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 月隐微尘》梵漱

2、第2章 犹疑 因为犹豫犯

　　女王的寝宫内灯火通明，散落各处的烛台上燃着粗如儿臂的蜡烛，大殿四角栩栩如生的铜鹤口中不断吐出淡蓝色带着暗香的氤氲，慢慢地散落融合到空气中。
　　大殿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卫国女王摇红靠在案边，轻蹙着眉，修长秀美的手握着奏章，却长久没有翻过一页。
　　侍立在旁的太监总管轻声道：“陛下，已经半夜了，您还是先休息吧。”
　　她丢下奏章，抚上前额，有些倦怠地问道：“有没有消息，他什么时候回来？”
　　总管忙答道：“刚刚收到昭华殿下的消息，说是事情已经办妥了，正在赶回来，明晨应该就会到了。”
　　“明晨吗？”重复了一遍，心里似乎安定了些，摇红放松了身子，向后靠去，一只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
　　宫女忙递上热茶，她摇摇头，恹恹地合上眼。
　　寂静中，忽听得外面传来一声低喝，然后是几不可闻的兵器坠地声，摇红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子，迎上总管惊疑的眼神，吩咐道：“出去看一下。”声音带了些少有的急促。
　　总管刚刚领旨转身，殿门突然开了，带起的风引得殿内烛火一阵晃动，静下来时，摇红发现侍立在旁的太监宫女都已经倒在地上，她慌乱的扭头，看见了站在门口披着一身月华的少年。
　　惊惧之色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她咬咬牙，问道：“你是？”
　　少年慢慢走过来：“我是苻国的月使夜羽。”
　　“夜羽……”摇红看了他一会，居然笑了：“我经常听昭华说起你，你真的跟他描述的一样……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你。”
　　夜羽沉默的停在书案前，一双清澈的眼睛定定看着她。
　　摇红仍在笑，眼里却是一片惨然：“我们知道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会这样快……”她双手抚上腹部，“我并不怕死，只可怜了孩子。”
　　夜羽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天规并不禁止人神相恋，可你们不该妄想孕育孩子，昭华现在不可能再承担起守护卫国的责任，血统的混乱也必将给三界带来浩劫。”
　　“我们并不想……可他已经存在了，他毕竟是我们的亲骨肉。”摇红终于忍不住，嘴角抽搐着，大滴的泪珠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似是不想让夜羽看到她的眼泪般，低下头喃喃地说：“我知道我们逃不过的，可昭华不信，他不愿意认命，就这样束手待毙……他让我把国政交托于人，他说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带我去隐居起来，不再问世事……”
　　夜羽脸上神情依旧平静，眼神却有了波动。
　　摇红抬起水气弥漫的眼睛望向他，痛苦地喘着气，恳求道：“我知道你有你的使命，事到如今我也不敢奢求太多……你说神族的血统不容混乱，我会给你一个交待，只求……你能放过他。”
　　夜羽没有答话，漆黑的眸子一转，落到虚空处，不再看她。
　　摇红的脸色渐渐苍白：“我知道你与他情同手足……他经常和我说起你们在天界的往事，求求你……”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终于再不可闻。
　　夜羽默默站着，缓缓垂眸，良久，一声沉重的叹息在空气中飘落。
　　书案边金线编织的地毯上已染上大块大块的血迹，红得耀眼，就象开在黄泉岸边永不凋落的蔓殊沙华，绚烂得触目惊心。
　　夜羽绕过书案，扶起摇红委顿在椅子上的身体，拔出那把刺进她腹部的匕首，更多的血从伤口涌出来，沾了他一身。
　　他灵觉不同于凡人，摇红拿出那把藏在案下的匕首时，他便有了感应，当她把匕首刺进自己的身体时，他的心悸动了一下，却并没有阻止。
　　处决摇红和昭华，这是他接到的命令。
　　当摇红忍着濒死的痛苦，恳求他放过昭华时，他不敢看她渐渐褪尽了血色的脸，只听着她的声音慢慢低弱，终于沉寂。
　　抱起这个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身体，平放到墙边的矮榻上，夜羽只觉心里有些空，好象丢掉了什么东西一样。摇红是因为明知无望所以并不挣扎，还是希望能以自裁换得他些许同情，从而放过昭华呢？
　　清凉的夜风从大开的殿门吹进来，烛光摇曳，帷幕飘飞，光影交错之下，摇红苍白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夜羽半跪在榻边，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住眼里的情绪，他低低地说道：“你说我和昭华情同手足，你真的信我吗？如果，你能等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