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 月隐微尘》梵漱

4、第4章 流落 落伽山脉是

　　落伽山脉是分隔人界和妖界的神山，绵延数千里。主峰高耸入云，直插天际，半山腰是万年不化的积雪，再往上却渐渐变得满目青绿，一朵朵白云围绕着山体，被山顶透下的神光染成紫色。山体的最高处，矗立着一座宫殿，似是玉石制成，通体洁白，紫气环绕，中央穹顶高耸，四面有巨大的廊柱擎天而上，几乎看不到顶。
　　夜羽骑着白凤落在宫殿前的广场上，早就等候在此的侍从跑上来躬身施礼道：“陛下在正殿等您。”
　　他点点头，往宫殿内走去，宽阔的白玉道向前延伸，穿过装饰着巨龙浮雕的石门，视野豁然开朗。他置身在一个没有边际的空间，四周是不断变幻的日月星辰，一方巨大的瀑布从顶端挂下，它有着令人难以估量的高度，不知它从何而来，也不知它将要流向何处。仔细看去，会发现它原来由七彩的云霞构成，周围笼罩着淡淡的水汽。
　　瀑布前的御座上坐着一个人，他的长发和衣裳垂下，遮盖了整个大殿，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感觉到他的力量与威严，无可企及。
　　夜羽走过去，在御座前跪下：“陛下，我回来复命了。”
　　梵帝的声音响起，如雷声滚过天际：“你已完成了任务吗？”
　　“是的。”夜羽取出摇红的匕首和自己的月辉剑，双手捧住：“请陛下查验。”
　　梵帝没有出声，长久的静默中夜羽只觉得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自己的身体，即将要挖出自己的试图隐藏的秘密。捧住剑的手慢慢握紧，手心里已经渗出冷汗，就在他几乎要忍不住颤抖起来时，终于听到梵帝说道：“你起来吧。你这次也受了不轻的伤，不如在紫玄宫休息一下再回去。”
　　夜羽站起来低下头，额前的散发垂下来掩住了他的表情：“谢谢陛下关心，但是我不想久离属国，我想即刻赶回去。”
　　“也好。”梵帝抬起手，一道五彩流光从他指尖溢出，射到夜羽身上，顿觉胸前的疼痛减轻了许多。“龙牙刃是天界最霸道的神兵，我只能医治你的外伤，你体内的刀气还需自己化解。”
　　“是。谢陛下。”夜羽躬身行礼，当他直起身时，发现自己已站在了紫玄宫前的广场上。
　　伏在白凤背上，下方的景物急掠而过，夜羽茫然看着前方。
　　离开落伽山的范围，他本可以使用瞬移之术，提聚法力之时却发现气血翻腾，几欲作呕，龙牙刃的刀气在体内左冲右突，所过之处，四肢百骸象火烧一样的痛。看来内伤比想像中的更严重，只得继续乘着白凤飞行。
　　高空中强劲的夜风吹来，夜羽只觉得面上一片冰凉，伸手一抹，早已流了满脸的泪。胸腹间又是一阵灼痛，他无意识的咬紧了嘴唇。眼前的景物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仅余的一点体力迅速的流逝，他闭上眼，低低唤了声：“昭华。”双手一松，便从白凤背上跌落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昏沉中似乎有风吹来，身上炽热的感觉减轻了一些。夜羽睁开眼，正见白凤歪着头看着自己，一只翅膀左右扇着，带来阵阵凉风。见他醒来，白凤发出一声欢欣的低鸣，跳开两步。
　　夜羽撑起身体，对白凤点点头道：“谢谢你。”白凤将头凑近他的脸，摩擦了两下，然后以探询的目光看着他。
　　“你是在问我现在怎么办吗？”夜羽皱起眉，举目四顾，四周是一片开阔地。月亮已经沉下去了，东边的天空现出红色。隐隐听到鸡鸣声，这附近应该有村庄吧。
　　从落伽山到自己的属国苻国，要经过离国和卫国，即使是飞行，也要一天。昨天半夜出发，现在天刚蒙蒙亮，应该还未进入苻国境内，也不知道这是在哪。
　　他检视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体内的刀气已暂时平伏下来，只是全身都热得难受。胸前的伤口不再流血，正在愈合中，可法力却无法凝聚。没有法力护体，他也无法承受高空飞行所带来的压力，看来只能在这里停下了。
　　打定了主意，他对白凤说：“我要在这里疗伤，你先退下吧。”
　　白凤拍拍翅膀，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夜羽安慰地对它一笑：“别担心，我现在状况虽然不太好，这世上能伤得了我的也没几个人呢。等我伤势好转一些，就会回去。”
　　白凤点点头，低鸣一声，身形在晨光中慢慢变淡，终于化为虚无。
　　夜羽盘腿坐起，凝神守元，尝试凝聚法力，试了几次却劳而无功，反正引得气血逆流，经脉欲碎。
　　耳边突然听到一声惊叹。夜羽睁开眼，只见几个人拿着犁耙、锄头之类的农具站在几步之外，脸上全是怀疑和戒备的神色。
　　见他睁眼，其中一人上前问：“你是什么人？怎么大清早的，一个人在这里？”
　　夜羽重伤之余，感觉自然不似往日灵敏，直到这些人走近身旁都还没发觉。此刻天已大亮，他往两旁一瞟，这才看清周围的开阔地原来是一片片农田，想来是农夫们清晨出来劳作，见他身上血迹斑斑，孤身一人坐在这里，形迹可疑，所以才来询问。
　　念及于此，他忙答道：“我是和家里人一起出来做生意的，昨天晚上因为错过了宿头，就在野地露宿。不想半夜遇到了强盗。大半随从都被杀了，有几个家人护着我奋力逃出来，后来也失散了，我一个人跑到这里，不知道这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人？”边说边做出害怕惊慌的样子。虽然这几个农夫奈何不了他，可他却无意多生事端，只希望这番谎话能将他们骗过。
　　他此刻虽然一身狼狈，但气质风华仍在，看去也很像个富家少爷，这番话说出来农夫们先就信了几分，更兼他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也不象是强徒。农夫们互望了几眼，怀疑之色渐淡，为首一人道：“既然是这样，你一个人呆在这野外也不好，不如到我们村里住几天，慢慢再找你的同伴吧。”
　　不等夜羽有所表示，几个农夫已经热情地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扶起他。夜羽无奈地一叹，事到如今，也只得由他们了。
　　农夫们因见他胸前有伤，身体又烫得吓人，便把他送到村里的教书先生处。据说这位先生除了学问好，对医道也颇有研究，方圆十几里内但凡有病人，都是请他去治的。
　　夜羽躺在内室的床上，听着外间农夫们七嘴八舌的向教书先生讲诉在村外“捡”到他的情形，嘴角挂着苦笑。
　　他胸前的伤口正在愈合中，并无大碍。现在最紧要的是凝聚法力，将体内横冲直撞的刀气逼出，这种事却不知这乡下大夫能帮得上什么忙。也怪这里民风纯朴，村民们都太善良，见他一个人孤苦无依的样子，便极热心地想帮他。
　　他打量着这个房间，说是房间，其实也只是方寸大的一块地方，对面墙上开着一个小窗，外面阳光明媚，却没有多少光线能照进来，室内显得有些昏暗。
　　房内除了他睡的这张床，就只剩窗边的一张矮桌了，上面放着一只瓦壶，旁边还有几只碗，除此之外一无摆设，看来这位教书先生日子过得也清苦得很。
　　他伤得严重，刚才勉强打起精神应付了村民，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头晕晕的，眼皮越来越重，外间说话的声音变成了阵阵“嗡嗡”声，终于合上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