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世 月隐微尘》梵漱

11、第11章 慕语

　　轻装薄履，俊眉朗目的少年匆匆穿过宫院，拉住沿途碰上的宫人询问几次，便转身向御花园跑去。
　　刚进得御花园的门，便听到隐约的箫声传来，清清扬扬，平滑细致，有如蜿蜒在崇山峻岭间的一道清流，又如拂过扬柳的剪剪春风，缠缠绵绵，悠悠远逸。
　　少年原本跳跃的脚步也不禁缓了下来，唯恐惊碎了这声音。
　　绕过层层青绿的杨柳，一望无际的烟波出现在眼前，弯弯的九曲桥破开镜面般光滑的湖面，连上湖心小亭。
　　亭中坐着一人，手持碧绿的玉箫吹奏，微风时而拂起他的黑发，缠缠绕绕的飞扬，更衬得他容颜胜雪，难描难画。他脸上带着几分清冷，几分傲气，几分倦怠，仿似这万丈红尘俱不在他眼中。亭外绿藻涵波，滟滟清流，无限风光竟只沦为他的陪衬，少年一时不觉看得痴了。
　　一曲既终，他扭头对着少年一笑，招招手。少年一腾身，在池中点了几点，几个纵跃便到了亭中。
　　夜羽放下玉萧，叹道：“好好的桥你不走，偏要这样过来。”
　　少年脸上现出些羞赧，不好意思的笑笑，坐到他旁边。
　　“小慕，你……”
　　少年俊秀的脸上颇有些变色，打断他道：“我叫苏慕语，不要再叫我小慕了！”
　　“哦？”夜羽好笑地说：“我一直叫你小慕的，怎么现在就叫不得了？”
　　少年哼了一声道：“我已经十六岁了，是大人了，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
　　“不管你多大，也还是我的小慕呀！”看着少年已长得和自己一般高，夜羽一边感叹岁月如梭，一边逗他：“现在你都不叫我语哥哥了，我好伤心的……”
　　少年恨恨地转过头去，一脸郁闷。
　　夜羽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正琢磨怎么把他哄过来，少年突然回身问道：“你是不是不会再长大了？”
　　“长大？”好奇怪的两个字，不过神族自降世之后外表就不会变化，如果这就是小幕说的不会长大，那——“大概是吧。”
　　“那就好。“小慕放心似的点头。
　　夜羽挑挑眉，不明所以。
　　“这样再过两年，我就比你大了。”
　　“那又如何？”
　　小慕突然脸上一红，飞快的瞟他一眼，又转过身去。
　　——这孩子现在还真别扭啊。
　　夜羽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教育小孩上可能是有点失败。
　　苏致远当初说得对，小慕的确是天资聪颖，可他于读书做学问一道上却兴趣缺缺。自来到苻国之后，夜羽便请了知名大儒教他，无奈他全无兴致，先生交待的功课是会完成的，却绝不肯举一反三，多动脑筋。提起他来，先生也是大摇其头，直说凭他的资质，若肯用功，将来必是经天纬国的栋梁之材，可惜啊可惜。
　　可他对武功一道却非常热心，整日里与朝中武将们混在一处，谈些兵法谋略，一段时日下来，倒也说得有模有样。夜羽见此，只得另请了师傅教他武功兵法，他念书虽然不行，于此道上倒是进步神速，四年下来已经再没有人敢做他的师傅。夜羽只得亲自教他，偶尔也传授些修真之术，不为让他修成仙道，只为改造筋骨，强身健体。
　　两人坐了一会，小慕突然说：“今天早朝上，大王决定要亲征齐州。”
　　“哦。”夜羽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他身在苻国，只为维持结界，并不参与朝政，皓筠于他，作为一个朋友的意义更超过作为一个君王。现在听小慕说起，他才想起前段时间隐隐听宫中人都在传言齐州作乱，朝廷的讨逆大军已将乱军围困，可久攻不下。眼看冬季来临，粮草运输很成问题，看来皓筠此次亲征，是意欲在冬季之前将叛乱平息了。
　　小慕左顾右盼，几次欲言又止，终于下定决心地说：“我想随大王一起出征。”
　　夜羽眨眨眼，他就是为这事别扭了这么半天吗？真是奇怪的小孩。
　　他想了一会，说道：“你想要为国出力，我当然不会拦你，只是战场之上刀箭无眼，你要小心些。”
　　“嗯！”小慕没想到他这么容易答应，忙不迭点头，又想抱住他兴奋地大叫，猛然省起那应该是属于小孩行径，只得拼命忍住了。
　　夜羽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孩子大了，也得让他出去历练历练，若能建功立业，也不枉苏致远当日对自己的托付。至于危险嘛，当然会有一点，不过他修行仙道也有段时日了，身段强健远胜普通人，应该不会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