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娘》柚柚子

34、世上从此无良人

　　凤冠霞佩，翠玉金摇，红烛点点星光影影绰绰照映着墙上的喜字，一片残红。
　　身后一双温柔的手帮我梳着如丝的长发，玉制的圆角梳从发根穿过发梢，如水的声音笑道，“一梳梳到尾 。”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
　　我从铜镜中向后看去，为我梳头的那人，瓜子般的俏脸，柳叶眉，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公子以后会不会看着她的眼睛也对她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她就是我名义上未来的嫂嫂相府千金柳寻依，她听说我要嫁人，几天前就搬到君府为我张罗，几日相处下来，她的确是一个温婉的女子，从她看公子的眼神里我知道她是爱他的，或许以后公子有她相伴，也是公子的福气。
　　柳寻依带笑着又是一梳到底，念道，“ 三梳梳到儿...”我慌忙一伸手握住她的手，扯着嘴笑道，“嫂嫂，好啦，快帮我把盖头拿来，待会迎亲的人就要到了。”这声嫂嫂叫得我都有点想笑，寻依是个心很好的人，她本不该卷进这场是非，以后若她知道她相公并非传闻中的那么好，她还会笑得这么幸福吗？
　　寻依笑得脸上泛起一抹嫣红，她本就是美人，此时看来更娇艳诱人，调笑起来，“怎么，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再怎么也还有一个时辰呢？”
　　我转回头，背对着她，一丝苦笑荡起，她又怎知她再念那些词的时候，我心有多痛，或许看到她，我也会忍不住心痛。
　　柳寻依只当我害羞，手里拿着一只金步摇帮我插在发髻上，“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见到君公子，再怎么今天是妹妹出嫁，怎一下不见了人影。”
　　我默然，淡淡道，“哦。”
　　“谁说我人影？”公子带着儒雅的笑挑帘而入，刹那从我的脸上扫过，目光落到寻依的脸上，寻依被他盯得满颊绯红，低头似有些无措起来，“人家担心你嘛？”
　　我心一颤，直着腰身一动不动坐在那，稍稍一抬头，刚好对上公子的视线，他看着我，嘴里却道，“只是替小妹办件嫁妆。”寻依笑盈盈的走过来，“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公子笑拍着手掌，一个小厮双手托着一个长长的东西上面用一块红黑相间的锦布盖着，举到我面前，公子唇边浇着丝诡异的淡笑，“很久以前，答应过小妹，小妹可曾记得？”
　　我笑着把锦布一下子掀开，丝般的锦布飘然坠地，一架黑得发亮的古琴展现在眼前，我苦笑着，眼神从古琴上移开，加重语气道，“多谢哥哥了，这么久的事记起来可真不容易。”
　　公子默然，我笑着大声一喝，“来人。”有一个小丫头维诺的上前低头俯身请安，“小姐。”寻依花容有些变色，想是被我突然一喝吓得有些吃惊，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妹妹，不舒服吗？”
　　我笑道，“没什么，只是想在走前为哥哥和嫂嫂弹一曲。”刚才那个丫头恍然，赶忙把琴抱到案上，熏上香炉。
　　公子一直默然站着，没说一句话，我径直走到琴边坐下，轻抬手指，一曲琴调哀婉的漂浮在空中，往事随着琴弦划过，我看也知道屋中那人的脸色，这曲正是小时他弹与我听的《良人曲》良人？良人？不过如此而已罢了！
　　最后一个音调在指上紧然收紧，我忽的站起，双手捧起古琴，狠狠向地上摔去，“砰”巨大的响声，刚才还完好无缺的琴已然摔成两半，琴弦断裂只余铮铮琴声回绕。
　　屋内顿时安静，所有人张大眼睛瞪着我一副恍然无措的表情，只有一人，脸上仍是不见一点表情，隐隐发白的关节嗤嗤作响，我笑了，笑得轻松，“哥哥莫是忘了，这一摔才真正摔到了心底，哥哥这份情做妹妹永远怕是想忘也忘不了了。”不知为何，此刻的我似乎放下了所有的包袱，我能坦然面对他，相信他也知道这代表的什么。
　　公子也笑了起来，嘴角不停的抽动，双手负在身后，“很好...。”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寻依在后面喊道，“云辰，云辰...”
　　公子走得极快，放眼望去已不见了踪影，寻依有些失意，坐在凳子上，向我看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生气。”说着，朝地上看去，叹气道，“这么好的琴倒也可惜了。”
　　我淡淡一笑，“琴虽好，可那并不是我的。”

　　坐在红轿上，外面的人声已掩盖住原本的奏乐，显得更加嘲杂，红盖头下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握紧的手。透着薄薄的红纱向外望去，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个高大俊秀的红衣男子，儒雅的骑在白色骏马上，竟是那般的俊美出色，若他真是我命中的良人那该有多好，我转过眼神向两边望去，果然层层叠叠的人蜿蜒的站在路的两边一直通向错莫湖。
　　山路很陡曲，一路下来抬着轿子走得异常缓慢，寻依曾不解的问我，为什么会选在这个地方，路难走，而且地势也算偏僻，武林和朝廷的人都觉得纳闷，但碍于楼息他们也只好往肚子里咽。我只跟她说，我喜欢这，因为这个山顶的湖是最美的，即使是这般无理的要求，楼息仍然什么也没说，只是派人暗自张罗。

　　下轿的时候，楼息亲自走过来掀开轿帘，一股微风猛的灌入，因只着单薄的纱衣顿时有些发抖，楼息低头把手伸了过来，温和一笑，“小心着凉。”
　　我笑着，伸出手搭在他的掌心，温温的暖意从手上传来，他从一个奴仆手中接过一件红色白边的披风为我轻轻的披上，凑到我耳边低语，“一会儿就完，再忍忍！”
　　这时才看见湖边堤坝上上百桌酒席顺地摆开，宛如开的一朵朵红色牡丹绚丽夺目，正中摆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木台，硕大的红色喜字临风独自。宾客坐得满满都是，看到我们走来也都不自觉的站了起来，脸上笑得灿烂似乎今日成亲的该是他们。周围围观的百姓也很多，掩嘴接耳笑着，他们心里怎么想的我都知道，可我不在乎，现在的局面正是我想要的。
　　楼息牵着我的手向高台走去，上面已经站了几个人，一道强烈的感觉向我射来，寻眼望去，那个身影熟悉中带着永远无法逾越的陌生，白色镶金华服稳稳的立于一边，英气勃发。这次，我只看了一眼，一晃而过，他，在我摔琴的瞬间，已经成为过往。
　　待走到高台上，楼息握着我的手猛的捏紧，我看去，他向我微笑的点点头，逐放开，转身面向所有宾客，拱手笑道，“今日我楼息与君小姐结为夫妇，感谢各位赏楼某薄面，这杯酒我且先敬各位。”已有一个红衣女童端着金杯跪倒他的面前，楼息端起一饮而尽。
　　下面为首一人笑道也端起酒杯，“楼公子不必客气，你请我们是看得起在下，我代表武林同道敬楼公子和贵夫人一杯，祝二位百年好合。”
　　说着，正要一杯灌下，“且慢。”我一掀盖头，风猛然吹得前额的金珠场链清脆作响，全场哗然，不可思议的全往我这边看来，他们不懂在这么重要的成亲宴上，新娘子居然会掀开盖头，这是多大的不吉利。有些老者的脸已经沉了下来，却又不好当着楼息的面当场发作。
　　楼息淡笑的转头看向我，眼神中有淡淡的担忧，我笑着向他摇摇头，朝着席下大声道，“各位，小女子有话要说。”
　　公子脸色有些暗，嘴角却还是挂着笑，从我后面走上几步，“小妹，不要闹任性。”
　　我没有看他，径自笑了起来，“小女子盈娘，恐怕各位武林前辈和大人应该不耳生吧。”说着，把凤冠金链一把摘起，向后扔去，乌黑的长发顿时飘扬，衬着红色金边纱袍沙沙飘诀。
　　“君小姐。”出声的是楼息，他俊美的五官上依旧平淡无波，眼中一点异光一闪而过。我对他优雅一笑，压低声音，“我欠的人太多，这次盈娘无论如何也不想欠任何人。”
　　缓过一口气，我笑道，“这不也是你多期望的吗？”楼息垂下眼帘，身体不自觉一怔，竟有些惶然，半晌才痴痴抬起头，脸上一丝情绪转眼即逝，我笑走到他身边，凑到他耳边低语，“还以为你永远是淡漠的，原来也还有其他的表情。”楼息不说话，静静的站着，仿佛一蹲雕像，默然看向前方。
　　下面的人一下子闹开了，围观的群众纷纷交头接耳，有几人已高声叫道，”没错，是琅环盈娘，我看过她跳的舞。”
　　我长长吸一口气，笑着向台下走去，“我琅环盈娘是什么人，大家都应该知道。“用余光稍稍瞟向台上，楼息依旧僵硬着身子站着，公子沉着脸，脸上无任何表情，我知道这正代表着他极度生气，我无奈的笑了起来，“盈娘不过是舞坊一卑贱女子，陪客欢笑无数，已早不是完壁之身，那日，并非所传一般，一切都是盈娘勾引楼公子在先，他却不为所动，一气之下盈娘便...”四周鄙夷的目光齐刷刷的射来，我咬牙笑了起来，“便脱光诬赖楼公子，然而楼公子为人正直不忍看着盈娘受多方指责，背着淫贼的罪名毅然娶盈娘为妻，这份恩情盈娘永生永世不忘，现在盈娘已经醒悟，自觉配不上楼息公子，所以当着代阿的面把这件事澄清，以免污了楼公子英名。”一口气说完，全场安静，无人再出声，纷纷以探寻的目光向楼息看去。
　　楼息无奈的看向我，慢慢闭上眼睛不言语，众人看楼息也不辩驳，算是默认了，我看着他不禁笑了，一滴泪沁了出来，果真如我想的那般！
　　公子一踏步走了出来，惊讶全写在脸上，厉声喝道，“小妹，你这话可属实！”
　　我好笑的看向他这个罪魁祸首，这时候居然还在装，我站在那只是看着他笑，也不说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说，又是他陌生的一面。
　　我转身忽向山巅走去，风呼呼吹着，一道道如冰冷刺骨的利剑划过我的脸庞，身边的人依旧嘲杂，有人大声叫道，“楼息公子，怎么处置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半晌，楼息清冷的声音在空中飘起，“看在君兄的面上，这件事到此为止。”众人一阵成默，一时纷纷答道，“好，我们亭楼公子的。”
　　我苦笑着已接近山巅，“盈娘。”楼息的声音透过重重人群从后面传来，一丝紧张，一丝惊叹，一丝了然。
　　我站在山巅的一块圆石上，鸳鸯绣花红鞋踩在上面出奇的轻巧，我转身扯出一丝笑意，看向烛台上已奔跑除的那几人，我看到了公子，还有楼息。
　　轻轻的笑了起来，恨不得把身上所有的灵气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我知道我笑得苍美，是一种生命临近频灭的最后释放，我仰头看向蓝天，浮云飘过，淡淡忧伤在空中飘零，“世上没有属于盈娘的良人，老天爷，盈娘做错了吗？”迷上眼睛一颗泪顺着眼帘滑了出来，轻声一跃，身体自然的往下落去，我真的自由了。
　　最后一眼，公子苍白的脸近似扭曲，楼息淡漠中终于显露一丝悲伤，身后遥远的一声“盈娘。”震耳欲聋的响彻整个山谷又有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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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这是一口气写下来的初稿，错别字比较多，也与可能有些不怎么连贯，代阿多包含，以后会改，最近在治疗近视，不方便看太多的电脑，所以就有点仓促了....
　　写到这，也告了一个段落了.....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