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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书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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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周日上午,钟起铭家中。门铃响起。
岚姨去开了门,“少爷,秦妮小姐来了。”
钟起铭正在吃早餐,知道是秦妮来了也并不太在意,她是时常来自己家的,也许,秦妮是起铭父亲还看得过眼的一位同学了(就现在所读的那个美术学校而言),因为,钟家和秦家是业界生意往来最为频繁的合作关系。
“伯父伯母呢?”秦妮走到起铭身边,坐下,左右环顾了会儿。
“没看见吗……”起铭吃着培根土司。
“没看见啊。”秦妮答到。
“我的意思是你没看见我在吃早饭,况且我自己也不清楚。”起铭喝了口水,立起身来准备穿上外套。
“秦小姐,老爷是一早跑步去了,太太还在房间里,没出来。”冯乐仁一边替起铭摆弄着外套的衣领,一边用缓和的语气对秦妮说着。
秦妮盯着已经整好衣型的起铭,“你要去哪里?”
“我去图书馆。”
“无缘无故又去那里做什么,你不是昨天才去过,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写生不好吗?”
“写生?”起铭疑惑地微笑,皱了一下眉角,“你所谓的写生我可不敢恭维,要不去高尔夫场,要不就去那种温室花园贵宾欣赏厅,一点都没有纯粹自然‘生气’可言。”
“那我就跟着你一起去图书——馆。”秦妮的末字之音特别重。
“你跟着来干嘛。”
“我喜欢……跟着你。”
起铭叹侧了下头,亦只能随她跟过来了。
“哇,想不到今天比昨天冷那么多啊。”卓琪搭起垂落的围巾,和胖丁两人一同进入图书馆。
“是啊,不过不知道今年能不能下雪,我们南方这里不怎么下雪的嘛。”胖丁很盼望雪。
“去年有下过啦。”
“很细很细的那么点儿,都没有积起来的。”
“那如果今年不下雪的话,我就画一幅‘雪’送给你,反正你生日正巧在过年的时候。”
“你自己说的啊,不要到时候偷懒画幅小不点的一样给我,画大一点儿。”
“呵……你怎么说得我特别爱偷懒一样。”
美术区,照旧,胖丁复习,卓琪去找书看。
而钟起铭也已经到达了,身旁尾随着冯乐仁和秦妮。
起铭倒不怎么管他们,自顾自“要找书非找书”的样子,还朝着坐读区域那边望一望,发现也没有他的那个“意象”。
他就在书架间走着,恰巧就在上次遇见的那排书架前,看见一个正在翻着书页的女孩,平平常常的一种时刻,恍惚间逢着的一种时刻。
卓琪可能有些感冒了,边翻着书页,边不自觉地吸着自己的鼻子,无意间用手蹭了鼻端两下。她其实知道身侧不远处,有一个男孩的,但并不会去想到他是那天和自己“抢”书的那个人,况且,卓琪或许连对于那个男孩子的印象都没有了。
这时,秦妮也跑到了这里,看着起铭好似在时不时地特意盯着那个陌生女孩看。她的脑海里就能生起一串子的联想和拼构,尤其关于——之前的二手书事件。
“起铭,我本来还奇怪你对于的洁癖,不喜欢借图书馆的书,但现在发现洁癖这种习惯还真的得有必要,你看那个女孩子,抹了两下鼻子还要去翻书,那书不是会很脏吗,都是细菌了。”
卓琪正要将书放回原处,就听到了秦妮这一段显然毫无遮掩放声的话,停滞了放书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秦妮。
秦妮扬起傲慢的下颚,慢悠悠道:“你看着我干嘛,我又没说错。”
起铭这时是一言不发的,或者他觉得对面这个女孩子一定会有什么办法还击,他只是静静地在一旁作“事外之人。”
卓琪倒显得并不怎么生气,她一只手臂搁在书架上,两手掌间,夹拿着刚刚所翻阅之书,轻松端稳正如她现在的站姿状态。
简短的沉默过后,卓琪微含笑意地直言:“你是无知还是不知道,书啊,——正是因为沾满了细菌才珍贵。”
在一种明显对方不知如何再反应的安静里,卓琪斜回身,将书塞入好像光华所透的间隔里,又用心真意地拍了拍那行书幕,如同那些书会有生命力和感知力一样,它们不是摆设,它们也不自恃,它们是宽大而真正神圣的。
尘埃,缓缓浮起,是干净,纯粹的。
而后,卓琪径直走过秦妮身边,离开。
起铭只是打趣地看看这位极少能被奚落的大小姐,开始大笑。
“你笑什么啊!”秦妮两手交叉,满脸怒色。
“我就不笑咯。”起铭说完,也立刻离开。
他沿着卓琪的身后,走到了另一侧书架。
“你是在跟着我吗?”卓琪停住质问。
起铭点点头,不做声。
卓琪这时认出了他,上次在图书馆碰见这个人,他也是不发一言。
“你……是不是,”卓琪轻轻比划着,“不会说话啊。”
起铭不知怎么想了想,觉得煞是有意思,又点点头,还故扮正经的。
卓琪顿了顿,“那,你跟着我干嘛?”她这时的语气已十分宁和。
起铭晃晃脑袋,左顾右盼,就是站在那儿,装作个答不出个所以然来的样子。然后他突然往卓琪那边走去,在大约五公分的距离停下,摆着副浅浅笑的脸蛋,呈可爱状,直盯盯地看着卓琪。
“你——”卓琪本来想不客气地问他是不是有病,但细一想这人不能说话,确有些可怜,亦只好僵在原地,略感疑惑地暗暗打量起铭。
“那,刚才的女孩子,是你的朋友吧?”卓琪想到又问。
起铭歪侧着靠在书架上,思考般的沉静模样,然后忽然掏出一只笔,在自己的手心面上写到“算是”两字,给卓琪看。
卓琪应了一下,“哦。”觉得这个回答不伦不类的。
起铭又在手上写字,——“上次那本书我也看了,你是学画画的吗?”
“嗯,”卓琪也反问他,“你也是画画的?”
起铭点头,明朗地一提嘴角,继续写到:“我最近在画一个油彩塑像,光线环境想走暗派,为了柔和所突出的效果,”起铭这时的手心已经差不多写满了,就滑卷起外衣袖口,沿着写下去,“想在塑像外打一层薄薄的光蜡,但总感觉有些偏硬,不能融合。你觉得该怎么办?”
卓琪一抿嘴角,眼睛有些奇怪地凝视着起铭,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要问自己美术问题,还认真地写了这么一长串字。
其实起铭也奇怪着自己哪有这么好的耐心,但他现在当然而更好奇眼前的这个人会怎样回答。
“因为我没有具体看过你要画的塑像,和对应的场景,不过依据我自己所能想到的画面,我觉得,你可以尽量把暗色雾化,那样背景就会有点朦胧,不会那么强势,而至于那层光蜡,你说是薄薄的……那也不一定非要太薄啦,可以有一些纹理感,在上面作一些露珠,小小几颗在流逝的露珠,那样塑像是油彩的嘛——就可以柔化了,突出效果也应该不会太差。”卓琪倒是娓娓说着,但当她说好之后,起铭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神态自若地看着卓琪。
倒是卓琪被弄得有一点尴尬,还以为这个男生兴许也听不见,而自己说得太快,他是看不清口型,“对了,你可以听见的吧?”缓缓装了个手势在耳际边。
起铭很肯定地点头。
“我也只是胡乱讲的。”卓琪孩子气地一侧下颚。
起铭鼓鼓腮帮子,也孩子气地偏近卓琪,把她的左手拿起来,起铭并没有在上面写到卓琪讲得好不好,只是写下来三个正规的楷书字体——“钟起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