不掉的。”
“姐姐……”桃鱼罕少听到玉婵对她这样温情的话语，尽管依然透着冰峰，却足够让她意外与感动，“姐姐，我永远都不会让姐姐为我受苦，可是我真的……”
“好了，穿上我衣橱里的那件彩衣，就赶快随我去大堂里见客人吧。桃鱼，三娘一定在等我们。”
玉婵又恢复了那一副冷面孔，傲然身姿得立在门口。
“……”
桃鱼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又知趣地闭上，她点了点头。
“嗯，我这就来。”
夜晚下的珍珑酒肆，格外繁华媚好。
粉袖盈衫的侍女们熟练地挂好了门口的红灯笼，一个个华美的轿子在酒肆门口停驻，姚三娘站在台阶上摇着她妖娆的小扇子笑得花钗乱颤。
“哟，赵大人，您可总算想起来看我三娘了！”
“哎呀，吴公子，听说您府上刚刚娶了娇妻，就又来找明月姑娘了~哦呵呵~”
“来来来，周公子您快里面请~”
……
“桃鱼，你看，每个晚上，贪腥的男人总会来这里聚合。他们的身世，有的是朝廷官员，有的是王府贵族，还有的不过是有点小钱的商贾。可他们的嘴脸，却都是一个德行。——呵，男人的话，三分游戏七分假。所以……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子，值得我们去深沉地珍惜。”
玉婵拉着桃鱼懒懒地倚在酒肆的楼台上，俯视着门口的一片车水马龙，出神地说着。
夜风轻轻吹拂着桃鱼的发丝，她敛了敛纱袖，正过身子对着玉婵温暖一笑：“姐姐，你不恨我了吗，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恨？我恨你啊，为什么不要恨你了呢？”玉婵慵懒地用双臂拄着楼台栏杆，抬头望向夜空，声音变得飘渺空灵，“可是若真说要恨，我早就被太多的‘恨’铸成了恶魔。我原以为，我再也不会感受到什么是爱了……”
桃鱼懵懂地看着玉婵，轻轻地问：“姐姐，你是喜欢上他了吗？”
“哈，谁？你说我喜欢上了谁？”
“你懂我说的，我指顾扶苏。”
玉婵听了戏谑一笑，眼里透散着无尽的空洞，她的语气云淡风轻：“哎呀，糟糕了。可是我好像，好像已经爱上他了呢。”
“爱？……爱。”桃鱼惊讶地喃喃着这个字眼。
“莫攀我，攀我太心偏。我是曲江临池柳，这人折了那人攀。恩爱一时间。”玉婵嘲讽一笑，轻轻吟唱起那首她常常哼唱的歌谣，然后用手轻轻将发簪一抽，三千青丝倾泻而下得披散胸前，无限潋滟风流。
“走吧，我们登场的时间，又要到了。”
玉婵曳着长长裙裾，缓缓地消失在了楼台深处，留下一地月光苍凉。
霍桃鱼看着渐渐隐没在月光下如隔世仙子的玉婵，那一刻她突然那样地觉得，玉婵像极了一只单薄脆弱而渴望呵护的小猫。她曾经对自己的打骂、刁难与为难，她所有的坏脾气和刻薄，都只是证明着她极度渴望着爱与被爱。——她，柔媚入骨，放肆妖娆，却也不过是这世间的一个的可怜女人。
就像她说的那样，在命运前，任谁都，逃也逃不掉。
这是桃鱼第一次登台卖艺。
她轻拨珠帘，缓缓出场，不卑不亢，不言不笑。
台下的恩客听闻今日这是姚三娘新捧的姑娘，全都将目光转向高台屏住了呼吸。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桃鱼执着酒壶，轻舒绿腰，将一曲与酒共舞的绵软笙歌，演绎得无比清丽轻盈。
“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笙歌唱罢，台下掌声骤起。
她轻移莲步从台上走下，敛着衣袖执壶献酒。
姚三娘一个眼神，示意她先给今日的大主户吴公子敬酒。桃鱼端起酒盏，淡淡笑：“吴公子，桃鱼先干为敬了。”
“哈哈，今天真是格外热闹！”
三娘正笑得谄媚，门口突然传来了男子的声音。
“三娘，有新姑娘出堂，原来你都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啊！”桃鱼一抬头，看见顾扶苏和一个陌生男人正站在门口。
她本端起欲要饮尽的酒盏，也停滞在了半空中。
“哎呀五皇子您今日怎的大驾光临了！”三娘笑得诚惶诚恐，一路婀娜小碎步就摇摆到了顾扶苏面前，百般媚态地讨好，“您可别折杀老身了~您瞧着，这玉婵儿在我这儿老身可好生给您侍候着呢~”
说着，姚三娘冲着站在桃鱼身边的玉婵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过去。
玉婵早已看见了站在门口处一脸笑意的顾扶苏，她挽着一条宽大的嫣红纱带风姿绰约得走到了顾扶苏身边。
她抬手拂去他肩头的一片桃花瓣，轻声问：“五皇子今日怎么如此快活，脸上都喜形于色得不加掩盖了。”
“哈哈，玉婵，这是我九弟，顾元修。”顾扶苏一把抓住了玉婵的手将她揽入怀里，指着身侧的男人说道，“今日可是我九弟第一次光顾你们珍珑酒肆，以后也改口都叫我们‘顾大人’或‘顾公子’吧，‘皇子’二字听着太过沉重，在这样醉人的温柔乡里，未免格格不入了。”
说着顾扶苏哈哈一笑，拍了拍顾元修的肩膀，顾元修听了拘谨地扯出一个微笑挂在脸上。
顾扶苏余光瞧了眼姚三娘，狡黠笑道：“没有美人，到此处岂不是浪费了？三娘，快把你这里的那些绝世佳人都请出来，让我九弟开开眼吧！”
姚三娘听了，掩着帕子意味深长地咯咯笑着。她满含媚意地一瞥：“好嘞！我姚三娘啊，定想法子找姑娘把九皇……噢不，是把两位顾公子都侍奉得稳稳妥妥的！”
“来人，上好酒！今日两位顾公子的酒，我请了！”姚三娘豪爽的对着侍女们吆喝着，然后把顾扶苏和顾元修引到了酒肆二楼里的上位雅间内。
紫纱画帘，香炉檀木，灯烛通明。
顾元修第一次来到这样所谓的秦楼楚馆，跟在顾扶苏身后，上下打量着屋里的各个陈设。
“九公子，请。”玉婵含笑的为顾元修斟了一杯酒，“五皇子一直不肯让我在酒肆里称呼他‘皇子’，我便一直唤他‘顾大人’，既然又见皇家人，不如，我便唤您‘九公子’吧。”
“随意，随意。”顾元修礼貌地接过了酒盏，恭谦地说，“闲来无事，随五哥出门游玩一圈，走到了这里才和五哥进来随意坐坐的，还请姑娘……”
“咯咯咯咯……”玉婵掩着袖子笑着倒在了顾扶苏怀里，“大人，你的兄弟还真是个有趣的老实人呢~”
顾扶苏将手伸进玉婵的衣服里，生气似的故意揉捏了一把，搞得玉婵嬉笑的将粉拳砸向了扶苏。
他一边用手箍住怀里顽皮嬉闹的玉婵，一边用兄长般关照的口气对顾元修说：“这里没有任何礼数和规章，是个让人感受快乐的地方。别放不开。”
“哎呦真是久等了！”
这时，姚三娘推门而进，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生着桃花眼的娉婷女子。
“挑来挑去，除了我们玉婵儿，怕是就要数这刚出堂的桃鱼儿姑娘了！老身啊不敢怠慢这位新来的公子，所以刚刚特意带着桃鱼儿又去重新梳妆了一番。二位公子久等了，久等了~！”
说着，姚三娘将霍桃鱼用力推到了顾元修面前。
霍桃鱼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顾元修怀里，只狼狈地低着头行了一个礼。
“小女子桃鱼，见过贵公子。”
那一刻桃鱼抬头，望向这个自己即将陪酒的第一个男人——
他清瘦的脸，俊俏的眉，还有那因不自然而似笑非笑的唇。霍桃鱼突然觉得，他和所有的客人都不同，他仿佛一颗泛着光的青苹果，酸，却又带着甜。
桃鱼看着脸已红了一片的“青苹果”，忽然就有了兴趣。她反而先放松了下来，指着顾元修身侧的软榻，微微一笑，道：“我坐在这里，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筵席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