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游走之幕》汀岸

5、第五章

　　【第五章】
　　周六上午，在钟起铭所念美术学校的画室里。
　　“秦妮，你可以把你那边的窗帘拉拢一下吗？”起铭正执笔临摹一尊新课里的油彩天使雕塑。
　　“怎么，光线太强烈了？不会啊。”秦妮自问自答着，但还是依了起铭的话，将窗帘移并起来。
　　起铭抬头注视了下秦妮，又回过来勾勒感觉着画中的线条和阴暗面，“这样轮廓就出来了，更加突出。”
　　“但你不能一味突出，我们并不是要呈现对比效果，这尊天使雕塑是油彩的，就应该在光明中画，那样才完美，亮度不够是不行的。”秦妮走近起铭身边，端详着他的画，“你这样的作品，老师不会喜欢的。”
　　起铭倒不太在意，略略浅笑着，“我不需要画老师喜欢的作品，画天使塑像已经够陈旧了，我可以遐想成在暗夜中作画的，再在塑像外打上一层月亮般的光蜡，这样的油彩色泽会是极尽优雅的。”
　　秦妮一抬下颚，“你是受了谁的影响？”
　　起铭慢慢道：“没有……或者是一本书罢了。”
　　过了一会儿，起铭停下了作画的笔触，好像碰到了难题，而后将自己这幅还未完成的画盖上白色的罩布，起身离开。
　　“你要去哪里？”秦妮问。
　　起铭不语。

　　图书馆内，依旧是美术区。
　　“少爷，我们平常差不多一个多月才来这边一趟选书的，这次才半个月，书本更新的也不多的。”冯乐仁在不知是不是“意只在选书”的起铭身边说到。
　　起铭左右移看着，但并不显露出特意之感，随手还在一些书架上翻查着。
　　冯乐仁这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少爷，那个女孩子可能并不在今天来，那次周六是千禧嘛，很多学校都放假的，现在肯定恢复补课的，一般都要在双休日补上半天课的，不如我们明天来好了。”
　　起铭定着望了望冯乐仁，乐仁不再出声。
　　“你肯定她明天会来。”起铭倒是问了。
　　“那不敢肯定的，不过像她有来图书馆借过书的，应该都会有固定来的规律。”
　　“嗯。”起铭又递给乐仁一本画册，“记下这本吧。”
　　“哦。”但当乐仁一瞧此书，“不行啊，少爷，这本你上回已经选进书目里了，我都记得的。”
　　起铭有些莫名装饰的镇定，换了换，“那这本啦。”
　　“少爷，这本也有的。”
　　起铭不做声了，盯着乐仁。
　　……

　　放课铃响，腾湾中学的学生们陆陆续续，涌出校门口。
　　“自由的风，真是迎面而来啊。”卓琪推着单车，对着身旁的胖丁说，“终于又完成了这半天的任务。”
　　胖丁一瞥她，“你啊，要期末考了，就下礼拜了！”
　　“下礼拜嘛。”
　　“真希望你只是看上去不上进。”胖丁无奈叹头。
　　“这都被你猜中！我其实真的很上进的。”卓琪倒还顺势自夸。
　　这时候距离校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子围着许多人，也引起了卓琪的注意，她快速蹬车往那里去，一边招呼着身后的胖丁快些。
　　“原来是摇糖画的，很旧没有见这样的摊子了，阿琪！要是能摇到凤凰就好了！我最想要的！可惜我以前一次也没中过。”后一步到的胖丁显得非常兴奋，这兴奋劲儿远甚于只是笑得灿烂的盯着看热闹的卓琪。
　　“今天一定中啦，胖丁你加油哦，去把凤凰摇过来。”卓琪先是往里面一挤，然后拼了个缝隙让胖丁进入最里面。
　　麦芽糖的香气和柔软，顺着琉璃般的色泽，在老师傅的手中，盈趣生姿，那个用来摇奖的旧木板标识着各种糖画。胖丁摇了两次，只和大多数人差不多，摇到了小花和小鸟各一枚，最高超值奖：龙、凤凰、大鱼，目前还极少有中到过。
　　“我也来摇两次，”卓琪交好钱，开始搓搓双手：“好运来，好运来个大凤凰。”——木板上的针旋转着，最后，停格在，一只苹果上面。
　　但是，第二次，奇迹发生了，卓琪摇中了一条龙！
　　“哇，摇中啦！”大家都拍手鼓掌，气氛鼎沸，反正同学们围成一推也是凑个高兴，难得有人中了个超值奖，那自然乐呵。
　　欢呼雀跃中，卓琪将老师傅刚作好的龙递给胖丁，“龙跟凤凰也差不多嘛。”
　　“嗯。”胖丁接过，默契地回应。
　　她们俩正打算回家的时候，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加入到了摇糖画的队伍中间——只见康睿行面无表情地进来，“摇三次。”
　　摇之前，康睿行还和卓琪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
　　接着，康睿行颇为镇定自若地拨转了糖画的指针。
　　第一次：中了个凤凰；
　　第二次：中了个凤凰；
　　第三次：又是一个凤凰。
　　周围鸦雀无声，老师傅作糖画的手都停顿了。所有人都望向他，望着康睿行，不可置信的表情中又透露着内心的极度不平衡，——怎么能做到这样的？！
　　康睿行的手中握着熠熠生辉的三个凤凰(老师傅还特意给了睿行一个大号袋子，真是个好师傅啊) ，转而问向胖丁：“可不可以跟你换那条龙？”
　　“啊？”胖丁似解非解。
　　“怎么换？”卓琪反问睿行。
　　“我两个凤凰，换你们那条龙。”
　　“好啊。”卓琪一口答应，但想到还没问胖丁的意见，“你说呢？”
　　“好。”
　　于是三人就彼此换好糖画。
　　老师傅在一旁，“这位男同学，早知道你可以和我换嘛，你这样子追女孩的招数太老套了。”
　　周围开始爆笑，哄作一团。
　　“哪有啊。”康睿行倒并没有突来无措的尴尬，而是自若率性地笑了一下，还特意望着卓琪看看，确定是望着卓琪，好像是无所谓又不自主地在考虑什么……然后一跨上自行车就走了。
　　卓琪被刚才康睿行望向她的眼神弄得莫名其妙，皱了皱眉毛，眼睑下的肌肉像是刻着三条冷汗。
　　胖丁倒是镇定，凤凰的尾扇已经在她的嘴里融化了。拍了拍卓琪的肩膀：“他很厉害啊，下回摇糖画，一定把他拖过来。”

　　到屋邨楼下后，卓琪一眼就看到敏嘉正在玩跳房子，手里面也拿着一个糖凤凰，开心地舔着，小嘴唇红滋滋的，像樱桃一样。
　　卓琪问了一下，原来是康睿行刚刚给敏嘉的。这时睿超也真得像一个超人似地飞奔过来，他的手里就握着那条龙了，欢呼着：“yeah！阿行摇中的！卓琪，胖丁，敏嘉，我们都有哎！不过我最厉害，我的是龙！哈哈，你们都是凤凰，不过，你们是女生，所以都是凤凰，呵！”
　　卓琪她们都被阿超逗笑了，然后大家很幼稚极度幼稚地一起玩翘翘板，胖丁还笨笨地被卓琪一振，糖丝顺着惯性都粘到了她的下巴，胖丁就逃到敏嘉和阿超那组去了，卓琪孤立一人，拉不动胖丁和阿超过来，索性把敏嘉抱过来，但又被抢去……来来回回，真是可怜了小敏嘉。直到楼上有人喊吃午饭了，一个个地就都自动上去了。
　　（其中喊阿超吃午饭的，当然是睿行了，但其实这之前，睿行已经站在栏杆口，往下面玩闹的他们看了许久，忽然想起第一天搬到这里的晚上，卓琪在下面点燃烟火的画面。只是短暂的片刻回想，但吹拂过来的风却好像透着杳杳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