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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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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鸳鸯瓦冷霜华重,翡翠衾寒谁与共?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
第一章试拂铁衣如雪色,聊持宝剑动星文。
水牢
在星月楼的水牢里,关满了这一次征服魔门萧家带回来的俘虏。大群的人挤成一堆,满面血污,人人都带着恐惧得近乎麻木的眼光,看着那只点向他们的手——操纵着生杀予夺权力的,竟然是一个和蔼的老者,一身灰白佛袍,满头如银丝发盘于头顶,神情自若的站在血污中。
窗外是漆黑死寂的夜,而牢内也是死一般的寂静,偶尔有人在被点中时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而发出失控的尖叫痛哭,立时便换来一声冷冷的吩咐——“拉出去,杀了!”
在对着那些绝望惊恐的人下达死亡命令的时候,特别是看着人群里那些年幼的哭泣的孩子,老者明亮的眼睛里忽然闪现过残酷的笑意
那群将要被杀戮的人发出了震天的哭喊,有些疯狂反抗的立刻便被砍下了脑袋,其余的要么破口大骂,要么就是语无伦次地痛哭哀求,然而,老者的眼睛全然无动于衷。
在刀斧手的驱赶下,人群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外面走着……忽然,仿佛觉得什么异常似地,那个位面如善佛的老者手再一次抬起来:“右边第三个,出来!”
那个人年纪很轻,是为数不多的还能保持理智的人之一,始终没有做出什么失控的举动。但是在走向死亡之时忽然又被挑了出来,也不由一阵迟疑迷惑。虽然满脸血迹,还是看得出是一个英俊的少年。少年冷冷对着这个可怕的老者道,似乎已经平静地接受了死亡。
“萧渡秋的儿子果然气度不凡” 笑如佛临的老人却是如地狱使者一样地站在他面前。
“带去修罗场” 老人对身后蒙着面纱的黄衣女子随手一挥。赤黄色面纱后一双妖娆的眼睛。
“舒冰簟。”他看着老人,呻吟般地说出了这个日夜诅咒的名字。
“不错。请务必记住它——”老者微笑,看着失魂落魄的对方,眼睛里有一丝丝的怜悯,“不过,我想,你也不会忘记杀你满门的人的名字罢?”
他冷冷地笑了起来,忽然过去,打开了萧雁飞手脚的镣铐——“去吧!”,随手把一把绯红的长剑,一方红玉扔在他身侧。
“哈哈,哈哈!”他忽然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得面目都有些扭曲。他狂笑着走出牢狱,外面的夜风清凉地吹到他脸上,风里带来了另一边刑场上人临死前的凄厉惨叫——他听出来了,里面有一些正是他亲人的声音。
都死了,而他活着
修罗场
月挂西山,星月楼,修罗场,三百多位十岁到十六岁年纪的少年们整齐的站在血迹斑斑的地上,冷俊的月光照的血迹分外逼人。
“凌风,带他去人畜场”黄衣女子柔和说着,那双眼睛刹是熟悉,那分明和佛袍老人一样。
面纱后,冷漠妖娆的眼睛看了他片刻,嘴唇里忽然吐出了一句话:“萧雁飞,不要忘了你的仇人。”
人畜场,和萧雁飞年纪相仿的少年们充满杀气的看着着个英俊的少年。
人畜场,东方微白,萧雁飞持着绯红的羽情剑和二百多个同样年纪的少年们开始了一天残酷的训练。
人畜场,月圆之日,密闭的训练场地沟中,湍湍的流着刺鼻的鲜血。
又是一日圆月盘,萧雁飞手提一清秀少年头颅,从人畜场唯一的弓门中走出,满身展红,鲜红完全遮盖了那本色雪白的场装。第五十个头颅了。
明天,他将进入轮回场。
地。灭。场,
浮。尘。场,
小。隐。场,
中。隐。场,
大。隐。场,
碧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
佛道场,一池碧水开出透白的荷花,一片一片,池边几颗苍天老柏,柯如青铜根如石,窈窕丹青户牖空,牢牢的遮住那焦人的艳阳。
池中,一方平台,萧雁飞和其他十二个少年,沉默地擦拭着各自的兵器。羽情剑发出透骨的红光。
高、瘦、黑衣、披发。
唇薄如剑。眉直如剑。目亮如剑。英挺如剑。整个人就像一把那把出了鞘的羽情剑。
池边,黄衣女子抬头,冷冷看着平台上的青年人,撩人的目光冷酷而淡漠。
瞬间,雪荷凋零,碧叶乱飞。
一场恶战,平台上已淹没绯红。
平台上只剩下长刀划出,绯红娩动的影子。
长刀重重的落在萧雁飞身上,虚幻的刀光居然直刺入他的胸腹,破开了血肉之躯。然而他不退反进,整个身子扑上剑锋,让那把光剑透体而过,合身直扑 !
下一个刀光发出前,他的长剑阻止了他,羽情如虹般的在持长刀着肩上划出一道血痕。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红色的闪电凭空腾起,迅疾无比地斩向!
一声低呼,那柄跌落在地的长刀凌空跃起,挡在萧雁飞面前,一剑切下了,一击之后便退回,冷冷悬在半空。
想也不想地并指点出--仿佛无形的引线牵动那绯红,长剑半空一个轻灵的转折,跃了起来,稳稳停在她手指尖端一寸之上,发着微光,流转出霞光瑞气万千。那是他的剑羽情……三年来、与他同在,合为一体。
对战的两人,已经分辨不出身形,只有绯色的羽情和青色的长刀光芒在漏光中交错流动。
只有剑气在空中纵横。在两个人身侧方圆三丈内,居然连流光一飘入、就化为无形!
面纱下妖艳的黄衣女子的脸色慢慢严肃起来——已经过了二百招了。
只有如此人才……才能打败自己,那么……!
“停!”黄衣女子柔声道。
几声破空声后,两个人双双落地,各自踉跄了一步,退开。
萧雁飞苍白的站着,肩头一甩,低头细细看着手上的羽情剑。
这时,对面落地的黑衣男子一个踉跄,几欲倒地,连忙以长刀相支,看来,他的伤甚至比萧雁飞更重。
“好剑法!好剑法!——不愧是萧渡秋的儿子。”抬手抹去嘴角血丝,长刀黑衣少年由衷的感叹,他脸色一样的苍白,右脸颊边还有一道剑伤,血流披面,左肩痛红,这个本来温柔倜傥的公子一时间看上去有些可怖。
然而,对于可能毁伤容貌的伤势居然毫不介怀,长刀黑衣少年用刀身映照自己的脸,只是继续用手抹了一下流下的血。把手放入唇中吮吸,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没必要继续了——再继续下去,下一次双剑交击,长刀和羽情恐怕都会毁于一旦。” 黄衣女子抬头。
“随我来”黄衣女子妖娆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眼睛里透着不同的深意。
山居阁
星月楼北侧,杉松古庙,疏松影落空坛静。一处幽静小院,赫然写着“山居阁”。
夏风狂扑,又一场暴雨欲来。
墙角有一架蔷薇,已经微微开了几朵花。有一丛蔷薇因为没有及时架起来,被狂风吹倒了,藤蔓支离破碎的散了一地。残破的枝叶和零散的花瓣,在暴风雨前的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未人古庙,耳边却传来了一丝箫音,极清极雅,听不出什么曲子,似乎只是信手吹来,却煞是动人。如流水一般,给人一种舒服极了的感觉。听到这琴声就感觉自己到了一个世外桃源,身上不再有尘世的羁绊。萧雁飞一时间听的呆了,在门口站了,静听。
陡然,只听那箫声的调子一滑,登时顿住了,园中随即传来断续的喃泥之声。
“造化本是无情物,任它南飞又北飞!”
“姐姐,此时尚不是蔷薇盛开的季节,只怪这花开的早了,躲不过狂风,也就这般凋落成泥。”前面的黄衣满脸艳丽的笑容。
落红满径的小道上,一个白衣的女子,脸色淡淡的。
一个很是清丽的女子,给人柔和亲切的感觉。
黄衣女子对她点点头说道:“楼主在吗?”
萧雁飞觉得黄衣女子的目光似乎从冰水里浸过,只是那样一眼看过去,自己全身也不自在起来。便听得那个白衣女子轻轻道:“随我来。”
萧雁飞是看眼前这两位年过芳丽的女子,如此清奇的相貌很相似,却又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特别是那位倚花吹箫的白衣女子,虽已年过妙龄,眉目间沉静儒雅的气质,脸颊清俊消瘦,手里拿着一枝竹箫,看上去,和深养香闺的富家千金有七分相似,脸上挂着幸福满足的微笑,而身边这位黄衣女子从内到外只有和他一样的杀气。
古庙内,灰白佛袍的老者。
“搂主,两位是否分派到烟柳堂?” 黄衣女子尊敬的问到。
转头看着黄衣女子,脸上全是厌恶。看到萧雁飞时,眼睛一亮。
灰白佛袍老者转身向佛:“锦瑟,去吧”
灰白佛袍老者柔声说道:“雁然,把拂尘拿来。这里有些许落灰。”透着无尽的怜惜。
黄衣女子对这白衣女子的目光透着一股刺人的杀气。
萧雁飞耳边响起小径中黄衣女子说给她的耳语:“雁然,星月搂主,最疼爱的人!”
看到黄衣女子那股杀气,羽情在剑鞘中微微一震。
萧雁飞向前一跃,羽情剑紧紧顶住拿着拂尘的白衣女子雪白的脖径 。
“雁然 !!”。一直气度平和的老者再也忍不住,脱口唤了一声,抢步过去。
如同风一般、老者中手指发出的剑气从空门中刺入,直刺萧雁飞眉心,然而萧雁飞却眉目不动。剑气突然一弯而下,萧雁飞黑色的衣服呼呼作响。
“她果然是你最重要的人!” 萧雁飞冷肃到有些枯槁的脸色都有些温润起来,低头看着剑下白衣女子清俊消瘦的脸庞。
那是怎样无暇的笑容!萧雁飞微微一震。她的笑容里居然有了什么奇异的光辉,让萧雁飞冰雪一样的脸都柔和了起来
“不要!”灰白佛袍老者如同常人,受到惊吓的神情使原本自若的脸扭曲在一起。
看着白衣女子无暇的笑容,萧雁飞原本坚毅的眼睛射出几丝不知所措。
萧雁飞转身,用剑身抵着白衣女子脖径,几乎就要切断雪白皮肤下那青色的血管。
“不要伤害雁然” 灰白佛袍老者失声喉着。
“原来,星月楼楼主也会害怕” 萧雁飞冷笑。
一退一进,灰白佛袍老者紧紧跟着和萧雁飞对视着,那里面有着焦虑,爱惜,杀气。
“一批快马!快!” 萧雁飞吼着,深知星月楼,他不能多待一刻,否则…..。
古道上
洛阳外的官道上,青色俊匹马急奔而去,马蹄在暮色浓重的郊外敲击出空空的回声。夏雨如刀,一刀刀刺入俊马上的黑白两人。萧雁飞紧紧环主着白衣女子,任凭雨水冰冷的打在自己冷俊的脸上。
古城上方,一弯新月静静升起,勾起满天流华,俯视着大地。
一夜飞奔。
看着城外官道边,那空无一人的长亭,萧雁飞的眼光都微微一怔,在亭外勒住马,轻身一跃,轻稳落地,怀里白衣女子脸色有些憔悴。
“你走吧”萧雁飞转身牵马。
“谢谢你”白衣女子低头害羞。
她谢我,她谢我,她谢我,哈哈哈哈哈。萧雁飞心里一震冷笑,而后又是无由的暖意。
飞身一跃,策马而去。朝阳的光芒一闪而出。
马鞍边,一横笛勾在边缘,摇摇欲坠。
翠罗堂
花开花落又一年,麓山深山末夏,山风吹来木叶清冷的香气,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一身黑衣的萧雁飞对着深山,身影和淡黑的天空融为一体。身后偌大菊花田,点缀着几朵着急的小黄花。
翠罗堂在江湖上名声显赫。试拂铁衣如雪色,聊持宝剑动星文。莫嫌旧日云中守,犹堪一战取功勋。江湖中最著名的暗杀组织;所有人都知道,风雨的首领名字叫做萧老大。江湖人人惊异于这样一个可以和星月楼抗衡的血腥组织。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萧雁飞。
鲜血和仇恨教给了他生存的信条,毁灭了萧雁飞
如今的江湖中,已经不再有人记起——毕竟,那个年仅十四岁就死于灭门惨祸的魔门萧家少爷,活着时在江湖中就人人皆知,魔门萧家小少爷整天象文人墨客一样吟诗做词、倚红偎翠、弄花赏月,根本不象一个武林人。
风雨声忽然大作,天阴沉如墨——如同三年前那血腥屠戮的一夜!
三年前,萧水山,峻岭伟岸,魔门第一家,萧家挺立在萧水山险峻的山顶。萧水山顶,萧家四面环碧水,潺潺流出,常年不息。一副,澹然空水对艳阳,曲岛苍茫接翠微的美景。
萧家虽为魔门第一家,偌大的庭院里,除了萧雁飞和父亲萧渡秋外,没有一个身代绝学的。看着周围忙忙碌碌的管家,下人,萧雁飞一脸的慵懒。
艳阳高照,萧水山山顶却是温风和睦,俊秀的萧雁飞伸了伸懒腰,对这那一片碧水道:
凄凉宝剑篇,羁泊欲穷年。
黄叶仍风雨,青楼自管弦。
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
心断新丰酒,消愁又几千。
“紫风,快来” 爹爹萧渡秋未踏入家门,着急的喊着萧雁飞母亲的名字。
母亲紫风虽是三十四五年纪,然而却有着即使韶龄女子也难以企及的丽色,青髻娩后,一席紫衣映的分外雍容华贵。
萧雁飞拿着李义山的一首五言律诗:《风雨》。慢慢踱出。
父亲和母亲紧紧拖着一全是是血的男子,虽是昏迷,但一身杀虐之气从血衣下微微泛出。父亲一席月白长衫被染了一大片血红。
“雁飞,快拿药箱”。母亲吩咐这。
父亲着急的抢过药箱,拿出那粒价值连城的续气丹给血衣男子服下。
“那兰海良!那兰海良!”父亲急切的轻声呼喊。
一柱香,血衣男子慢慢睁开眼睛。从身侧慢慢抽出一把通透绯红的长剑,微颤着递给父亲,血顺着那血红的剑体一滴滴落下,血衣男子腰间挂着一块同样血红的方玉,隐隐透着血光。。
“渡秋,羽情剑我终于找到了”
羽情出鞘,萧渡秋和萧雁飞定定的看着那一片绯红。
书房侧壁上斜挂的,萧家祖传的那通白透体,销匿于江湖三百年的风斩剑发出一阵阵低鸣,射出微微的白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血衣男子苍白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
暮雨相呼失,寒塘欲下迟,山雨欲来风满楼。
傍晚,天色忽暗,暴雨突落。
门外突然一震骚动,萧雁飞还没缓过神,萧渡秋已抽出风斩剑,提步走向大门。萧雁飞紧跟其后。萧雁飞第一次看到了那透风的白光。
门外,十来个二十岁上下的黑衣男子。一灰白佛衣男子立于其中分外扎眼。
“那兰海良那?” 佛衣男子幽静的问到。雨水打湿了那一身佛衣。
“舒冰簟,星月楼和我萧家向来无恩怨,不要为难在下” 萧渡秋微和的说道。
佛衣男子随即转身,摆摆手。
十几个黑衣男子,瞬时抽剑,剑光照亮着这个深黑的雨夜。
寡不敌众,萧渡秋身影慢慢地埋入在一片黑影里。
突然,一道通红剑气扑去,不知何时,床上的血衣男子刺出羽情剑,剑尖滴出一滴滴鲜红迅速和落雨化为一体。
萧渡秋已和血衣男子站在一起,羽情,风斩,一红一百,透着微微的血色发出明亮光芒在暴雨中穿出。
不知何时佛衣男子立于门下,一把长刀已划破萧雁飞母亲紫风细长的脖径,渗出一道鲜血。
一红一百突然定主。
“不要”萧渡秋大呵。
“我只要那兰海良” 佛衣男子说道,那把长刀又刺深一分,脸上却是宁静的佛者气息。
“不管做什么,你都是我心中的英雄” 萧雁飞母亲,紫风一丝射破浓云的笑容射出。微微向前一扑。
“不要”一声撕心的长呼。
萧雁飞母亲紫风已倒于门旁,黑云下,紫色的短袍格外美丽。
萧渡秋绝望的看着已被制服的萧雁飞,拉起血衣男子纵身飞下崖壁。
“通通带走!”佛衣男子脸上的一丝冷笑让这个暴雨的夏夜异常清冷。
崖边冰冷的躺着一块绯色透血的玉和同样绯红的羽情剑,一起微微发着红光。
萧雁飞纯黑面具后的眼睛里泛起了微微讽刺的笑意,摇了摇头,拿起属下刚送过来的信。
信上点着五点朱红,说明这是组织接到的最高一档次的暗杀定单——以翠罗堂如今的名声,接这样的五点血的任务,至少要收取十万两白银的报酬。他拆开了信微微一震:
“姓名:雁然”
“居于:星月楼。”
“出价:十万两。”
——后面,用朱笔注出——“黄金”。他微微动容。
十万黄金杀一人——几乎是天价的手笔!有谁能出得起这样的高价?又有谁会用这样的代价来杀那个人!作为首领,他不象一般杀手那样只完成任务而不必过问顾主是谁,他必须看过顾主的身份身家,确定对方能付出承诺过的代他的目光在移到信纸的最后,忽然定住了——那里,雪白的信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星月楼,锦瑟!
一丝纯洁的微笑浮现眼前。
“对不起,这次的生意我们不做。”
把信交还给来使的时候,他的声音极其平静。
星月楼来的使者吃惊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这个□□中的杀手之王,然后苍白了脸色,轻轻地请求道:“无论如何,请做一个解释罢——不然,属下回去很难交代。”
墨黑面具后,萧雁飞的眼睛亮如夏水,看着窗外风雨交加的暮色,终于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袋子,把一个方横笛放了进去,交到来人手里——“回去把这个交给锦瑟姑娘,她自然明白。”
“啊……萧老大原来与锦瑟姑娘相识?”来使眼睛一亮,觉得事情有了回旋的余地,正准备开口,却听见旁边的杀手之王淡淡、而又决然地回答——
“不。我们……从。未。相。识。”
第二章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白云山
听知白云山苍茫云海一带有千年一遇的绝世奇花,曼珠沙华出现,江湖顿时混乱。为了独得着灭世的奇毒,萧雁飞携剑,离开翠罗堂,来到了白云山麓。一连在山中游荡了数天,并未见到传说中的湛蓝色花儿。
寻着一条绿阴者日小径走着,雾气忽然在山谷中凝聚了起来——白云山本就多雨,等不及他退到树下,蒙蒙细雨便洒了下来。忽又来一震暴雨,天色阴沉不见。
幽谷寂无人声,忽然间,他却听到了另一种曲声——短笛的鸣奏,从墨云上方轻轻飘下。
他惊愕地抬头,只见湿润雾气萦绕的山顶最高处,居然隐约可见一座小小的竹楼,细细看去、依稀有白衣女子倚窗,乐曲声正是从她指下飘出。
那是梦中的音律,青衣男子微微惊喜的笑了刹那间阴云密脸——在这样山青水壁之处,她居然于此。
然而这个深于在幽山绿树的女子,笛音却是如此的孤寂落寞。
山中少有人烟,乐声缥缈的时候,他有时也会以为、自己已不在人间。
一段时间,除了曲声之声,萧雁飞被一阵阵浓云包围。不由自主的走向那小小竹楼。
忽而音消,缥缥缈缈的云雾中,雨在丝丝的撒落,云雨之间,一顶打开的白绸伞遮住了萧雁飞头顶的云雨。
白衣女子大半个身体置于伞外,微微的颤斗,年过妙龄,仍是清澈的眼神,深处却有微微的阴郁。
萧雁飞不可至信的看了白衣女子一眼,瞬间杀气密布。
萧雁飞迅速出手,双指紧紧捏着白衣女子人迎穴,眼中微弱的温柔消逝殆尽。
“楼主在哪?”星月楼楼主怎会让最心爱的人独置于此地。
“楼主?公子认错了” 白衣女子毫不畏惧,依然纯净的看着萧雁飞。
“是吗?在下唐突” 萧雁飞看着这环绕梦寐的白衣女子,眼中深意更浓。
不知星月楼那个佛衣老者所意为何。又一场好戏,我怎能破坏哪?萧雁飞心中冷笑。怎能负了如此美景。
她软软的将伞握在手中,萧雁飞细细端详,竹骨绸面,轻盈而精致,伞面上还用湘绣婉转的绣了一朵浅碧色的花儿在白绸的伞面上发现了用红色丝线绣着的一个小小的“澜”字。
“姑娘,莫淋湿了自己” 萧雁飞推了推伞,瞬间,狂暴的夏雨又打在萧雁飞那一身黑色刺眼的丝衣上。
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仿佛想到什么似的神色一黯。
然而,转瞬间颊边盛开的却是如花的笑靥,收起竹笛,一身碧白色的衣衫,腰间挂着一只金丝绣的锦囊,银钏在她雪白的手腕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敢问姑娘芳名?”
她却只是攥着那只金丝绣的锦囊,微微含笑,一抿嘴一对酒窝:“……澜儿。”
萧雁飞隐隐恍惚,原来她的笑还是那么纯净。
“在下阮肇,偶入天台,有幸邂逅了天上的女仙。”收敛不了眼中黯淡,看那个白衣女子,却只是越发笑的深了,那一对酒窝,甜,而且圆润。
于是,一切像人间该有的样子发生了,才子佳人,本该不染人间俗物,不惹江湖。
他,自然应该按照传奇中主人公该做的去做,要不然,岂不是辜负了如此“艳遇”。
那大半年,他们两人就在这寂无人烟的白云山深处如神仙眷侣般的过着双宿双飞的日子。
或是涉水相伴,同行于青山碧水之间,她笑语晏晏,偶尔唱起诗歌,婉转如出谷黄莺。
或是共登绝顶,临崖而立,天风浩荡时,他观云,她横笛,于明月松风中听来宛如天籁。
就是在衾枕之间,也是鱼水欢浓。
享受着传奇带来的无上乐趣,他几乎要忘记三年前那个血夜,忘记了他一手支撑的翠罗堂。
她为何会独自居住在深山中——然而,这便是游戏的规则,到时候可以挥袖而去,片云不留。这些刹此美景,多问何益?
——如她,便是冰雪聪明的。即使他平日偶尔谈及过往,她也只是一笑掩住了他的嘴:“雁飞已来,何数过往!”
日子是过得快活似神仙,唯一让他有些不安的,便是澜儿腰间那个金丝绣的锦囊。不知里面装着什么,日日贴着小衣放在胸口,即使与他在枕席之间,也不肯取下来片刻。
然而,她的笑,她的娇,她的轻颦浅笑,和剪水双瞳中清澈的水光,都令他迷醉不醒了。
又是一年夏雨落,他居然完全忘记了要回中原,忘了他的仇恨,忘记了他的翠罗堂。
竹楼旁,他和她亲手栽种的竹林冒出尖尖的小角。
又是一年夏雨落,突然一声“哇”的啼哭穿透白云山浓云。
“澜儿,我们的儿子”,萧雁飞揉揉地抱着怀里一刚出生地婴儿,轻轻地给他擦试着身体。萧雁飞一直感受着那久违的幸福,已深深沉醉。
白衣女子,疲惫的神情里透着浓如夏云的复杂,一行清泪,转头看着。萧雁飞手中小小的孩子,满是疼爱。紧紧得握着那从未离身得金丝绣锦囊。
你压到它了……”一日,缠绵间,她忽然微微喘息着,推开了他,抬手护住胸口那个锦囊。他被扫了兴致,皱眉,终于忍不住问:“澜儿,那是究竟是什么?”
她撑起了身子,解开锦囊细细看里面装着的东西,嘴角却泛起一丝琢磨不透的笑意:“雁飞,你何必明知故问呢?”不等大惑不解的他再度追问,看过锦囊中的东西,澜儿的脸色却忽然变了。手一软,撑不住身子,几乎瘫倒在他怀中,红润的双颊转眼苍白下去,眼神变了又变,竟然看不出是悲是喜。
“怎么了?里面的东西压坏了么?”看她那样,他不忍,柔声问。
她似乎怔住了,过了很久才听见他问话似的,反应过来:“啊,不、不。没事。——它很好,非常好……我本来没有想过它真的、真的会……”依然是又悲又喜的复杂神色,她再度看了一下锦囊中盛着的东西,微微叹了口气,从榻上起身,走到外面的院子里去了。
“霜忆,慢点,看衣服都湿了”
萧雁飞看着门外的澜儿持着白绸伞,紧紧跟着调皮的萧霜忆,一脸着急,五岁的萧霜忆在伞下东钻西窜。
翠竹林一片翠竹映的门外两人分外亮丽。
十年前那一片血夜恍如隔世。
羽情剑一道绯红已深埋在尘灰之下。
听风踏月,于明月松风中隐笛长啸,在竹楼溪边与如花般的白衣女子说笑谈情,男童绕于身侧,承欢膝下,风流倜傥得一如在萧水山。
第三章红颜未老恩先绝,多情却似总无情
翠竹林
“澜儿,看我打到什么了?” 一身蓑衣的萧雁飞一脸欢喜之情。
翠竹林,一震血腥扑来。
萧雁飞猛推入阁楼。
萧霜忆定定站在竹桌边,白衣女子依于椅上,胸口一片绯红,脸上神情淡然,桌上静静站着一只雪鸽。
萧雁飞踉踉跄跄走到白衣女子身侧,低身握着那双已冰冷的双手。
许久,萧雁飞起身,拿起竹桌上一条捐纸:
“楼主已去,速杀萧雁飞,回楼复命”。
金丝绣的锦囊里,一条已死的褐色蛊虫静躺。
许久,萧雁飞拿起竹桌上被那块血红方玉下一纸绝信。
许久,白色信纸从萧雁飞手中缓落。萧雁飞盯着那被夏雨洗的透绿的翠竹,眼里只有绝望。
“雁飞:
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
妾身澜儿,浙江西城人氏,本系闺阁幼质,生于良家,长于淑堂,祖上亦高楼连绾,金玉为堂,杨柳佛栏,红渠生地。然人生无常,命由乃蜒,一朝风雨,大厦忽顷!沦落烟坊,失修门楣,飘凌风雨。
佛然一手,救于红尘,佛尘老人,多年呵护,妾本风烟,虽洁身自好,然明珠暗投,白碧蒙尘。
蒙楼主恋爱,更名雁然,留于身侧,照佛起居,日夜侍读,妾亦暗许芳心,然佛老待我如宾,绝无半丝届越,实为雁然之幸,雁然亦竭尽权利,侍奉其右。
一日风雨,楼主昭于山居阁,置于监视之务,布以下毒之任。妾虽出身烟花,然读遍圣贤,亦知永泉相抱之理。为楼主分忧,如愿能尝雁然此生何憾。
然则处君数日,知君恋妾,实不忍,只以告知楼主,亦备一死以谢楼主,然楼主佛心,消去下毒之任,仅留监视之务。
风月如昙,相濡以沫,听风看水,尚竹观月,膝下霜忆承欢,六年瞬逝,妾心只剩夫君。临去之日,再下杀君之任。然雁然不能,然则今收雁信,得知楼主已去,又下杀君之命。
自知无面向楼主,亦知有愧于君。
了断红尘。唯担心小儿,望君倾力抚培。侍君六年,得君爱惜。
妾身无憾!
妾澜儿绝笔
白云山下,夏雨转淡,一黑衣男子紧紧抱着怀中发抖的男童。羽情剑悬于腰侧,绯红刺亮了昏暗的幕昏。
“爹爹,我们去哪里” 萧雁飞怀中五岁得萧霜忆颤微着问。
“洛阳,星。月。楼。”
四年后,一如震雷的消息震撼江湖:星月楼,修罗场场主萧雁飞叛乱,于暴雨夜手刃星月楼妖艳楼主锦瑟,成为星月楼新楼主。
一年后,星月楼少楼主萧霜忆连同绯红的羽情剑从江湖上失踪。
江湖上又是一片平静。
只有一阵阵暴雨打在白云山,翠竹林里那一丘孤坟上。
千里孤坟道凄凉,十年生死两茫茫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容若完成于2006年11月18日星期六午间12时
作者小注:自从开始写下,星月楼之——几回肠断处,风动护花铃,我就一发不可收拾,豪情壮志,想把自己三年前构思的全部写下,然而,哈哈,毕业答辩将至,做ppt的空挡,完成此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