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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样让人无奈的婚礼 程冬云马马 ...
那是程冬云的婚礼。
子衿还记得自己和苏抒从出租车窗口挥手告别的时候,新郎金基正在装酷的样子。比冬云大八岁的金基矮且肥,黑色的西装不能掩住他前突的肚子,他还要模仿九十年代港台电影中大亨的派头,把大拇指扣在裤袋里,西服下摆别到身后去,露出白色的衬衫,那样子便很像一只企鹅。
这只东施效颦的企鹅、自得满满地傲视群雄地左顾右盼,浑然不知身边的新娘努力用一脸假笑撑住自己的难堪。
她和苏抒都忙不迭地让司机开车走了。
真不明白程冬云为什么这么匆忙马虎地把自己嫁了。长得丑倒也罢了,要命的是金基属于那种俗得让人替他忽悠忽悠地出汗,他却自我感觉非常良好的人。
车一开,苏抒就恨恨地说:
冬云根本就是脑子进水了!凭她的样子,什么样的找不到?偏偏看上这个金基。没品没貌没才,就是为钱吧,他家也就是小康水平,随便扔个砖头砸一个都比这强。嫁人哪能这么得潦草啊。
冬云突然把俗的掉渣的金基带到她们面前时,她们一下子气得倒仰,满脸是就这就这的表情。但婚礼还是如期举行了。冬云对自己的婚礼的木然态度也让人惊诧,她是最清闲的准新娘,除了结婚照和礼服必须自己去办的事,其它一切听凭她婆婆去办,所以结婚这天作为伴娘的子衿和苏舒一进新房,立即被那番红天红地的布置吓住了。
血染的风采 。苏舒轻声对子衿说。
冬云没有任何反应地埋头吃圆子和蜜枣,吃完马上被拥上汽车去美容店补妆,以应对一个小时以后的晚宴。
新房里就剩下无所事事苏抒和子衿两个人,上下打量房子里的布置。
子衿笑着说:看看这新房就知道晚上这顿酒宴会像公共浴室:人头乱晃,热浪腾腾,进去就要晕池。
新房里是表现欲很强的时兴物品发布会,等着人艳羡和叹赞。所有的物件盖着红纸剪的双喜和鸳鸯戏水一类的图样,唯一幸免的是穿衣镜,谈思看着镜子里一反常态穿着黯淡的苏抒,笑着说:为了友谊的牺牲,也用不着打扮得灰老鼠似的。以往苏舒都把婚礼当做模特儿T形台,打扮得流光溢彩,普以银子般的嗓音,流星似的眼风,每次婚宴下来,她就会增加一批仰慕者,给她的固定男友安斌添上不少麻烦。今天为了衬出冬云,倒穿了件灰灰的连衣裙。
苏抒夸张的上上下下看着镜子里的子衿,反唇相讥说:为了友谊的牺牲,也用不着象个礼仪小姐似的。
谈思平时穿着素净,今天为了给冬云撑场面特地打扮了一下,看看镜子里穿了件宝蓝的旗袍,用了水晶唇彩的自己,也觉得过于鲜艳触目。
两个改了风格的人在镜子中相视而笑。她们三个是大学同学,都是系花。那时,男生们经常在宿舍里讲究,说冬云的美是自然性的,子衿的美是渗透性的----而舒舒的美,大家一致公认是腐蚀性的。舒舒长得美,人际关系又拿捏得当,在学校里的确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
舒抒停咯一刻问:你和秦均什么时候办?
子衿说:明年吧。
舒抒说:这人很了不起,能把你搞定,不是独身主义吗?
子衿笑着说:没有合适的自然宁缺毋滥了。
舒舒说:拿旁人来说,他有钱,但钱对你不构成吸引。男生们一直对你是心痒难耐却无计可施。他那么不吭不哈一个人,倒让你死心塌地。
子衿微笑。从前,因为一些经历,她对男人只有戒心和疏离。秦军是把她从黑暗的心洞中救赎的人,秦均认真做事,诚恳待人,没有一丝时代和环境的烙印,如一刻生命旺盛的自然植物,这样的人深得她心。她一直寻找单纯坚定而无一丝猥琐之态的男人作为伴侣,终于遇到。
当换了一身新娘装的冬云被前呼后拥地进门时,她俩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冬云的妆厚得就象面具,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眉眼了,不化妆的冬云皮肤紧致,一笑一口细碎的白牙,甜美干净,这样一弄好似给玉上了漆。
新郎金基正走来走去的查点嫁妆,急吼吼地向搬运人员发号施令时总是向前伸着子弹型的头直冲过去,完全忘了新郎该有的风度,谭思苏抒尽量的不看他,以免替冬云难堪。穿着藏青低紫红花的旗袍的婆婆王梅红倒是冷静,她夹着烟卷坐在一边搭眼看着往里搬的嫁妆,完了一笑:看来我们家给两万的彩礼少了。裹在一堆纱里的冬云身子微微有些震动,看一眼子衿她们。见她们也在看她,就抱歉而无奈地笑笑,婚前她们对金基的粗鲁不满,冬云也一再这样抱歉地笑着:别看这样子,他是被惯坏了,本质上他很善良,真的。冬云总是忙着抱歉和解释,忙着护卫别人,顾不及自己的感受,她的开心都是别人剩下的,断断续续的,朝阴的窗棂里漏进来的一丝丝不确定的光。有时候她们简直痛恨她的这种顺从。
金基觉得不够风光的嫁妆伤了面子,而且花了妆的冬云也并不比其它新娘更美,不由大失所望,因此车队在门外等候新人去酒店时,他也无需体贴新娘那七厘米的高跟鞋,挽着她大大步流星的走,,要上车之前,被拽得跌跌撞撞的冬云回头看里苏抒和谭思一眼,新郎没有停下,她就不由自主向前踉跄了一大步,上了车,谭思觉得冬云回头的那一眼很凄惶。
车队远去后,苏舒轻声说:一朵花插在那个什么上。
两边很多男方的人,谭思对苏抒使了个眼色。苏抒一拖她说:去买报纸,总不能呆头鹅似的,伸长了脖子眼巴巴等车来接了去吃酒。两个人向外走,在小区入口的地方有个书报亭,她们一人拿了一份报坐在小区的凉亭里看。
切!六十岁的富瓮征处女,看了一会,苏抒不屑的说:这帮鸟男人,有了几个臭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说完又仔仔细细研究了一番,故作沉吟的说:恩,亿万富翁呢,真没办法,借个笔,我肯定不喜欢他,但我肯定喜欢他的钱,总不能有财不发吧。谭思看她一眼,说:你就让安斌多活几天巴。苏舒嬉皮笑脸的说,也,别这么重色轻友,现在讲究营养均衡,吃菜要一荤一素,男朋友要一正一副,偏食是会营养不良的。
谭斯说:这么多年还没折腾够?也只有安斌可以容你。他?苏抒冷笑道:你以为他是个圣人,我不过是礼尚往来巴了。谭思说:安斌?
苏抒笑道;爱我之人非我所爱,我爱之人并非爱我。把报纸翻过去,安安静静读起报来。
终于捱过了这个尽力摆阔的无聊婚礼。她们心里都有些沧然。好似从此丢失了心爱之物那样不甘和放心不下。从大学开始,她们三个一直像姐妹一样相处,冬云懦弱,她们一直都把她当妹妹一样护着,本来冬云有什么事都是找她们拿主意,倒没想到她会自己不声不响地把自己嫁了,还嫁了这样一个提不上手的人。
疯了。舒舒忍不住又说。我抢了程冬云走的心都有。
子衿不接话,两人各自看着窗外。
车子鱼一样滑行在路上。
苏抒突然扑哧一笑说:快看,外面有一头斑马。谭子矜凑到她那边一看,原来是□□门口立着一个穿着粗黑白条纹T恤的中年男子,黑白对比非常耀眼,他腋下还挟着一个矮个的染红发的女人,谭子矜觉得那男人很象秦海,定静再看,车子已掠的很远了,
倒是苏抒看了个真切,她说,好像是你的大老板哪。
谭子矜说:别信口开河了,你不就见过一次,
苏苏笑着说:他可是用那白多黑少的桃花眼狠狠看了我呢,所以印象深刻。
谭子矜嘲笑说;你以为天下的男人都是为你生的呢,
苏苏笑着说:如果没有你,那就是了、哎既生瑜和生亮啊!
苏苏又说,这人越来越肥了,他那老婆还瘦得卡似的?在一起走肯定有趣。
谭子衿笑,说:你就积点口德吧。
苏素说,我忘了,马上是你大伯子了。爱屋及乌,只是这个乌嘛---呵呵。
谭子衿打岔:你家安斌昨天打电话说马上有事找我,是什么事啊。安斌也是她们的大学同学。
苏抒顿时坐直了背说:不知道,估计是画院里那些事吧。
谭子衿问:画院情况好点了?
苏抒说:现在在做仿古画出口,比前一段少赔一些钱。做这些挣不了大钱的。还没他做设计挣得多,安斌就是穷折腾,非要开什么画院,哪象你家秦均那么会挣钱。
她故意把声音扯得又尖又长地说:你这种对钱不敏感的人嫁他,简直是资源浪费,嗨,真是有心摘花花不发,无意插柳柳成阴啊。我怎么就钓不着个金龟婿呢。
谭说:行了,安斌够好了,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也就他能容你。
说笑着苏抒到了,她缠着要谭子矜一起下车笑着说:反正你那个不在,不如就住我这儿吧。
谭子矜说:不当灯泡。
苏苏嗤了一鼻子说:都老夫老妻了!那个人看我看腻了,你去不真好来个视觉补偿----再说了哪次安斌看见你不高兴得屁颠屁颠的。
司机轻轻笑了一下,谭子矜推了她一把,说:下车吧你,想我半夜到家啊,罗里吧嗦的。苏苏笑着下了车。
出了市区,车子顿如脱缰之马,行驶得飞快,谭子衿低头翻包,司机眼疾手快的把车内的照明灯打开了,见谭子衿拿出手机,说:给男朋友打电话啊?说着不经意似的把后视镜扳了扳,谭子衿注意到他把镜子扳得正对着后座,他的眼睛在路况和镜子中的自己之间忙得不堪。子衿只觉得自己裸露在外的两条胳膊过于白皙触目。她说:我看得清,不用开灯的。司机说:没事没事,为美女浪费一点不心疼。司机明显比在市区饶舌了。谭子衿心里有数。她想着对付的方法。这种无聊的想占便宜的人太多了,他们象灰尘一样无处不在。但凡有些容貌的女子,都需要练就一些对付的本领。
上大学的第二年,她在开学典礼上看着新来的系主任时强吾,悄悄地对苏愫说:这个人很色。
何以见得,苏愫问。
他的手很薄,第二跟手指特别长,还总有些发抖,看女生的时候,会把眼珠斜上去,露出很多眼白,不敢正看又忍不住看,可见心思龌蹉。
苏愫观察了一会高兴地说,又有人解闷了,等下散会去做个试验。
等开完会的学生三三两两出了礼堂的时候,苏抒拉了谭子衿来到时强吾身边,笑容甜美,声音清脆地说:听说时老师是民间工艺美术方面的专家,有时间请老师多指教。
一脸严肃地时强吾顿时象三伏天溶化的冰棒,又甜又腻地眼神抑制不住地流淌,他搓着两手说,没问体,没问题,我那儿很多资料,你们尽管来。
愫苏说:谢谢时老师了,嫣然一笑和谭子衿走了,出来一推谭子衿:眼睛真毒,钢铁是怎么练成的。谭子衿笑笑。
大概过了半个月,一天中午,时强吾把身为班长的谭子衿叫去,说是谈女生宿舍的安全,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的,很静。
时强吾半躺在大藤椅里,声音嗡嗡的说着一起□□案。渐渐的谭子衿越来越不舒服,因为坐在对面的时强吾慢慢靠她很近了,她甚至可以看到他那酒糟鼻子上的一个个洞洞。而且眼睛也虚眯起来,表情很下作。
谭子衿把眼睛垂了下去,但很快就抬了起来,笑着还是笑着,这眼皮一垂一抬只间,直视时强吾的眼里有了冰冷的栅栏。
时强吾放在扶手上的两只手臂立即僵硬得如死蟑螂腿一样了 。
从那以后,谭子衿就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毕业了。然而现在情况不同。现在是在郊外。
她住在曲水镇的玉器街上,在秦海开的玉雕厂里当设计员,曲水镇离市区不远,从市区走二十分钟的公路,再过个运河大桥就到了。但这二十分钟的路很荒,两边全是寂寂的田野。现在谭子衿做的这辆车就行驶在这空无一人的路上,她必需提高警惕。
谭子衿比较仔细,她上车之前特意地看过了车牌号码,打开电话,她说:小方是我,我还有十分种就到了,我坐的出租,这车的号码很有意思,尾号是59417,我就是要吃 ,很好记吧。你记得帮我留点热水啊,就这样吧,再见。谭子衿的声音很清晰,心里其实是乱的,她的手机正好这几天坏了,没有信号,如果司机仔细一点,就会发现按键是没有声音的。
司机没有发现这个细节,他有些明白谭子衿电话的含义,不开口了,过了一会儿,把灯啪地关了。
车内归于寂静,只听得车子开得呼呼的声音。
一切的不平和恨意都从这个锣鼓喧天的婚礼开始。冬云为何对自己的婚姻如此潦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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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这样让人无奈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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