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就是千年》紫雪昕ljfdh

24、第十六章 柏杨（二）

　　“我问过别人，如果你争取，依你现在的学习情况拿个保送应该可以，最起码留在这里也没问题。”柏杨今天看来真的是有备而来，“我还听说老师也跟你谈过，可你却毫不在意。你这样，是很吃亏的。”
　　“没关系，反正都一样。”我摇摇头，依然平淡。
　　“小曼，你这是故意气我还是专一闹别扭？”柏杨不高兴地说，耐下性子继续劝我：“你看看别人都在忙，你再不在意就真会被比下去了。你们家条件不好，你更要慎重选择你的志愿。要不然你那么努力干什么？难道真准备再回到那个小地方呆一辈子吗？”
　　“这是我的事。”
　　“也是你父亲的事。”柏杨不同意地嚷：“是他把你培养出来的！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他肯定希望你能站得更高望得更远吧？可你做到了吗？”
　　“这个也是我的事。”这些我都想过，但我知道父亲的脾性，“他不会不理解。”
　　“他当然会尊重你的选择，”柏杨一针见血地点明：“可你有没有去尊重过他？他那么大年龄了，又是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多不容易，不就是为了让你有所成就吗？可你这样，却只会让他失望。”
　　“你又不了理解他！”
　　“我是不了解，但我更不了解你！”柏杨跟我叫上了劲，“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有出息？可马上就要毕业了，大家都忙着为自己的前程着想，你却主动放弃一切，听天由命！你这不是让他失望是什么？”
　　“你管得太宽了。”我冷冷地提醒他。
　　“我就知道你会怪我多管闲事，可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柏杨据理力争，毫不放松：“你难道真能保证以后再提起的时候就会没有任何遗憾？”
　　也许他说的对。但我现在真的懒懒得提不起任何兴致做。
　　“小曼，我们大家都希望你好。”柏杨苦心费力地劝我：“你自己也知道，你父亲那么爱你，他肯定不会勉强你，他当然理解、支持你所做的一切决定。可是——理解是一回事，真正去做又是另外一码事！你难道希望他闷在心里却自己扛着什么也不说，就默默承受将来吗？”
　　我有些沉默。但这真的是我自己的事，与他无关。更何况毕业分配的事，又不是我说了算，我又何必去强求那么多？
　　“小曼，我们不能只考虑自己。”柏杨可能看出我有些意动，继续再接再厉地游说我：“我相信就是家康知道了，他也会站在我这边，不同意你这样做！”
　　“我……”我忍下了心头的酸涩。但我现在真的没什么盼头，我只想放任我自己。
　　“我记得家康原来也说过，你父亲太难得了。所以我们才更应该为他多想一些。”回忆起以前，他很是感慨，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教了一辈子学，从没时间走出来过，而你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他将来唯一的依靠！难道你不想让他跟着你下半辈子好好享享福吗？”
　　“你的心意我领了。”我苦笑一下，“但什么事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做到。”看我口气有些松动，柏杨连忙接口，很自信地给我打气：“有我在呢！你用不着担心。”
　　“我不喜欢跟人争。”我冷哼一声，依然不积极。
　　“这叫争吗？这是你应得的。”柏杨很不赞成我的态度，“这两年你已经放弃了一切，学习也很努力，应该有所收获了啊。”
　　我摇摇头，并不热心。
　　对于我的冷淡，柏杨很不满意。他静静地看了我好大一会儿，沉思着。
　　“有件事，我想我也要告诉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我去找过你爸爸。”
　　“什么？”我吃了一惊，“谁让你这么做的？谁给你的这项权利？”
　　“别急，我没其他意思，你先听我把话说完。”看到我瞪起的眼睛，柏杨连忙举起手，“我只是不甘心你分配得不好，但我知道你是不会听我的，所以我才去问了他。”
　　我冷冷地瞪着他，火气依然没有消。
　　“他说，他无所谓。只要你觉得好就行。”柏杨叹息着，轻轻地说，“他还说，反正再过两年他也要退休了，老房子也修过了，在老家还是跟你在外面都一样。他不要你有压力。”他静静地看着我，不放过我的任何一个表情，“你看，多么好的父亲啊！他一直在为你着想。他不要你不快乐。”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但我强忍着。
　　“所以，小曼，你为什么不能多为他想一想？”柏杨再一次努力劝我：“他已经老了，总有干不动的时候，你应该为他创造一个好的环境，让他再也不用操劳，也过过城里人这样富裕、悠闲的生活！这才是我们为人子女首先应该做的，对不对？”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能不承认他说服了我。
　　“好好考虑一下吧，小曼。”柏杨专注地望着我，“我们不能总想自己，是不是？”
　　“好吧，我会考虑的。”我点点头，答应了。
　　“那就好。”柏杨很高兴，长松了一口气。
　　“谢谢。”我真心表示感谢。
　　“不用不用。”柏杨连连摆手，“我也是为了自己。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嘛！”
　　以前是，但现在——可不一定。我心里默默地想着，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柏杨看我表情不太对劲，有些不开心：“我说了那么多，你竟然还在怪我。难道你真不把我当朋友了？”
　　我咧咧唇角，不想多言。
　　“小曼，……”柏杨的语气很无辜，可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只好默默地坐在那里，很纠结。
　　我不想在这些事上再纠缠下去，因为直到现在一想起当初我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还有事吗？”我问。
　　“我……还有一件小事。”柏杨小声地回答。但他看了看我，不知道能不能说。
　　“不说算了。”
　　“不，我说。”柏杨迟疑了一下，“但请你相信我，我是真心的。”
　　“说吧。”我轻轻地催促他。
　　“我……只是一个参考。”柏杨瞅了我一会儿，见我心情不好也不坏，便小声地试探着：“我……有个提议。你能不能也申请继续深造呢？”
　　“为什么？”
　　“我申请的就是这个，应该会十拿九稳。”他立马恢复了自信，很轻松地笑了：“但是一个人去很没意思，其他人又不熟，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
　　“柏杨。”我皱了皱眉头，“我只是说我会考虑，但并不保证我就真的会去做。”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柏杨苦笑着，不甘心地说，“可这是所有志愿里最好的了。谁不盼着呢！”
　　“但我不希罕。”我静静地回答。
　　“也就你这样想吧！这么好的际遇别人求都求不来呢！”柏杨不以为然，有些失落的嘟哝着：“偏你，总是格格不入。”
　　“这就是人跟人的不一样。”我笑笑，当然明白他说的这一点，但是谁让我的实际情况跟他们不能比呢。
　　“其实还是你想得太多了。”柏杨根本就不信这套理论，“老师也说你有希望的。”
　　“也许吧。”我不为所动。我能上学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很知足。如果我再继续上，父亲不是又要多累几年吗？反正最终还是要回来的，又何必再拖累他？
　　“你……唉。怎么说你好呢！”柏杨很不赞成地埋怨。
　　“这是我的事。”我很坚持。
　　“你……好吧，也只能这样了。”柏杨有点遗憾，但他知道不能勉强我：“你准备怎么填写志愿？最起码也得申请留到本市吧？”
　　“那就申请留到本地吧。”我想了想，好像也只有这一项能让我早点受益。
　　“有什么特别吗？”柏杨沉思着。
　　“你们都走了，就当我镇守吧。”我笑笑。
　　“哦。”柏杨想了想，又释然了：“可不是嘛，我走了，家康走了，大家都走了，你能留下来也不错。有个人在这里留守会让人更有念头。”他点点头，笑了：“那好，就这样决定了。我支持你。”
　　我没有回答。他支不支持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那就坚持。”柏杨为我打气，“让我们一起努力吧。加油！”
　　“好的。”我点点头。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柏杨不再坚持他原有的想法，点点头，轻松地长舒了一口气：“你父亲说得对，心放开了果然比什么都好。”
　　“啊？”我愣了一下，不解地望向他——这跟我爸爸又有什么关系？
　　“还有一句话忘了告诉你。”柏杨着跟我解释，“你父亲还让我给你代个话——心可以守，但不可以囚。”
　　我皱起了眉头，期待他进一步地说明。但他耸耸肩，表示无可奈何。
　　“我也想了好久，总是不太理解。”他摇摇头，“但他说你肯定知道。”
　　我默默地回味了好几遍，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个暑假。难道父亲那时就已经预见到了我今天的模样了吗？囚心——难怪他会一直跟我探讨那些问题。他这是要告诉我生活的道理啊。可是那时候的我却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想弄明白。我好傻。
　　“我发现你父亲真的好有学问。”柏杨站起身，“虽然搞不太懂，但怎么想怎么对。我受益非浅。”
　　我静静地看着他。
　　“以前我特爱计较得与失，搞得大家都不开心。”柏杨不好意思地说：“虽然现在我还是不能完全释怀，但是敞开心肺，放开自己却真的让我感觉很轻松。小曼，代我谢谢他。”
　　“好。”我点点头。我也非常感激他。“我会的。”
　　“那就好。”柏杨潇洒地甩甩头发，真的好帅气好有型。他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男孩呢！怪不得他总是那么吃得开，到哪儿都有人围着他转。
　　“好了，真的要走了。”他笑笑，完全是以前的模样：“那就让我们一起努力吧。”他握紧拳头，很开心鼓励我：“为了将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期待你的表现哟。”
　　我笑笑，心情果真开朗了不少。
　　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我真的好羡慕。父亲说得没有错。我也要释放我的心，解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