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娘》柚柚子

24、浮华夜宴

　　蝶衣帮我插好最后一支金钗，满意的端望着，“姑娘，好了。”我瞧着镜子的女子，淡淡一微笑，清丽中略带妖娆，原来自己也变了这么多，以前老听人说时间能改变一个人，现在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外面已来人催道，“姑娘，晚宴马上要开始了，候爷让奴婢来为姑娘带路。”我微点头，起身站立，硕长的粉衣长裙随意的坠在地上，腰间的玉佩丝线随着我的走动，发出清脆的摇曳声。
　　走在临湖的长廊上，万灯齐上，照得府中上空晕黄一片，衬着蓝黑的夜空，甚是醉人。婢女领我来到一间偏厅，往里面拐了几个弯，纱幕后面，竟是足以容纳千人的大厅，此时已是歌声缭缭，柳腰曼舞，奢华至极。
　　婢女低着头，“姑娘进去吧，候爷就在里面。”说着，帮我撩开金黄色的纱帘，我整理好面上的表情，提裙而进，满座宾客都已席地而坐，眼神微微一扫，惊得全身麻木，脚步顿时一泄，竟有点不知所措。
　　坐在下坐的右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陡然映入眼帘，邪妄的面孔依旧俊美不凡，白色的华袍衬在身上更是儒雅，却又贵不可言，怎么会是公子，他可是朝廷甚为恐惧残月楼的楼主啊，怎能大而惶之的出现再候爷府上悠闲的端着酒杯喝酒，公子看到我并没意外，倒是大方的轻抬酒杯冲我笑着。
　　“盈娘。”不远处传来候爷的喊声，我忙移开惊讶的眼神，抬头便见六候爷微带笑意的坐在主坐上，冲我招手，“过来。”我脑里满是惊讶，也不敢再往公子那看去，只得面带微笑，向候爷走去。
　　离着不到三步之远，我盈盈拜下，“盈娘见过候爷。”他嘴角笑意渐浓，轻抬我胳膊，我顺身而起，他趁我不备，拉住我的手往怀里一拉，我整个人便跌进他怀里 ，“怎么样，几日不见想我了吗？”我尴尬至极，或许在旁人面前我能做到随心所欲，可公子在啊，他能对我孰视无睹，可我却做不到无视他的存在。
　　好不容易扯出笑容，却迟迟不知如何回答，在他怀里僵持半晌，他才有些依依不舍的扶我起来，在我耳边笑道，“晚上再来和你算帐。”我顿时觉得脸上火辣一片，愣在那里，眼角瞥见公子神色如常，淡笑的自顾喝着酒，心里不禁顿时凉了半截。
　　一阵歌舞过后，歌姬低头退下，厅中忽然安静下来，众人皆向主坐这边望来，我心下稍定，才抬眼向下面看去，一圈扫视下来，虽是一个个锦衣华服，却还是掩盖不了淫妄本质，真是恶心反胃。最后视线还是在公子面前定住，我有些无奈的苦笑着。
　　候爷右手在酒杯边缘不停的打着圈，忽的在我耳边低语，“那人长得是不错，怎么？看上了？”我端着酒杯得手一闪，星碎的酒沫泼了出来，酒香暗浮，我也凑在他耳边笑，“候爷吃醋了？”声音撒娇妖媚，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但候爷一听，立马开怀笑了起来，望过来的眼神柔情醉意。
　　笑罢，举起手中的金杯对着公子的方向道，“君兄，来，本候敬你一杯。”公子脸带淡笑，不卑不吭端起酒杯，“候爷此番邀请，君某甚感荣幸，就不客气了。”说着仰勃喝下。
　　“诶，君兄在江南一带贤名早已在外，仗云山庄在君兄的经理之下生意遍布全国，当今天下也没有几人能有君兄这般才能，又何必自谦呢？”
　　公子斜眉一笑，不禁摇头，“商贾之事自是靠大家援手，在下不过是一时运气罢了。”一番说词谦微有礼，和以往的公子虽有神似之处，但却也有千万差异。公子忽然一拍手，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手捧一个精致的锦盒，上前对着六候爷鞠躬，公子笑道，“听说府上二公子有病在身，这千年人参是在下两年前偶然所得，想必对二公子的病颇有好处，候爷若不嫌弃，请务必收下。”
　　六候爷脸色一顿，唇角弯曲，忽又大笑起来，“好 ，真不愧是仗剑山庄，二弟两天前才回来，贵庄就已得知消息，看来真是让人不敢小窥啊？”
　　在旁边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仗剑山庄，我都有些糊涂了，只是略微记得有人和我提过仗剑山庄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富豪，可打死我也不敢相信，公子怎成了江南仗剑山庄的主人。听他们说话，似乎关系又并不止这么简单，可以肯定他们绝对不是善意的。可公子这样做，到底目的又是什么，他可不是轻易会去做一件没有任何利益事的人。
　　虽然公子在，但今晚依然要照我的计划进行，我已经不能再等了，这个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我不停的往候爷杯里倒酒，他也不停的喝着，阵阵笙歌又哗然拉开帏幕，白衣似雪的美貌女子在殿中翩然而舞，而我的眼神一直盯着公子，可他一副怡然自得毫不看我一眼，我都已经如此，还敢奢望你什么呢？
　　六候爷笑眼看了我一眼，偏头向旁边侍从递了个眼色，侍从会意的躬身点头，拿着铃铛摇了三下，跳舞的歌姬顿时停下，向两旁退去。六候爷微抱住我的肩，向下面笑道，“有琅环盈娘在此，这些歌舞不值一提，不如就让盈娘来舞一曲，大家也好尽兴。”说着，侧脸眯眼笑着，“盈娘，你意下如何。”
　　我微点头，笑道，“候爷有意，盈娘又怎会拒绝。”说着，眼神略向下看去，公子也正好望来，他眉一瞬间的变化，顿时了然无迹。
　　缓然站起身来，回头对候爷笑着，“盈娘逐了候爷的意，那候爷也当自饮三杯了表诚意。”六候爷仰声笑着，笑声响彻整个大厅，在我听来格外刺耳。
　　我亲自为他斟上三杯酒，笑推到他桌前，他毫不犹豫的仰脖喝下，脸上泛着微红的醉意，满意的看着目的即将达到，我提裙走下台阶，马上便有一婢女走上前的躬身等候，我轻挥衣袖，低声道，“告诉琴师弹《绿腰》。” 婢女点头退下。
　　站在殿中，琴音轻抚响起，阵阵笙歌飘荡，我随着音律自然飘舞，轻纱旋转，甚是柔软，这《绿腰》本就是有名的软舞之一，配合现在这繁华的宴会，只是恰好罢了，但我讨厌这种虚浮的迷醉生活，曾时几何，舞蹈再也不是为自己而舞，现在只是演变成一个惑人的工具而已。
　　席间众人投来的惊艳爱慕的神色，我一瞥而过，停留在只顾低头喝酒的那人身上，他的绝情更让我看清，纸醉金迷不是我的追求，总有一天我一定要结束这样的生活，连我自己都觉得肮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