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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冤家路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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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久失修的挂钩没能承受住书包的重量,书本洒落一地,看着面前的母亲,周正的嗓子紧得厉害:“妈,别担心,实在不行,我退学……”周正再早熟,到底也还是个孩子,生于困顿,读书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他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家里情况又由不得他,说出退学,实属无奈,说完心下便有些莫名的失落。
周传喜扔掉烟头,站起身来,作了决定:“这学说什么都不能退,再困难也得挨个初中毕业,要不然去工厂都没人要,明天早上我和小正一起去找厂长说说情。”
吃过晚饭,周传喜便将周正的奖状和成绩单连同当年周齐考上B大的喜报装在一个袋里,准备第二天一同带去给厂长看。许是想到解决办法,周传喜和邹靖早早的就睡下啦,只剩下周正一个人,趴在破旧的书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作业。
周正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硬着头皮把作业写完,草草洗了把脸便躺下,却是怎么都无法入睡,天色渐渐地亮了起来,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心里祈祷着厂长是个好说话的人。
周六的早晨,明明是个好天气,街上的人却少得可怜,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们正在补眠,就连买混沌的小摊也是较平常晚了半点开张。何家的门铃却是一大早就尖锐地响起来,于一片静谧中显得突兀而急促。
第二天是周末,何宏答应要带女儿去游乐场,一家人早早入眠。何念则兴奋到后半夜,刚进入梦乡不久,就被门铃声吵醒,不由多了几分脾气,起床的动静无形中大了几分。
门铃声一响,顾青就起来了,简单的收拾下,准备下楼,途经何念卧室,听见里面踢踢踏踏的声音,就知道这孩子又闹起床气了,不由得摇头,这孩子被她爸惯得没边了。
看着门外陌生的两人,顾青心想许是走错了门,旁边还站个孩子也不好拉下脸,便问:“大哥,你是不是找错门了?”
摁了半天门铃终于有人来应门,周传喜有些激动:“请问这是何厂长家吗?”
一听是找丈夫的,顾青仔细端详面前的两人,心道没见过呀,难道是丈夫老家的亲戚,也不好拒人门外,便领着进了客厅,泡了茶,安顿好两人,便上楼叫何宏了。
看见何宏下楼来,周传喜一边急急忙忙从沙发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何厂长。”一边使劲地冲儿子使眼色,周正心下了然,也慌忙喊了声:“何叔叔。”
周传喜虽是在造纸厂工作,但腿脚不利索,只能在外围打打下手,何宏自是没见过。常在商场混的人,自是有几分真功夫,这下听得此人叫自己厂长,心比明镜还要敞亮,知道十有八九是为了裁员的事过来的。
看见何宏点头,周传喜赶紧把手中的袋子递给何宏,何宏坐在沙发上翻阅,周传喜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插话,句句都往话题上引:“何厂长,裁员的事您能不能在考虑下,我们家两个孩子都在上学,实在是困难啊。”
看着父亲卑微的样子,再对比眼前的洋楼,高档的家具,周正的眼睛有些酸涩,手里的拳头紧了又紧,紧了又紧,始终没有松开。
何念跟在母亲身后下楼,要去游乐场的缘故,精心地绑了两个辫子,头天新买的裙子还没洗就穿在了身上,顾青拗不过她的牛脾气只得随她。到了楼下,一抬头,便看见熟悉的瘦小的身影,那不是周正是谁。
“周正……”何念扯着嗓子迎上前去,顾青急急忙忙跟在后面,听得女儿语气不对,生怕这霸王闹出事来。周正一不留神被何念推了个趔趄,险些跌倒,幸亏周传喜眼疾手快,这才扶住他。
何宏见女儿在外人面前如此无礼,不免沉了脸色,呵斥道:“念念,道歉。”
何念把头一撇:“就不道歉,你能怎么着。”
气氛登时有些紧张,周传喜赶紧说:“没事,没事,孩子们闹着玩呢。”脚踝隐隐作痛,周正却无暇顾及,心直直沉了下去,何念居然是何厂长的女儿。
何宏见女儿死不认错,面子上有些过不去,送周传喜父子出门的时候,答应说再考虑考虑裁员的事。
待周家父子走远,关上门,何宏的脸色就阴了下来:“何念,下来。”
何念从未见父亲如此生气过,心下有些害怕,躲在卧室不敢出来,何宏踹了半天门,没人应声,气呼呼地出了门,游乐场也没去成。晚饭何念没敢下楼吃,看见何宏进了书房,才老鼠一般跑去厨房,垫吧了点。
低气压环绕何家一周了,顾青周旋于两个牛脾气之间,疲惫不堪。这日,吃完晚饭,想起周传喜的事情,便和顾青商量着怎么处理。顾青的意思是周家两个孩子上学,周传喜腿脚不便,要是下岗,一家子的生活确实困难。何宏也有此意,但又考虑到新官上任三把火,周传喜要是重新上岗,其他被裁工人知道后定然要闹事的,到时不好收场。
何念溜出来上厕所,听到父亲和母亲商量周正家的事情,留了个心眼趴在墙角偷听,听到说要周正父亲重新上班,一想到周正以前在自己面前扬眉吐气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胆子也大了起来:“爸……”
何宏被女儿闪出的身影吓一跳:“你不去睡觉,趴墙角干嘛?”
何念耷拉着眼皮,挤出几滴眼泪,:“爸,周正在学校老是欺负我,不信你问徐男,你还让他爸在咱家工厂上班。”说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知道父亲最吃自己这一套,演得异常逼真。
对这个女儿,何宏疼到心尖上,哪容人欺负,一听何念此话,再看女儿哭红的眼圈,心下有些不忍。转念又想到那天看周正这孩子挺老实的,自己女儿岂是让人欺负的主,倒真是多长了个心眼,第二天趁何念不备,便向徐男打听此事。
徐男是谁?纵是何念不打招呼,何宏也问不出啥,自是向着何念说话。一来二去,周传喜上岗的事情便黄了。
那时的何念只是骄纵,这骄纵放在十几岁的女孩子身上本是特权,属于少不更事的福利,无甚大危害。坏就坏在世事难以控制,瘦死骆驼比马大的富贵人家注定难以理解压垮贫穷人家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