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 月隐微尘》梵漱

10、第10章 回京

　　三日之后夜羽带着小慕启程前往苻国，分别之时，小慕自然是难分难舍，拉着苏致远不放，两个大人也觉心下凄然。
　　两人片刻间就已走出村庄，来到界山脚下，从下望去，只见山势险要，巨石峥嵘，半山腰的风吹下来，凉凉地浸入肌肤，小慕不禁打了个寒噤。他拉拉夜羽的衣角，怯怯地说道：“我们要翻过界山吗？”
　　夜羽仰头看着山势，“嗯”了一声。
　　“我听说，山里很多猛兽，还有……妖怪，村里人上山打柴，也不敢走出十里之外的。”
　　夜羽低头看着他皱着小脸的样子，突然一笑，拍拍他的头说：“你会害怕在天上飞吗？”
　　“嗯？”小慕迷迷糊糊地应着，只见夜羽的手上凝出一点光，在空中一划，那处的空气就像被割裂开似的向两边翻腾起来，中间的裂口越来越大，强光闪过，空中响起一声清鸣，随即就见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影子落到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想后退，却被夜羽拉住了，这才看清那原来是一只像鸟一样的巨兽，遍体白色羽毛，头顶生有肉冠，身后几条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它此刻正向着夜羽垂下头，俯低了身体，似乎在行礼一般。小慕委实太过震惊，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什么？这好象……是书上画的凤凰……”
　　夜羽冲他一笑，表示他答对了，又对着白凤微微颔首，说道：“我要带这孩子返回属国，只是我现在法力尚未全部恢复，又要护着他，所以请勿飞得太高太快。”
　　白凤点头表示知道了。夜羽带着小慕腾空而起，落在白凤背上，小慕惊得眉毛都快竖起来了：“语哥哥，你也会飞的！你是神仙吗？啊——”白凤双翅一扑，伴着小慕的尖声惊叫，飞向空中。
　　由于夜羽法力不足，他们只得飞行一段，又步行一段，如此迁迁延延，花了十来天，才到达苻国都城。
　　小慕自小生长在界山村，去得最远的也就是几里外的集市，这下沿途经过许多繁华市镇，真是目不暇接，流连忘返，与苏致远分别的悲痛也冲淡不少。
　　夜羽的住处在皇宫东面，名为悠昙宫，刚刚回宫安顿下来，内侍便通报苻王驾临。
　　苻王皓筠是先王第二子，二十二岁即位，如今已有十年，苻国在他的治理下也算国泰民安，人民丰衣足食，国力比先王在位时更为强盛。
　　皓筠身材高大，长相虽算不上俊美，但眉宇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令人望之生畏。夜羽把他迎进宫内坐下，他便开口埋怨道：“夜羽，你这一去就是一个月，没人陪我下棋，我可寂寞得很。”
　　夜羽看他一眼，淡淡地说：“大王有后宫三千佳丽，又怎会寂寞。倒是我此次诸多辛劳，才刚回来，大王就来怪我的不是。”说到后面，却忍不住带上些笑意。
　　皓筠平日国事繁忙，闲暇之时只是爱好下棋，但凡有空闲时便要拉上人和他对弈一局，偏偏宫中诸人谁也不敢赢他，弄得他颇有高处不胜寒之感，自觉天下无敌。某日他来到悠昙宫，一时技痒拉着夜羽下棋，夜羽棋艺虽算不上出神入化，对付他倒绰绰有余，短短一番较量，直杀得他溃不成军，这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此他也就成了悠昙宫的常客，虽然屡战屡败，倒也难得他毫不气馁，屡败屡战。由于这个原因，两人之间关系才会比较亲近。
　　皓筠朗声笑道：“你本来说只是出去三五天，哪知道这一去就是一个月，我担心你有什么事，所以急急赶来看你，现在见到你无事我也放心了。”
　　夜羽唇角带笑，卫国之事并无告诉他的必要，因此也只和他闲谈些路上的风土人情。
　　两人正谈笑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人影探身进来。
　　皓筠眉头一皱，正要喝斥是谁这么没规矩，夜羽已看清那是小慕，便招手叫他过来。
　　皓筠见他过来靠在夜羽身边，低着头抓住他的袖子，诧异地问道：“这是？”
　　夜羽简短地答道：“他叫小慕，是卫国人。”
　　皓筠看看大的一个，又看看小的一个，脸上慢慢现出玩味的表情：“我还以为你生性冷淡，不会关心任何人呢，这次居然会带个人回来，可真是有些意外。”
　　夜羽淡淡一笑，望向小慕的眼神有些宠溺：“他的养父于我有恩，临行将他托付于我。”旁人都只道他生性冷淡，却不知他只是因为身在人界，多少有些超然物外的感觉，凡人凡事纵然是入了他的眼，也如风过水面，不留痕迹罢了。
　　皓筠笑道：“哈哈，原来如此，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你有些变化，现在看来定是因为这小鬼的缘故了。”
　　夜羽看他一眼，还未答话，小慕已经抬头，飞快地说：“我有名字的，我可不叫小鬼。”语气之间，颇有愤愤之意。他纯真未琢，本没有什么等级观念，即使知道皓筠是苻国大王，也没什么惧意。
　　“哦？”皓筠一愣，旋又笑了：“是了是了，是我错了，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慕哼了一声，也不答他，只低了头，撇着嘴将夜羽的衣角扯来扯去。夜羽将他垂到眼前的刘海拨开，柔声问道：“怎么不高兴了，你的住处去看过了吗？”
　　“看过了。”小慕闷声说。
　　“怎么，不满意吗？”
　　小慕将他的衣角使劲揪了几下，终于抬头期期艾艾地道：“他们说你不和我住一起……你不要我了吗？”
　　旁边传来“嗤”地一声笑，夜羽瞪了眼一脸看好戏模样的皓筠，扶着小慕的肩，柔声道：“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只是小慕长大了，应该有自己的房间。”
　　“我们……一直是在一起住的……”小慕低下头，一副不相信他的样子。
　　夜羽觉得有些头疼，他一向是拿小慕没办法的，尤其现在旁边还有个一心等着看笑话的不良之人。
　　“我住得地方离你并不远，你随时都可以过来找我呀。”叹了口气，他露出一向在小慕面前无往不利的笑容，凑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是吗？”小幕嗫嚅着说，表情终于缓和了，低头一笑，终于松开了他的衣角。
　　皓筠忍得非常辛苦的喘气声传来：“夜羽你真是让我惊讶啊，哈哈……”接收到四道杀人的目光，他大笑变干笑，干笑变笑不出来，终于他咳嗽两声，没话找话的说：“你说他是卫国人吗？卫国近来可是有大事发生呢。”
　　夜羽眼光一动，脸上倒是不动声色。
　　见他不理不睬，皓筠无趣之下，只得自已接下去：“卫国女王一个月前突然驾崩，日使无端失踪，事情十分蹊跷，卫国朝廷对外只说两人是病故，若说女王是病故也就罢了，日使他怎么可能……偏偏消息封锁得极好，我们的暗探多方打听，都没有什么结果。”
　　“卫国现在怎么样了？”
　　“日前已有新王登基，是前女王的族兄。据说十天之后，将会有新的日使降临。”
　　——新的日使降临吗？那样也好，至少卫国的百姓不会再受妖兽袭击之苦了。昭华这个名字也将慢慢从人们的记忆淡去，从此只存在于史书的一角了。
　　皓筠见他神情恍惚不再说话，以为他旅途劳累，便起身告辞。
　　见没了外人，小慕一侧身坐到他的膝上，把头靠在他肩上望着他的侧脸：“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夜羽点头一笑，抱住了他，心思早飞远了。
　　——昭华，你现在哪里呢？若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会不会有一天，你也将从我心里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