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 月隐微尘》梵漱

3、第3章 成仇 急速的破空

　　急速的破空声响起，一阵热浪袭来，带着令人怀念的熟悉气息，夜羽站起来转身，便看见了已五年不曾见过的卫国日使昭华。
　　他比夜羽高半个头，身材修长挺拨，剑眉朗目，气质沉稳。在夜羽的记忆中，他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如三月艳阳般照亮四周，给人融融暖意。此刻他的脸却是肃穆的，嘴角现出钢毅的线条，眼角眉梢挂着不易察觉的忧虑。
　　夜羽呆呆看着他，他应是赶了很长的路，鬓角都汗湿了，胸部还在急剧地起伏。
　　见到夜羽，昭华似乎怔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流连几圈，忽地象想到了什么，游移几下，便落到旁边的矮榻上。
　　他的脸色瞬间惨变，就象秋日寒风中飘零的枯叶，顷刻间没了颜色。他摇晃一下，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踏着，沉闷而凝重。
　　夜羽默默地向旁退开。
　　昭华走到榻前跪下，伸出手象是要摸一下摇红的脸，到半途却停住了。那只手在空中颤抖一阵，终于无力的垂下去。他的脸部扭曲着，眼睛死死盯住榻上的人。
　　漫长得好象没有尽头的寂静中，只听到昭华沉重的呼吸声，终于，他发出一声近乎啜泣的喘息，然后猛地抬头，那原本清明的眼已染上了血似的红色，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声音：“你杀了她！”
　　夜羽垂首，看见自己素白衣服上的斑斑血迹。
　　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象是凶手吗？心里象被人扎了一刀，既难过又有些激忿。他并不解释，只是轻声说：“你走吧。”
　　“走？”昭华突然狂笑起来，“你叫我走？你叫我去哪里，你接到命令里难道不包括杀了我吗？你难道不想要我的血去向梵帝献媚吗！”
　　夜羽的眉皱了起来，深邃的眸子里沉淀出痛苦之色：“昭华，无论怎么样，我总把你当作我的哥哥。”
　　“哥哥？真是可笑！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哥哥吗？”他反手一指摇红，“你亲手杀了她，现在却还来跟我讲什么兄弟之情，你不觉得可耻吗！”
　　夜羽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间的血迹有些粘腻。感受着周围因昭华的法力凝聚而渐渐升高的温度，他有些艰难地说道：“她是非死不可的。神族的血统不容亵渎，你早该知道。而且成孕之时，你的一半法力就已传给孩子，从此你再也无力维持卫国的结界。孕育这个孩子，你等于放弃了你身为神使的责任。这次你是真的做错了。”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就凭梵帝的一句话吗？他凭什么操控我们，就凭他创造了我们？”昭华冷笑连连，眼里已是血红一片，身周似有火焰腾起。“我早知道他不会放过我们，可我绝没有想到杀了她的居然会是你！”他一招手，虚空之中出现了一把长刀，刀身上光彩流动，在他的气机感应下嗡嗡作响，这是天界的神兵——龙牙刃。“哪怕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我也不会束手待毙。就算天要亡我，我也要试试逆天而行！”昭华接刀在手，风雷声起，一道劲风向夜羽劈去。
　　夜羽提聚法力，正要侧身避过锋芒，眼角突然瞥到旁边榻上的摇红。昭华在怒极之下出招，毫无顾忌，这一刀气势惊人，带出的罡风直欲将周围一切都搅个粉碎，咫尺之间的摇红自然也会被波及。
　　看昭华对她如此情深意重，若是毁了她的遗体，以后只怕会悔恨难当吧。
　　一念及此，夜羽硬生生地顿住身形，双手划圈，弹出道道指风，欲将刀气收拢化解。他临时变招，终是慢了一步，虽化解了大半攻势，仍有部分刀气突破他的护体罡气，扫中他的左胸。他痛哼一声，趁势斜飞而起，落到墙角。
　　他踉跄退了一步靠在墙上，脸上泛起红潮，抬手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渗出，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忍着胸前灼热的疼痛，他勉力说：““昭华，我不想与你打，你走吧。”话到最后，竟带了些肯求的意味。
　　昭华却置若罔闻，像疯了一样，冲前几步再次横刀向他攻来。他眼中闪过惨痛之色，右手凌空一抓，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上，挥剑横挡，架住刀势。
　　在昭华的法力激荡之下，殿内已经热得如同仲夏的正午，夜羽虽极力想挡住他的刀气，仍有小半漏掉，击中哪里，哪里便腾起火焰，四壁书架上的卷宗也被烤得萎黄卷曲，冒出轻烟，眼看整个寝宫就要成为一片火海，殿中之人也将成为无辜冤魂。
　　夜羽面对昭华纵横睥晲的刀势，只守不攻已经十分吃力，根本无暇再顾及其它。电光火石间，只听得连声脆响，他已挡了昭华三十多招。
　　眼看附近的几个太监宫女的衣角已经烧着了，夜羽心思百转，一咬牙，剑势突变，转守为攻，剑尖暴出万点光芒，如万花齐放，一层一层笼罩住昭华全身。昭华冷哼一声，长刀一摆，点向一圈圈剑芒的中心，顿时一连串叮咚声响起，万点剑芒随之消散，只见剑尖正点在长刀中间。若是往日，昭华自可运功将剑弹开，可如今他法力大减，虽破解了剑招，一时之间却也无力反击。
　　夜羽目光一黯，停了一霎，随即眼中光芒大现，法力透过长剑如潮水般向昭华涌去，昭华运功相抗，连着化解了七波攻势之后，终于无以为继，刀身一斜，长剑即刺入了他的左肩。剑尖一触即收，他肩上已绽开了一簇血花，夜羽反掌拍在他胸前，他倒飞数丈，以龙牙刃撑着地面站起，剧烈地喘着气，狠狠盯着夜羽道：“你好……”一时也无力再攻击。
　　夜羽轻拂袍袖，熄灭了殿中火焰，然后布下结界，将摇摇欲坠的大殿稳定下来。
　　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应是其他宫中的侍卫已发现了这边的异象，正赶过来。
　　他向昭华望去，眼光流转带出不明的情绪，是难过、责怪、绝望还是怜悯？
　　他的嘴唇翕动几下，欲言又止，终于决然地回头，身形一闪，穿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