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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河田女(三) 大禄虽是受 ...

  •   大禄虽是受惊不浅,但好歹找回了他二人,安安稳稳地回去了野店。第二天大禄便将这些日子来的得失告知两人,向他们求取计谋,出乎意料,他们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只是详细询问了河田女看见断刀后的反应。

      院内无人的时候,大禄依旧缠着李白衣,催促他想想办法。白衣沉吟良久道:“在你回来之后必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河田女变成如此。”

      大禄不满道:“我眼下已经是炉上蚂蚁了,你们不用太在意河田女发生了什么,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解决现在的难题吧。”

      白衣摇摇头道:“阿绾已经按照大禄骑奴的指示进城探查那把断刀的来历了,可能是我多心吧,大禄前脚离开,河田女后脚就起变故,这把断刀可能另藏玄机。再者,若不探查清楚其中道理,也难对症下药。大禄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还是要静观其变,切莫关心则乱。”

      大禄心中念想,若不是泥靡横插一脚,他也不会如此焦虑,只是万一泥靡病情好了,而自己与河田女尚未结缘,后果可是不堪设想。他可以想象河田女惊为天人的容貌会让所有男人垂涎不已,以前他还能用大禄的权势扫清前路,可是对泥靡,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大禄悲凉地叹一口气道:“还是不能不急,我心里着急啊!”

      白衣自是不明白他心中的担心,叹气道:“大禄放心,三日之内,我和阿绾必会给你一个回应。”他心中也甚是忐忑,但若不给大禄吃一颗定心丸,他必会日日烦扰,也会大乱了自己的全部计划。

      大禄眼中顿时发光,大有情急之中乱抓稻草的意味,对于这个新来不久的年轻人万分信任,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他欣喜地走了开去,留下白衣一个人站在院中。

      待到人迹全无,李白衣一个人站在门前,一股不安顿然生出。他是有些担心的,在纪绾没有回来之前,轻举妄动反而会弄巧成拙,但是时不我待,三天的期限不仅仅是对大禄的承诺,更是他们日后能在相府站稳脚跟的基础,他踌躇了一会,使出轻功翻上屋顶,身形翩翩,轻如鸿雁。他犹豫地从茅草遮盖的天窗处撬开一个缺口,小心翼翼地往屋内瞥了一眼。

      但见屋内白雾迷蒙,温暖的水汽悠然溢出天窗。隐约可见一女子浑身浸在木桶中,如玉的肌肤在雾霭之下泛着温润的洁光,她的面容安详,宛似仙人。白衣一见之下好不尴尬,连忙将天窗轻轻合下。冷风股股吹来,他竟发现自己的脸庞泛出温热,轻叹一口气,白衣盘坐在屋顶,待到他感到身下传来阵阵脚步声,方才打算继续探查。

      他慢慢探身下去,但见屋内已不见了人影,这才放心地翻身而下。他走近尚有余温的木桶,一阵清香顿时扑面而来,他伸手探了探水温,便大致推测出河田女离开几许了。他撩起铺盖在床榻上的绢布,细腻而滑顺的丝绢价格不菲,而在这间屋内却到处充斥,也足以看出河田女身价之高了。他将丝绢放置一旁,敲打着床榻的板面,隐约感到有空心的地方。白衣摸索着木板,伸进床沿的狭缝处,眼中顿时一亮。他定了定气,伸手将那凸起的地方朝内翻转,片刻之后,床榻内侧翻起一块一尺见方的小板。白衣跪坐在床榻上,伸手取出里面用白绢包裹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一层层翻展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黄色剔透的玉玦,他一惊,将那玉玦拿起,光线之下,玉玦周身散发着华丽夺目的光彩,更奇妙的是,玉内似乎有水流动,散发着淡淡的温暖。可以想象,因为有水的存在,这块玉玦定是冬暖夏凉的奇宝。白衣心中顿发疑问,这样价值连城的宝贝河田女是从何得来?为什么特设机关将其藏匿?他在西域阅历尚浅,自然也联想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事情,只能将它重新包裹好放会回,正在旋转机关关闭暗格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定是河田女回来了!白衣惊慌中将丝绢还原到之前的位置,用扶摇轻功跳出天窗,正当天窗关闭的那一刻,门扉也被人推了开来。白衣的身体紧贴着天窗,重重吐出一口气,他抹去鬓角的细汗,心跳也逐渐恢复到原来的频率。

      他俯下头将耳朵紧贴屋顶,探听着其中的动静,从衣服放置的声音到舀水之声,再到铜盆落案的清脆,最后是关上屋门时门轴的转动声。看来河田女并没有察觉,白衣长松一口气,抬头看着天空。河田女所藏的玉玦看来与事情并无多大关系,只可惜此番潜入并没有找到那把断刀,白衣便将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入城探查的纪绾身上,此刻已日过中天,纪绾与骑奴同进城也半日了,却还没有回来,这不禁让他心中稍有不安。

      他翻身而下,走出院落,朝着大道尽头的方向略微皱眉。纪绾的武功不用担心,只是她性格太莽撞,恐怕会惹上什么事端。白衣心中气定,从院内牵出了先前在集市买的骆驼,驱着它往城内的方向赶去。

      车延城内的纪绾却是在此刻碰上了点小麻烦,她与大禄的骑奴一同寻访城内的铁匠铺,也确实从老板口中得到了断刀的来历,那黑瘦的打铁老匠告诉她,在骑奴来到这里之前,有一个人将半把锈刀交给自己,吩咐他将其售给求买旧兵器的人。

      “我当时根本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人会买一把连草都割不了的锈刀,还是半截的!小伙子,真不知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卖出去的东西可断没有收回的!”那老匠人一抹额上的汗水,边用锤子打着铁边朝对骑奴说道。

      骑奴却纹丝不动,纪绾看着他,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孩子,因着父母是相府的奴隶,他就连选择人生的权利也没有了。他皮肤黝黑,一直弯着腰背,原本高挑的身体此刻也不过和纪绾齐平,纪绾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挺起身体来不好吗?”

      骑奴只是笑笑,说道:“我不过一马夫,哪能和主人齐高?”他的眼中没有光彩,麻木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纪绾想起来了,大禄并不是很高。她顿时也无言以对,帮着骑奴与老匠人说道:“老伯知道给你刀的人是谁吗?或者告诉我他长什么样也行。”

      老铁匠一听,手中马不停蹄地也止住了,他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似有些后怕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人戴着一个铜面具,现在想起来真是有点诡异啊。”他似乎从忙碌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开始仔细想着那件事情的合理性。

      纪绾见他不能再透露什么,轻叹一口气,拉着骑奴与老匠人告别离开。正当他们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时,一辆马车飞驰而过,扬起一阵尘土,直撒在纪绾和骑奴的身上。

      “咳咳咳……”纪绾狼狈不堪地整理着衣着,将头发上的尘土挥拍下来,眼见肇事的马车缓缓地停下,一个粉色衣服的小女孩从上面亟亟跑过来,朝着纪绾赔礼道:“真对不起,是我们主人有重病,还请你们原谅刚才的无礼。”说着,便将一块金子塞到纪绾的手中,纪绾却是反手将她抓住。小姑娘顿时惊恐万分,生怕他们不就此善罢甘休,找上自己的麻烦。

      纪绾却令她出奇地说道:“我会治病,让我去看看。”

      小姑娘顿时瞠目结舌,良久都没有从她的话中恢复过来。纪绾皱眉道:“不方便吗?”

      “不不不,没有的事。”小女孩似乎方才醒悟,连忙将纪绾请过去道:“我正愁在这小地方找不到医生,却赶巧碰到一个,能不请吗?”

      纪绾莞尔,骑奴却是非常不满她的多此一举,然而大禄有令,他对纪绾也只能言听计从。纪绾来到马车前,但见这深绿色的车驾外表无华,所用木料却是上乘红木,想必是一个富贵人家,她也没有多想这个小城为何会有如此尊贵的人,只是一心想将其当成病患,纯粹想要医治罢了。

      小女孩将车帘拉开,纪绾登了上去,她看见里面的男子面色苍白,气若悬浮,憔悴之容不堪入目,明明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却被病魔折磨地苍老万分,她轻轻执起他的手腕,切脉细听。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吃力地睁眼看去,纪绾见状,轻松一笑道:“你放心,只是肺痨而已,顽疾积久,侵蚀了你的体魄,只需等我将其根除,就不会再痛苦了。”

      那人却是微微扬起嘴角,似是在感激,又像是轻蔑她的大言不惭。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痛苦地挤出几句话道:“治痨病,似乎是西门的医学啊……”

      纪绾不置可否地笑笑,在某些方面,西门的确是无所不能,大概像干戈这样人才千年难得吧。不过同时,她也为此人广博的见识折服,西门绝迹已经十七年了,竟会从一个后辈小生中听到这个早已湮没在历史中的名字。

      “我并不是西门的嫡传子弟,如果医得不好,你还得见谅。”

      那人又轻扯嘴角笑了笑,这次,似乎是笑她前一刻还意气风发,后一刻就无故谦虚起来了。

      纪绾尚且有重要的事情在身,她为泥靡诊脉之后吩咐了小女孩几句,大抵是如何解决突发病情的。临别之前她问了泥靡的住址,也就是小姑娘的家。并承诺日后会登门拜访,亲自替他治病。

      小女孩缠着她反复询问,待到自我感觉能应付主人所有的事后方才罢休,她吩咐奴仆将车驾赶回,纪绾忽然有所疑虑,然终于问了她一句道:“这位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小姑娘神秘一笑,复在纪绾的耳边说道:“我就告诉姐姐你一人,主人他其实是乌孙王子泥靡。”

      纪绾听到这个名字顿时五雷轰顶,她不可思议道:“他为何会住在你家?”

      小姑娘的脸上飞快一红,随后娇羞道:“一天前来的,因为他,已经和我……”她的两只小手不停地抓着自己的衣裙,脸上飞快一红,眼中却充满柔情。

      纪绾更是一阵怜惜,眼见小姑娘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她尚不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八成是她的父母暗中操纵,谁都希望自己能一夜之间飞黄腾达,但是这样单纯毫无背景的小姑娘又怎么能争过那些贵族女子呢?这简直就是白白毁了她的一生。纪绾长呼一口气道:“肺痨是经不起精力折腾的……”

      她没有去看小姑娘伤心自责的表情,其实她没什么需要自责的。纪绾就这样直接离开了,待到她和骑奴走出城门,正迎面赶上骑着骆驼而来的白衣。

      他们对视了一眼,白衣似乎感到了些什么,跳下来道:“今天可有发生什么事情?”

      纪绾看着他,目光之中流出悲哀,她叹道:“我们算错了,泥靡在城中。”

      李白衣惊讶万分,看着纪绾道:“他怎么会来这里?明明赤谷城那里没有任何消息。”他转头思索片刻复道,“我们还是先暂且离开大禄,想必泥靡不会多做逗留,待到他返程后再来吧。”白衣跨上骆驼,朝纪绾伸出手来,后者却不为所动。

      纪绾怏怏道:“可是我已经和他交谈过了。我若是避而不见,他会起疑心的。”她笑带歉意地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白衣,后者乍一听闻,也是惊诧万分,进而又心中埋怨起纪绾的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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