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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年长安 故事的起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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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起因,要从那一年的长安说起——
那一年春天,长安下了一场盛大的桃花雨。
桃瓣灼灼,零零落落。
一个女婴莫名的出现在了霍家门前。
一群百姓围绕着低声议论。有人说这是上天降下祥物,也有人说这不过是个别家弃婴。
霍大娘从门内疑惑地走了出来。
她轻轻怀抱起了自家门前那个裹着棉布的小婴儿,细细地打量着,却除了胸口有一朵桃花状的印记外,再没有发现什么其他可疑痕迹。
女婴睁着大大的眼睛,可爱的样子让人见了不禁欢喜。霍大娘抱着她,说,“既然天意如此,不如就让你随了我的‘霍’姓,收你做个养女。”
站在霍府门口一直静静守望的半人高的小女孩轻轻走到霍大娘身边,摇晃着大娘的衣角,诺诺地说,“大娘,你收养了她,是不是就不想要我了呢?”
霍大娘微笑着俯下身刮了刮小女孩俏丽的鼻子,说:“怎么会呢。玉婵,大娘给你抱回来一个小妹妹陪你玩好不好呀?你看,这个小女婴桃腮粉面,不如,就叫她霍桃鱼吧。家里有‘鱼’,年年有余,说不定以后我们的日子还不至于太清苦。”
半人高的小女孩眼神黯然,咬着嘴唇,却无比乖巧地对着霍大娘点了点头。
自从有了霍桃鱼,玉婵的生活似乎就出现了一些别样的变化。
玉婵,全名孔玉婵,本是扬州孔府的三小姐。
当年孔家遭人暗算,一夜之间面临灭门之灾,孔父为保全玉婵性命而托付府中侍女,将玉婵连夜偷送出逃。后来,侍女带着小玉婵逃到了长安,在两人温饱不足的情形下,侍女又忍痛将小玉婵转手给了在珍珑酒肆里打着杂工却无儿无女的霍大娘。霍大娘年纪已近五十,虽不宽裕但却对玉婵宠爱有加,从此,小玉婵在几番颠沛后终于在长安落巢,与霍大娘过着相依为命的生活。
小小的玉婵自小就知晓自己的身世——
她懂得察言观色,更懂得适时适当的跋扈,以此证明自己那不肯忘却的贵族身份。因此,她从不觉得自己与这个仅比自己小四岁的女孩会是同一路上的人,在她的眼里,霍桃鱼不过是一个当年差点死掉的弃婴。
因为了解自己的来历,因为听玉婵讲述过孔家当年的显赫,所以从懂事的第一天起,霍桃鱼就学会了隐忍与谦卑。但尽管如此,玉婵依然总是对她不冷不热。甚至有时发了脾气,玉婵还会抓住桃鱼的头发吵吵闹闹,但是,只要霍大娘一出现,玉婵就会立马放开抓着桃鱼的手而变得维诺温顺,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与她判若两人。
小小的玉婵常常想,为何对她从不打骂的霍大娘,在有了桃鱼后也会对她厉声呵骂。她开始害怕霍大娘对她不再疼爱,也更加痛恨霍桃鱼夺走了她仅拥有的可怜的一点恩宠。
玉婵十八岁那年,霍大娘得病去世。邻里见霍家两姐妹年纪尚小,便强行霸占了霍宅将两姐妹驱赶出门。
离开家门的那一天,玉婵领着哭花了脸的桃鱼,她呵斥:“哭什么哭!难道离开了霍大娘,我们就活不成了吗!”
桃鱼依然抽泣着小脸,委屈地说:“姐姐,那你说,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玉婵苦恼地沉默了片刻,突然抬头望向了头顶的这块牌匾——珍珑酒肆,她转了转眼珠,拉起桃鱼就大步走了进去,眼含精光地说,“走,跟我进去,这里一定能让我们饿不着肚子。”
招待她们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人称姚三娘。传说曾是中原里某个县府老爷的得宠小妾,却一直受着正室的长期欺压,因此她偷偷拿了县府老爷的大量钱财逃来长安,开了一家酒肉并卖的珍珑酒肆,生意一直兴旺的很。
十八岁的玉婵,容貌已渐渐出落的动人妩媚,举手投足间都是少女的清丽与娇羞,眼波顾盼里还有根本不符年龄的尖锐与火辣。而十四岁的桃鱼——娇小的身躯躲在玉婵身后,一直不敢正面与姚三娘对视,但那双饱含情波的桃花眼已渐渐长成。摇着绢布画扇的姚三娘就这样细细打量着这一对落难姐妹,心里打着盘算,嘴上不禁鬼魅一笑。
“好,既然是霍大娘的养女,念着昔日多多少少的情谊,你们两个就先在我这酒肆里住下吧!”
在酒肆这样一住就是五年。
五年里,玉婵与桃鱼受尽了姚三娘的压榨与欺压。为了保留最后的生存,玉婵决定答应姚三娘挂牌成为酒肆里的卖笑姑娘,但她只有一个不可逾越的条件——千金可买她的酒,买她的笑,甚至可买她的香唇玉怀,但却绝不可以买她的女儿之身。因着千百男人来珍珑酒肆只为寻玉婵姑娘对饮,酒肆里的生意更为红火了许多,如此,姚三娘也就从此依了玉婵不卖身的要求。
而桃鱼在这五年里,一直在酒肆做着最繁杂辛苦的杂工。她年纪小,又学不会玉婵天然自成妩媚风流,每次姚三娘对她提起挂牌姑娘的事,她就流着眼泪倔强地怎样都不答应,姚三娘一气,挂牌姑娘的事干脆就再不提起,反而将酒肆里最累最脏的活扔给她做,让她清楚若是不顺从她姚三娘的意愿,就会是这样的下场。
一个月前,酒肆里突然来了一位锦衣长身的男人。他跌跌撞撞地在酒肆门口醉倒,在被小厮赶走的那一刻突然被正巧经过的玉婵拦了下来。
她定定地打量他,然后蹲在他的面前,用广袖轻轻为他擦拭着他嘴角呕吐的秽物。男人突然睁开了半惺忪的眼,一下子抓住了玉婵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满是哀怜,喃喃着:“诺儿……诺儿……”
玉婵一怔,抽回了手。
她知道他一定是认错了人,所以她生气地站起身子,准备不再管这狼狈的醉酒汉了。却在只抬腿迈了两步的时候,又不由自主地正回了身子走到男人身边。犹豫了片刻后,玉婵一股脑地将他瘫软的身子架到了自己柔弱的肩膀上,直接扶他到了自己的闺房里。
一个陌生男人,在珍珑酒肆里头牌姑娘孔玉婵的闺房里过夜。
这成了长安城里响极一时的人们茶余咂舌的话题。
姚三娘一脚踹开房门,拍桌骂道:“你这个贱蹄子!多少客人花重金买你你都不愿意!一个不明来历的醉汉反倒得了你的大便宜!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和那个无赖有瓜葛,小心我扒了你们俩的皮!”
“三娘!你可知他是什么人!你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那我们就真的都活不成了!”玉婵赶紧掩上了房门。
“那个喝醉酒在我闺房里留宿的男人,他其实是当今圣上的五皇子顾扶苏啊!”玉婵诚惶诚恐地对姚三娘低声喊道,“我那天在他的身上发现了皇子的腰牌,还发现他颈上系着一块翡翠玉,我记得从前听说书的先生提到过,五皇子的母妃曾深受帝宠,却在产子那天失血而亡,她临终前曾将自己颈上的翡翠玉系在了自己孩子的颈上,以保他平安万福。所以如此推测……”
“顾扶苏?所以他是顾扶苏?”姚三娘眸中精光一闪,“那……你那晚……有没有和他……?”
玉婵拨弄着指甲,得意一笑:“恐怕他这辈子,都得死在老娘的床上了。”
“这么说……你们……”姚三娘惊喜地看着玉婵,一把扶着玉婵忍不住叫道,“哎呦我的好女儿!三娘真是错怪你了!从前啊我这贱嘴多有得罪,你可千万别和我计较!以后三娘可就得指望你这个贵人了!”
“指望?”玉婵苦涩一笑,瞥了眼姚三娘,又瞥了眼自己床头的那包银两,嘲讽道,“恐怕,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孔玉婵在他眼里,大概也不过是个调味剂罢了。”
“三娘,我只是个娼妓。”
花灯烛火下,玉婵的面庞却映照得苍白无力。
“三娘,其实我知道,我和他,是不会有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