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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河田女(四) 正当他们为 ...

  •   正当他们为泥靡之事踌躇时,河田女招亲的惊天事宜不胫而走。车延乃是小城,居民不甚多,又兼之河田女名声在外,自是所有人都想一睹她红妆的靓丽,因而一天之后的野店可谓是里外三层黑压压一片。

      白衣他们自然是难以脱身,若是不能在宴席上为大禄争夺头筹,他们恐怕是白白忙活了一场。说来也甚是奇怪,一向自恃清高的河田女就这么草草地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按照她的愿望,是不求富贵,不求权势,即便是一个乞丐,只要能答出她三个问题便可迎她回家。这样宽松的条件引来了一大群平民百姓,他们平时对于此地退避三舍,生怕打扰了权贵们的兴致,今日既有河田女的口谕在,也再不怕什么了,纷纷踊跃加入。

      大禄十分不爽,觉得自己被人玩弄了一般,辛辛苦苦地铺好道路,却反而迎来了一群毫不相干之人。他相当不悦地寻来了白衣,因为事发突然,白衣也停下了手头的调查工作,进而全心为大禄规划着这场匪夷所思的问答招亲。

      “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野店院内纪绾听闻此事后叹道。

      白衣刚刚安定好大禄,走下马车无奈道:“我看此事也和断刀脱不了干系,那个戴铜面具的陌生人,不知他插手的目的是河田女还是我们,又或者是大禄也说不定。不过不管如何,他能想到用断刀来与河田女进行交涉,说明他对大禄和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当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纪绾皱眉顺道:“如果是大禄,那定是为了乌孙国的权力之争。如果是我们,定是为了汉乌联盟之争。如果是河田女,那……”她说到此处突然一愣。

      白衣正聆听着,却好奇她的突然语塞,旋即问道:“那是为了什么?河田女身份来历均无从可知,唯一知道的是她与西门有着莫大的渊源,如果他的目的是河田女,那与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了……”

      纪绾不动声色,没有点头赞许也没有摇头否定,她沉默片刻后抬起头来,眼见白衣直直地盯着她看,才发觉自己有些反常了。

      纪绾尴尬不已,干咳两声道:“没什么事,只是突然想起泥靡来……”

      白衣拧起眉毛,深深叹了口气道:“他的事现在不重要,你连骗人都不会。”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默默走开了。纪绾呆呆地站着,望着白衣略带孤寂的背影,心中有点苦涩。

      张灯、结彩。夜幕下的车延洋溢着欢快的气息,一辆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驶过荒芜的道路,停靠在简陋的野店外,将这一处平凡的地方点化成富土乐园。坐在正堂上的女子身着心爱的青色衣裳,将柔顺的黑发一一撩起,梳理在耳后,青绿色的华胜紧贴玉额,她的胸前挂着一块黄色的玉玦,莹莹的水珠在里面流动着,华光异彩,夺目之极。

      她的目光穿透尘世,闪耀着灵动的光芒。座下的宾客们看着她,就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从天下降下来的仙女。河田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见每一个人眼中涌出的欲望,她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一个清泠的声音响起在耳畔:“姑娘何必叹气呢?”

      河田女不曾想过有人会立于自己身后,惊讶地转过头去,但见一个俊朗的少年立在面前,他的容貌虽不及大禄,却有说不出的清爽干净,仿佛是一块完美的璞玉。

      连河田女都有些惊叹了,问道:“公子是何人,既然来了,为何不入座呢?”

      白衣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河田女绝世的容颜,极感震撼之余微微撇过眼去,笑道:“我只是一个侍从而已,来这里是想向姑娘转告主人的话,他说,姑娘若有心结,不妨问之高人,切莫自轻自弃,世界之大,一定可以找到姑娘心仪的男子,无论如何,他不希望看见你再闭塞下去。天地虽大,总有蝼蚁蜉蝣的容身之处。”

      河田女略一沉吟,旋即扬起嘴角道:“这么说来,我是蝼蚁蜉蝣之辈喽?”

      白衣忙作揖道:“不敢不敢,主人绝无此意,他是想告诉姑娘,蝼蚁蜉蝣虽然渺小,不及天地之一沙,沧海之一粟,但却比天地沧海更值得尊敬,因为他们比之多了理想。”

      “理想……”河田女淡淡重复道,她的目光忽然闪动,在暗中放出光彩,白衣站在原地,竟也一瞬间看呆了。在她的身上,有静如处子的恬静,也有动如脱兔的敏锐,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让人着迷?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来。

      河田女微微一笑,周围的一切顿时黯然失色,她说道:“真是有趣的人,我倒要见见他。”

      “不可不可。”白衣笑道,“主人已经入席,姑娘若想见他,不妨自己找找吧。”

      河田女好奇地朝座下张望,不时有人投来炽热的目光。河田女有些心了了,欲擒故纵吗?只是这样的奇人,即便是陷阱,她也心甘情愿地往下跳了。

      正当她出神之际,白衣轻轻退下,店内客人太多,以至于没人照顾到他一个衣着朴素之人。他退至宾客中,长舒一口气——第一步,看来很成功。接下来,就等着纪绾回来了。

      他们虽说与泥靡处于对立之势,且极有可能被他发觉接近大禄的真相,但既然纪绾已经答应了对方,倘若不去反而会引起泥靡的怀疑,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有纪绾在,可以阻止泥靡来到此地。

      随着一声闷响,院外忽然躁动起来,紧接着有人大声惊呼道:“有人晕倒了,快来啊!”宾客们都万分紧张地跑出去,白衣也紧随着众人,眼见着院中的人群围挤了一圈,他拨开一条缝,只见人中躺着一个蓝衣男子,蓬头垢面,衣服上处处是利器划破的口子,还有丝丝殷红的血渗出来。

      他匍匐在地上,手中举着一把断刀,挣扎地欲将爬起。众人只感到他浑身散发着杀气,小心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慢慢退散开来。那男子微一侧脸,充盈着血丝的眼睛从发际间露出,目光如利剑般直刺人群,把一群贵宾都吓得惊叫色变。

      他似是轻蔑地冷哼一声,旋即仰头望去,顺着他的目光,众人也抬头看向野店屋顶,这一见之下,倒吸一口凉气。夜幕下的屋顶上站着一个着黑色斗篷之人,他脸上用铜色的面具遮去,难避性别,身上肃穆之气直叫人战栗。

      白衣心中一凛,顿时想起纪绾所说戴铜面具的男人,他惊愕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人群则被这两面的气场压迫之下慌乱而散,白衣呆呆着望着屋顶上的人,只感觉此人浑身散发着王者气息,让人不禁卑微起来。

      忽然听到有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白衣循声望去,看见大禄与骑奴站在屋前角落中,不断向他招着手,他心中茫然,只是飞快跑过去。

      此时,站在屋顶上的黑衣人开口说道:“西门风,你已经无处可逃了,快带我去找你师父!”他的声音沙哑,透着阴冷的恨意。

      躺在地上的蓝衣男子忽然冷笑起来,他仰头说道:“你的脸毁了,本我西门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现在,我觉得你这张脸毁得真好,哈哈!”

      他这一笑牵动着伤口,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黑衣人见他如此,咬牙愤恨道:“我不管是不是你动的手,但这烈梓功乃是你西门独术,我与西门无冤无仇,你们却迫害我至此,我必会将所有西门余孽统统诛杀,好解我心头之恨!”他说着,从屋顶上直飞而下,伸手为爪,向蓝衣男子迅猛扑去。

      蓝衣男子猛然从地上跃起,举刀格挡,黑衣人的爪子却惊为天人地与之一击,发出清脆的金属相碰之声。白衣敛气看着他的动作,火光之下,只见他双手呈灰褐色,比之常人更有光泽,竟能与真刀真枪相抗,顿时明白此人的深不可测。

      “喂喂,你说他们到底是谁啊?”大禄小声询问着白衣。

      白衣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既然是西门中人,应与河田女脱不了干系。”

      大禄闻之眉头紧锁,似是极度不情愿自己的佳丽与江湖人士混在一起,好好一女子,为何要与刀光剑影相伴?等到他娶到河田女后,一定要让她远离那是是非非。

      正当他们相搏时,一声娇叱声从屋门口传出:“住手!你们私人恩怨莫要在此解决,若是留下饮酒一杯,我还敬你们为客,但若是想拼个你死我活,还请尽快离开!”河田女毅然站立在门前,脸上神情尽显愤怒。宾客们却如同缩头乌龟一般躲在她的身后,当真是丑态出尽。

      黑衣人看了她一眼,怒道:“你日思夜想的西门中人就在眼前,为何不来助我?!”

      河田女定定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蓝衣男子,良久后说道:“他不是当年那个杀我师父的人,你现在不可伤他,我还有话要他!”说着,她轻移莲步,慢慢走向两人,当她刚要跨入二人对峙的地方,黑衣人伸手拦住了她。

      “我今天必取他性命!”他笃定道。

      河田女轻轻一笑道:“我当然明白,你与西门有着怎样的恩怨,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帮忙。但是我的事情,你也休想插手。我问完他话,便随你处置。”

      黑衣人停顿良久,最终将手放下。河田女见状,再次走近蓝衣男子,后者出奇地将横举在胸前的刀放下,直立着身子等待着河田女过来。

      “你不怕我杀你吗?”河田女猛然将匕首横贴在蓝衣男子的脖间,近距离下,蓝衣男子的容颜变得清晰,他肤色黝黑,双眼却发出明亮的光彩,尚且是一个二十来岁初出茅庐的少年。

      他笑道:“我从不会对着女人拔刀。”

      河田女眼中的光亮一闪而逝,旋即说道:“为什么?因为你瞧不起我,认为我没有本事杀你,对吗?”

      蓝衣少年摇头道:“不是这个原因,但若你想问的问题是如此无聊,我也无话可说。”

      脖间的匕首突然一紧,一道细微的伤口顿时刮开,一条血带涌流而出。只听河田女漫不经心道:“你是西门中人,就一定知道,七年前杀死我师父昆仑石海掌门弥罗的,可是谁?”

      蓝衣少年伸手推开她的匕首,抚上受伤的脖颈,喃喃道:“哼,女人真是心狠手辣,我看你的师父十有八九也是平时心狠手辣惯了,被哪一个报复的人给杀了吧。”他眼中尽是戏谑,傲气地看着河田女。后者愤恨之下二话不说,扬起匕首向他横扫过去。

      蓝衣少年挥刀挡下,却力不从心地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再次裂开,浑身上下都是血流不止。他咬牙冷笑,仰头看着一身青衣,宛若天仙的河田女,嘲讽道:“趁人之危,可不是侠女所为,你不要冲昏了头相信别人的胡话,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河田女定定地看着他,严肃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堪。”她用白绢轻轻擦拭着匕首上的鲜血,转过头对黑衣人说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原本围观的众人见到此情此景,都瞪大了双眼做惊讶状,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平时巧笑倩兮的温婉淑女竟有如此决绝干练的一面,一时间很多想着迎娶美人归的人都打起了退堂鼓,这样的女子可不是一般人消受得起。

      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躁动的众人,轻笑道:“你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我行我素,不拘小节,若是你我能够能比肩作战,绝对可以尽除西门余孽。”

      河田□□雅地走回院子,喃喃说道:“你的目的,不会是一个小小的西门。刚才那人说的话,你可都听到了?”

      黑衣人冷哼一声,抽出腰间的弯刀,步步逼近蓝衣男子。“一个死人的话,有什么好听的?”

      众人见到即将有血光之灾,也不敢再抱好奇心围观下去了,连忙惊呼着四散而逃,大禄也一把抓起白衣,回头奔走道:“还看什么?再不走他们就要灭口了!”

      白衣反手抓住他急道:“大禄不可,你这一走,河田女必然不会再理会你!”

      大禄脚步一顿,慢慢停下身子,低叹一声道:“你说我喜欢什么人不好,偏偏要喜欢这样一个女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哎!”他松开抓住白衣的手,转头虔诚问道,“你说我要怎样做才能让她喜欢我,留下来陪她一起送死吗?可是,我还没有那个胆气啊。”

      白衣心知在大禄面前不能露出马脚,故不能与黑衣人动手,留下来确实是难保性命,可是,他又不能放下对黑衣人的好奇,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死在面前。他微微攥紧双拳,一时也左右为难。蓝衣少年稳稳地坐在地上,离他尚且有数十尺的距离,少年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静静等待着弯刀的落下。可他的这份淡然,却给白衣极大的心里压力,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就这么闭眼离开。

      黑衣人来到蓝衣少年的跟前,挥刀欲砍,却见夜幕中一道银光,将他生生逼退三步。蓝衣少年缓缓睁开眼睛,回头看了一眼立在身后的蒙面人,道:“你没有必要救我,那戴面具的男人,不是一般人可以解决的。”

      “哼,我可不是一般人,若是我愿意,可以给他的右脸再补上一脚。”那人声音恬静,分明是个女子,此话说来无比轻松。

      黑衣人顿时一愣,仔细看着她,女子蒙着面,身着夜行衣,难以看出体貌特征,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光是他,连河田女也一愣,呆呆地看着她。

      “还有你,”那女子紧接着开口道,“你师父的死,与西门也好,与这位公子也罢,没有任何关系,全是我一人所为,你们若想报仇,三月之后在车师交河城下再会!”她一把抓起蓝衣男子的肩膀,抽身飞离,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河田女呆愣原地,内心波澜不止。七年了,她终于又找到了她,她依旧是那么傲然地面对着他人,依旧有那么高强的武功,她自己,到底有多少把握报仇雪恨,她将葱白的手指紧紧攥住,关节处冒出根根青筋,三个月、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又是怎样的日子?

      黑衣人仰天狂吼一声,大笑不止。他转头看着沉默不语的河田女道:“原来我们终究是殊途同归,这样也好,这下子,我们可就真得要面对共同的敌人了。”他飞身跳起,几步跳跃离开。留下河田女在原地张口欲言。她是无论如何不希望与黑衣人同赴三月之约的,可是,仇人的头颅只有一个,到底是谁可以拿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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