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站在狗尾巴尖上》阿悠

5、消失的泊地

　　顶着一头的热汗，站在我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刚一进屋，老妈从厨房里杀出来，挡在我面前“呀，然然回来了啊，累不累？看你满头大汗的去洗把脸吧。”
　　我有气无力的应声道：“好，妈……你让我过去一下。”
　　“洗完了脸来吃午饭啊。”老妈交代完了，又杀回厨房继续奋斗。
　　我拖着疲倦的步伐蹭向洗手间，将水打在脸上，呼……好爽！
　　洗完了脸，走进饭厅，看着老妈忙前忙后的，正准备走过去帮忙，她老人家一把将我按在椅子上，“你别动，让我来就好了。”
　　我也不客气，坐在椅子上，拨着筷子，夹菜吃。
　　老妈上了最后一道汤后坐在我对面，微笑的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
　　“你爸爸刚刚打电话过来，叫你晚上上他那去吃饭。”
　　“哦，你呢？”
　　“我……还有点事，你要是回来了就早点睡别管我了啊。”
　　我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不吃啊？”
　　“我减肥。”
　　我笑，“老妈，你现在还玩减肥！？太迟了吧？”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我不管你了啊，我得出去了，你吃完了就把碗搁那吧，我回来洗，先走了啊。”
　　“嗯，妈，你跑那么急干嘛？又不是去约会。”
　　老妈关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也失掉了胃口，把筷子一扔，就冲回我自个的房间，躺在我的大床上，摆出一个大字形的POSE，由衷的感叹：还是自己的床舒服啊！
　　转过头，视线飘向床头上的那张十几年前的全家福，老爸正襟危坐，脸上是一贯的严肃，老妈依偎在旁，脸上一派幸福的表情，我踮着脚站在他们的中间，缺了颗门牙还是笑的那么开心。
　　我把相框拿起来，轻轻的拂去上面的灰尘，将它抱在怀里。
　　老爸跟老妈在两年前离婚，纠纠缠缠了十几年的婚姻终于告以结束，让一个原本就已经破碎的家庭不必再苟延残喘的存在，却成就了另外一个家庭的幸福美满，仔细一想，也算是功德一件，真不明白，当初我干嘛反应那么激烈，结果呢？
　　那一纸的证书不是为了维护爱情，仅仅是因为社会需要，爱情要破碎的时候，曾经的恩爱甜蜜都可以变成彼此的相看两厌。

　　华灯初上时，我站在老爸的家门口，按下门铃，门被打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仰起头，看着我。
　　“京京，叫姐姐。”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客厅里飘出来。
　　小男孩怯怯的叫了一声姐姐。
　　我蹲下来，捏了捏他粉嘟嘟的脸蛋。
　　换了鞋，走进去，一位30多岁的女人正立在客厅里，微笑的望着我。
　　我冲她点点头，叫了声阿姨。
　　她笑了笑说到：“你都晒这么黑了啊，听你爸爸说你军训的时候昏倒了？”
　　我笑笑，自嘲的说到：“是啊，真没用。”
　　“怎么这么说呢，听你爸爸说你从小就爱中暑，这也是没办法的啊，来，过来坐吧，你爸爸马上就回来了，我们先吃着饭，别等他了，京京，别玩了，快过来吃饭。”
　　我依言坐在餐桌前，刚刚刨了几口饭，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坐我对面的阿姨站起身，对京京温柔的笑着说到：“京京，爸爸回来了。”
　　京京一把丢下筷子，跳下椅子，飞快的跑过去，叫到：“爸爸。”
　　我看着门口的人一把抱起京京，用胡渣扎他的脸，逗的京京咯吱咯吱的笑。
　　我也站起身，叫了声，“爸。”
　　他这才回过头来，发现我还在这里，换了鞋，抱着京京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放下京京，像以前那样拍拍我的头，说到：“长黑了点。”
　　对于这种久违的亲昵，我感到有一点点的怀念，然而当我注视着京京那双澄亮的双眸时，感到更多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尴尬。
　　我明白，冲他撒娇已不是我的权利。
　　“京京，快去给爸爸盛饭。”阿姨一边给爸盛了一碗汤，一边跟京京说。
　　我坐了下来，看着京京跑进厨房，老爸坐在我的旁边，接过阿姨递来的汤，吹了吹，问到：“上大学还习惯吗？”
　　我点了点头。
　　“听你妈说你周末都不回来的？你们那个校区离家又不远，怎么不回来？”
　　“不方便，我懒得每个周末去挤校车。”
　　他笑了笑，“还是这么懒啊？那要不我周末的时候开车去接你？”
　　“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周末就呆在学校里，还方便些。”
　　爸夹了块菜到我碗里，讪讪的说了一句“跟爸爸还客气什么。”
　　我将头埋进饭碗里，不说话。
　　一顿沉闷的晚饭结束后，我跟阿姨闲聊了几句就走了。
　　走之前，老爸又拍了拍我的头说到：“你也长大了，好好照顾你妈。”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后，退了出去，将爸的身影关在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后。
　　伫立在漆黑的楼道间中，我回首轻抚着那扇冰凉的铁门，忧伤的种子在心底最不明亮的角落里疯狂生长。
　　我知道，门后的那个空间包容不下多余的我，属于我的世界已经覆灭。
　　我是迷失在磅礴大雨中的鸟，找不到归去的巢。
　　我是航行在茫茫大海中的船，找不到停靠的港。

　　前面说过了，老猫是我的死党，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在初一的时候我撞上了她，从此结成生死之交，我、她还有宋颖，三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手牵着手在那个中学校园里不知天高地厚的上窜下跳，被人称作“三剑客”。我和老猫对此不以为然，倒是宋颖那家伙兴奋的不得了，因为那段时间她正迷着金庸古龙。
　　此刻，老猫正顶着秋日的高阳，跟在我自行车后一路小跑。并不是我虐待她，实在是因为这个路口有交警同志监守岗位，咱俩谁也不敢猖狂到熟视无睹。
　　过了路口，我也下了车，将车推进小巷子，东倒西歪的拐进了我们念初中的学校。
　　这是学校的旧校区，现在也没什么人了，就是那露天的篮球场上还有几名热血青年在挥洒汗水。
　　我和老猫在看台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了下来。
　　老猫取下头上的帽子，拿在手上扇了扇开始进入正题，“说吧，你在C大有没有跟哪位哥哥勾搭上啊？”
　　我用一种极度鄙视的眼光瞅着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刚刚在来学校的路上那些“呀，你怎么长这么黑啦？”“你在C大混的开不开？”“加入什么社团”“你们军训的教官帅不帅？”“你室友好不好相处”的问题都是伏笔，老猫真正关心的是我的八卦，或者说只要是八卦她都关心，而不单单只限于“我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我有气无力的举起双手，我投降，对于老猫这种人她说的话是不能反驳的，因为如果你反驳的话她会竭尽她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来告诉你，她是对的而你是错的，在这一方面，我跟宋颖对她的毅力表示由衷的敬佩。
　　“没跟谁勾搭上。”勾搭？瞧瞧，多戏剧性的词汇啊！我赵静然也沦落成要跟谁勾搭的地步了。
　　“不会吧！？我刚刚查了下你的手机，收件箱里有N条短信都是一位叫陆展扬的同志发给你的。而且对方都是问你一些家常的问题：吃饭了没啊？多久下课啊？诸如此类，啧啧，静然，看不出来，你这么快就脱离了肉骨凡胎，一谈起恋爱楞是不要那个风花雪月，直接跳进了柴米油盐的框框啊？”
　　我夺回自个的手机，白了她一眼，刚刚骑车的时候，我老觉得牛仔裤包里有手机梗着不舒服，老猫主动承担任务，保证将我的手机妥善安置，我放心的交给她之后却忘了考虑老猫这人一向没什么自觉性，她要偷看我的个人隐私，我一点也不奇怪，更何况陆展扬那码子事还算不得什么个人隐私。
　　“陆展扬……他勾我，可我不准备搭他。”
　　“啧啧，又是一个上当受骗的可怜人啊……你说怎么一个好好的孩子就得栽你手上呢？”
　　我踹她，“去你的，飞蛾扑火那能是火焰惹的事吗？”
　　老猫沉呤了一下，“也对，那你是怎么处理这只飞蛾的啊？”
　　我抢过她的帽子，拿在手上扇了扇，有气无力的说到：“杀虫剂不顶事，现在还僵着呢！”
　　“这同志能耐不错啊！”老猫感叹，“宋颖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明天中午回来，要我们替她接风洗尘。”
　　“她倒想到挺美，别忘了她都是有家属的人了，叫她们萧雷请去。”萧雷是宋颖过去的BF候选人，在我们初三照毕业相那天顺利的升为正式选手，所以在照片上可以看到萧雷笑歪了的嘴。
　　“我也这么跟她说的，被她给唬弄过去了，嘿，你到底去不去啊？”
　　“别让我掏钱包我就去。”我已经怕了，在307那个寝室里那住的是五个非洲灾民啊，时不时的借机敲竹杠，敲的我一楞一楞的，顶着个满头包，大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把帽子还我，这太阳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