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岁月，漫漫人生——我的三八线》李子语

4、第三笔 周记事件

　　因为这个时候正当夕阳西下，桔红的阳光透过西边窗户一直照到了教室门口，像似铺上了梧红的地毯，成了一条夕阳大道。而那个人就这么清清俊俊地站在夕阳大道上，一脸清傲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半蹲着身子在课桌间的我。
　　我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抬头看到的居然是程清风，心里诧异了一下，本来跟他也不熟，再加上他冷不丁地冒出来不冷不热地问了这么一句，我一吓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口。碰到他，不知为什么我总是觉得有点心虚。
　　这人——怎么会在又回来了呀？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在那里到底站了多久？……我胡思乱想着，根本就没注意自己正半蹲着身子，还傻愣愣地在那一直盯着人家。
　　直到程清风有意地清嗓子，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有点吓白了的脸顿时热了起来，真是丢人呐！
　　见我久久没吭声，程清风同学似乎也有点不自在，又开口道：“喂！问你呢？蹲在那里干嘛呢？”
　　“不关你的事！”我出口语气不佳，本来就是，好好地大家都放学回家了，你又回来干嘛呀！
　　程清风愣了一下：“你不是又在干什么坏事吧？”
　　“你才干坏事呢！”虽然刚刚丢了面子，可是决不能丢里子。
　　“那肯定也不是干什么好事！”
　　郁闷，这人怎么老把我看得扁扁的，真有点讨厌他那清冷又自以为是的声音。
　　“找东西。”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不想和他继续在这个问题上耗下去还是得干脆一点说清楚，而且我也不想让他再那么的自以为是，所以又补了一句，“我自己的。”
　　“哦……”了一下，没见他说什么，我就想继续找，可是有他在我又有点放不开手找。这人在那倚门站着，那双眼睛盯着就跟监考老师似的，搞得我就是那考试作弊的坏学生一样，实在是让人太不爽了。心底的小火苗开始兹兹兹起来，这人怎么还不走！真是好碍眼哦！
　　正当我憋得快要冒火的时候，就听见他在那里凉凉地说：“你是在找周记本吧？”
　　“咦，你怎么知道？”我回想着刚才我好像只说在找东西吧？
　　程清风挑眉，相当地自信：“我当然知道啦！”
　　“啊？……”有点把我搞蒙了，这人不不晓得哪来的自信？
　　“难道不是吗？”这话听着怎么就有那么一丝咄咄逼人的味道呢。
　　“是，没错啦，不过……”
　　“我到底怎么知道的？”
　　“对……对啊。”没想到会被他抢了话，我一时没反应不过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因为——”
　　我伸长了脖子等他的理由，他倒好‘因为’了一下又给生生停了下来，这位同学是不是嫌我的脖子不够长，想要我做拉伸运动呐？这人还隔了好几张桌子的距离，吼，脖子真酸！
　　“因为，你的周记本在我这里！”
　　原来这就是理由，这就是原因，他说的云淡风清，而我却似深水炸弹大爆破，久久无法平静。
　　“为什么会在你那里？”我带着略微的颤音问道，这实在太意外了。
　　“语文老师给我的呀！”
　　“what——语文老师？？？”惊讶过度，我直接连英文都甩了出来。
　　漠视我的过度反应，程清风貌似点了一下头，继续说道：“嗯，前两天语文老师把你的周记本交给我，让我抄写其中的几篇，好贴在教室后的作文栏里，不过这几天我都没空，所以周记本现在还给你，要抄你自己去抄吧。”
　　看着程清风把周记本递过来，我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这算什么事啊？语文老师居然让程清风去抄我的周记！！！我真是完全无法理解，语文老师您是太看重程清风写的字呢？还是觉得我写的字实在是太不堪入目呢？我想我的字虽然不是和他一个级别的，但也不至于这么烂吧！这也太伤我自尊了，以前贴在作文栏里的不都我自己写的嘛！为什么这次要请这个大人物来抄呢？？？
　　语文老师——您老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我呕得快要吐血身亡，猛然间想起前些日子好像有那么一天，因为临近期中考试忙着复习，各科发下来的复习试卷又多，有些根本就来不及做，那份语文复习试卷不用上交，语文老师说到时上课会分析，所以我偷了个懒，没有详细地去做，只是看了题目，大致的写了一些关键的词语在那里坐标记，很多地方也是一笔带过，想到时分析完了再一起整理正确答案。
　　本来这也没什么，不过因为不用上交，只是自己看，也不是正确答案，所以字就写得潦草了一点，反正自己看得懂就行了嘛。哪知那天上语文课，语文老师来得早，上课铃还没响，他站在那里又无聊，结果长手一伸，捏起我放在课桌上的那份复习试卷，问：“你这个做得得怎么样啦？都做好了吗？”
　　我在那里冷汗直流，第一排那么多张课桌，怎么偏拿我课桌上的呀？！
　　“呃——没有，只是大致的做了一下。”嗯，大致，大致……
　　只见他一边看，眉毛也一边跟着打结，“这都写得什么呀？林谨，你字咋写成这样了嘞？”
　　我在那里苦着脸不吭声，如果有个地洞，我想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哎，我咋晓得有人会拿去看呐！我知道那复习卷上的字的确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潦草，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我的字倒不是用跑的，那根本是用爬的，而且还爬得飞快。老师呀，我平时真不是这样写地，我只是稍稍偷懒了一下，结果就稍稍得太过度了。
　　这位四川籍的语文老师最后摇着头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林谨呐，你的这个字是真真要不得哦！”
　　好吧，我承认我那字写得是‘真真要不得’，但是您也不用帮我去要程清风的呀！哎！我这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一偷懒成那什么恨呐！
　　周记本呀，周记本，你让我情何以堪呢！接过它时，我的心情‘复杂’极了。可是让我心情更加‘复杂’地是程清风接下来说的话。
　　程清风说：“嗯，其实写得还不错。”
　　我瞪了他一眼，“不错你个头，我还是很有自知之名的。”我写的字最好时也只是普通级别。
　　“……虽然有点幼稚，不过还是挺有看头的。”
　　“我这字还有看头啊？！”不用这么好心安慰人啦！
　　……
　　程清风沉默了三秒钟，“呃——我没说你的字。”
　　“啊？”这次换我沉默了……
　　“那——你说的是什么？”
　　“周记啊。”
　　我又沉默了，鲁迅先生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我想我应该是前者，因为我的小宇宙开始积聚能量了。
　　“你看过我的周记？”
　　“嗯。”
　　我单手握拳。
　　“你不是没空吗？”
　　“是啊。”
　　“那你还有空看我的周记？！”
　　“我只是没空抄不代表没空看呀。”
　　好，两只都握拳。这人——
　　“你怎么可以偷看别人周记呢？！！！”
　　小宇宙爆发了，可惜我的气焰一点都没有影响到程清风，他还是一贯地气定神闲，声音清冷，甚至还带了点无辜。
　　“偷看！没有吧，我只是顺便看了一下。”
　　窝火呀！“你没经我同意就看，那不就是偷看嘛！”
　　程清风沉思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他是无言以对，就要认错了，没想到他说：“你的周记本是语文老师给我的，抄写周记也是他分配给我的任务，正常人抄写周记都是要打开周记本看的，要不然怎么抄写？我只是正常地打开周记本看了之后没时间抄写而已，所以这里根本就不存在我偷不偷看的问题，好像也并不存在你同不同意的问题。”
　　咬碎银牙和血吞，我这真是马失前蹄，噗通摔到泥坑里还拼命挣扎，结果搞得一身都泥泞。可这真真是气不过呀！瞧程清风那意思就是我只是干了正常人干的事情，我看，那也是光明正大地看，而你完全是无理取闹。
　　真是要呕死，“不管啦，反正就是你不对！”就是无理取闹又怎样！我才是受‘害’方好不好。现在想来我当时都没注意到自己，对着班上这个并不太熟悉的闪耀闪耀的人物，说话的语气，不只有点‘无理取闹’，还带了几分撒娇。想想从小到大，长到现在，我都没怎么撒过娇，就是对父母也基本没有，因为一直以来撒娇那是会让我掉鸡皮疙瘩的事，看着别人撒娇我都受不了，更何况自已！可那时候却……哎！……
　　“那你不是也看过我的周记吗？而且还是没有经过我同意的。”
　　虽然，程清风说得好像若无其事，但是他看过来的眼神却让我止不住胆怯。
　　“我……你……你怎么知道的？”真笨，我怎么就不打自招了呢。
　　程清风哂笑道：“呵，怎么会不知道！每个星期一的早自习全班最刻苦用功的不就数你和叶秋吗？时而埋头苦读，时而激烈讨论，当真是非常勤奋，真应该让全班同学一起向你们两个好好学习，这样大家就可以一同天天向上了。”
　　我咬唇沉默，听着每个词都是褒义的，可想想就满头黑线，这人骂人都不带脏字的。哎！谁让自己先做了亏心事，被骂也是活该。一早就知道偷看别人周记这件事不能干的吧，可还是抵不住诱惑沉沦，现在好了，被人抓包了，自己的周记也被看光光，果真是报应啊，报应！
　　可是，那个人为什么偏偏是程清风呢？换作是任何一个其他的人，我想我都不会这般地‘难过’——那种在他面前面子、里子全都丢光光，就像……就像是‘赤裸裸’般地无地自容。我的头越低越下，反驳也好，辩白也好，道歉也好，一样都难以说出口。唯有沉默，好似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掩藏一下我的‘难过’。
　　气氛压抑到不行，时间嘀嗒嘀嗒地过，我沉默着，不知道是不是就此就要在沉默中‘死亡’了，最终还是程清风先开了口，他说：“我们扯平吧，林谨。”
　　我诧异地抬头，入眼的是程清风一闪而逝的似笑非笑，继而一贯的清傲，“就这样吧！”说完他转身就走，也不等我有什么反应，多一秒都没停留，非常的干脆利落。
　　就这样呀！我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这事算扯平了？就这样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也不是不好，怎么说也算是两不相欠嘛，可是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呀？
　　这人悄悄地来，又匆匆地走，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呐！只是好像留了个困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