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 月隐微尘》梵漱

9、第9章 重托

　　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飘荡，耳边间或听到说话声，哭泣声和走动声，努力想抓住一丝清明，却总是轻而易举的被黑暗淹没了。几番挣扎，终于睁开了眼，印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顶，艰涩地喘了口气，对自己的醒来，不知是什么感受，身体好象麻木不仁，除了眼睛能转动之外，其它的部分好象全不属于自己了。
　　“噔噔”的脚步声响起，小慕已扑了上来，大声叫着：“语哥哥！”
　　夜羽看到他红红的眼睛，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却牵动伤口，使他的脸皱成一团。
　　小慕伏在他面前，喃喃说：“你还笑。”眼里又流下泪来。
　　夜羽喘着气道：“傻瓜，哭什么，这下我走不了了，你该高兴才是。”
　　小慕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抽抽嗒嗒地哭得更厉害了。
　　夜羽无奈地合上眼，这次似乎比上次伤得更重了，又不知要多久才能复原。
　　——小慕，看来老天也是帮你的呢。
　　苏致远直到天黑才回来，他也是两眼布满红丝，一脸憔悴。那天晚上，周围几个村都受到螭龙袭击，有些人是被它抓伤咬伤，更多的人则是被坍塌的房屋压伤或是奔跑中跌伤踩伤，他这两日东奔西走，一直在救治伤者，忙得连睡觉的时候都没有，他担心夜羽的伤势，稍有空闲便回来看看。
　　见夜羽醒来，苏致远也十分高兴，为他把了脉，检查了伤口，交待了小慕一些事情，便又匆匆走了。夜羽本以为他必会问当日斩杀螭龙一事，已准备了一套说辞，谁知他竟只字不提，倒也省了一番口舌。
　　苏致远直忙到五六日后才空闲下来。之后，又有许多乡民到家里探望，只因夜羽斩杀了螭龙，乡民们一是来表示感谢，二来也想见见这位英雄侠少的风范。苏致远知他无力应酬，以病中需要休养为由，将人都拦了下来，只是村民们送来的谢礼，直挤得苏致远的小屋满满当当，无处落脚。
　　那几位当日把他“捡”回来的村民，更是整天被人围着打听，他们自豪之下，也大谈当时如何一见他时便觉得他气度不凡，神功盖世，如何费了诸般工夫才将他请到村里住下，现在果然救了大家的性命云云。
　　闹闹攘攘了一些天，等夜羽能够下床，已是八日之后了。
　　这一日正是集日，苏致远因有许多药材要炮制，抽不开身，便叫小慕去集上采买日用物品。
　　夜羽靠在窗口，看着苏致远把药材分门别类的拣出来，放在大小不同的筛子里。他的手修长有力，指骨分明，因为长期日晒，并不白皙，手掌上还有些老茧，他灵巧地在草药堆中翻找着，突然停下来，眉头微皱，似在思考什么。然后，他转向夜羽，有些没头没脑地道：“我也许要走了。”
　　“走？”相当意外的一个字。
　　苏致远望向天际，答非所问地道：“卫国的结界已经崩坏了。”
　　“哦？”
　　“那天晚上出现的螭龙就是证明。你知道，梵帝命神使守护八国，若是日使无恙，这种妖物是不可能进入国境的。”
　　夜羽暗自叹息，自摇红怀上孩子，昭华法力大减，卫国的结界就已不稳固，现在昭华应该已离开京城，结界自然迅速崩坏。
　　苏致远见他不答，继续说道：“我从未跟你说过我是什么人。”
　　夜羽打起精神道：“先生医术非凡，绝不会只是一个乡村的教书先生。”他以前曾对苏致远的身份甚为好奇，只是苏致远既然不肯说，之后他也没有再探问。
　　“我本是宫中御医，为了一些事，离开京城四处飘泊，看到这里风景如画，民风纯朴，便住了下来，一晃已经两年了。”他的声音如水平静，却不知下面藏着几许波涛暗涌：“现在京中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必须要回去看一看。”
　　夜羽无意询问他的往事，只是淡淡劝道：“结界既已崩坏，路途上只怕凶险得很，你此时回京，可是有什么打算？”
　　苏致远喟叹一声：“如今哪有什么打算，只是我毕竟曾在朝中为官，发生这样大的事情，总得回去看看，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这些百姓，能够尽一份力也好。”
　　夜羽沉默一会，说道：“为了维持各国的结界稳定，派到人界的神使都是天界力量最强的战神。如果日使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么这件事必定是人力所不能挽回的。你回去恐怕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唯今之计只有等梵帝派遣下一位日使到来，将结界稳定下来。
　　“这个我也知道，不过略尽此心而已了。”苏致远走近窗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我有一事相求，希望你能答应。”
　　夜羽心念微动，对是何事已有隐隐的影子：“先生于我有恩，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慕这孩子，此去京城一路艰险，九死一生，自然不能带着他。”他往西边一指：“翻过界山，就是苻国境内，那边会安全一点，我希望你带他走。”
　　安全？夜羽眉毛跳了两下，自己离开京城也有大半个月了，苻国的结界也在慢慢变弱，若不能尽快赶回京城，只怕苻国也会变得和卫国一样。
　　心下烦恼，面上却仍是淡淡地，问道：“我一直没问过你，小慕是你的孩子吗？”
　　苏致远摇头：“他是这里村民的孩子，三年前父亲死了，母亲也跟人走了，之后他一个人过活，很是凄惨。我来这以后，和他很是投缘，便将他接过来住，两年下来，多少也有了点感情，我是将他看作儿子一样的。”
　　夜羽点点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我相识不久，你就这么信我，肯将他托付给我？”
　　苏致远注目于他，眼中星芒闪烁：“我知你的身份绝不像你所说的那样简单，你既不愿说，我也不勉强。我见你和他相处半月，也算投缘，想来你也不会待他不好。”他踌躇一下，接着道：“其实我也是有点私心的，小慕这孩子天资聪慧，只是未经雕琢，他跟着你，若能学得一星半点的技艺，将来安身立命，总好过随我飘泊。”
　　夜羽考虑一下，郑重的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两人相视一笑，未竟之意，皆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