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憎会》鸢生

3、有仇不报非君子

　　期中考发榜那天，一大早何念就拽着徐男到了年级榜下面，不出所料，何念是全年级倒数第二，还有一个倒数第一，不用想也是徐男。

　　徐男还一个劲儿嚷嚷：“何念，要不是看你是女的，拿倒数第一不好看，我才不会承让呢。”

　　“你还说…”何念翻着眼皮：“徐窝瓜，你不是说跟周正讲好了吗？”一想起考试那天，何念就一肚子火，该死的周正，任凭她在后面踩烂了凳子，也没让她抄半个字。

　　说曹操曹操到，眼角的余光瞥见周正穿过走廊往年级榜这边走来，还是一样的扑克脸，活像欠了他八百块钱。何念迎上前：“周正，考试那天干嘛食言，你不是答应可以让我瞄一眼的？”

　　大庭广众之下被女生拉住袖子，周正有些不悦，抬起眼皮扫了何念一眼，低声骂了句：“傻子。”然后径直越过何念，离开。

　　“徐男，他刚才是不是骂我啦？”
　　“……”
　　看着徐男在自己面前支支吾吾，何念的气不打一处来：“徐窝瓜，你还是不是男子汉啊。”

　　转过身来，看到周正的名字雄踞在年级榜榜首，何念禁不住吐了口唾沫在上面：“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何念的钢琴还是买了，在何宏的极力劝说之下，顾青终于松口。彼时，何宏已经从技术部调到了管理层，薪资较以前上升不止一个档次，对何念的要求也较以往宽松许多，颇有溺宠之意。对于丈夫的教育方式，顾青颇有微词，转念想到，女儿要富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钢琴买来的第一个星期，享受着同学朋友艳羡的目光，何念好不风光。唯一不舒服的就是周正那张典型的扑克脸总是出现在梦里，伴随而来的是那声低沉不屑的“傻子”。

　　说来也巧，不认识周正的时候，何念整天晃荡在十班周围，和徐男混来混去，倒也没注意到有这么一号人。现在何念只要往十班门口一站，总是能看见那个松垮的背影。

　　不久，何念就逮到了报仇的机会。一年一度的年级卫生大联查，按规定是卫生委员交叉检查，抽签的时候，何念抽到的是五班，刚巧旁边有个卫生委员抽到十班，还是熟人，转念之下，何念就跟他换了号码，于是何念检查的是十班。

　　带着卫生部的稽查章，风风火火何念就赶去了十班。一进教室，何念就看见了周正，冲着徐男使了使眼色。徐男便站起身来，假装去厕所，经过周正身边的时候，从袖子里掏出纸团，扔到周正脚下。

　　何念先是装模作样地在屋子里转悠一圈，最后假装不经意间经过周正身边，从地上捡起纸团，敲着周正的桌子：“同学？”

　　卫生检查前，周正已经仔细地打扫过自己周围，看着桌子上凭空出现的纸团，心下茫然。抬起头来才发现，光顾着做练习题，竟然没发现检察人员是冤家，只能在心里冷笑，这家伙还真是牛皮糖一样，到哪都落不了她。

　　“平时成绩扣5分。”何念一本正经道，然后大摇大摆就出了教室。

　　周正的父亲是造纸厂的普通工人，母亲没有学历，只能靠做点散活维持家计。哥哥周齐在读大学，每次兄弟两人一齐交学费，便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正是因为这点，周正才背着父母，从重点学校转到这所偏僻的私立学校。

　　坐在自己位子上，周正心下有些懊恼，期末成绩扣5分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的期末评比。校长助学金的名额只有一个，要是拿不到，家里的负担又该重了，早知道让她抄一抄了。

　　何念美滋滋地回到教室，心情大好，恩怨算是告一段落。

　　初二的时候，何念家住上了小洋楼。搬家那天，同学都来帮忙，何念站在同龄人中间，指挥来指挥去，俨然一公主。

　　造纸厂业绩上不去，倒是养了一大批闲人，大都是前几任厂长的亲戚，不好驳了面子。何宏还是工人的时候就对这点看不过去，跟顾青抱怨过不止一次，因此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刀阔斧的裁员。

　　周正的父亲周传喜便在此列。他早年靠做苦力过活，后来出了意外，腿脚便有些不利索，这才靠着远房亲戚给口饭吃，安排到造纸厂下属的车间里工作。

　　何念家热热闹闹乔迁新居时，周正家里惨淡一片。

　　像往常一样，顾不上做作业，一放学周正就往家里赶。母亲近几年身体很不好，有些散活做起来渐渐开始吃力，他想着早回家可以帮母亲分担一下。

　　推开门，父亲蹲在凳子上抽着闷烟，母亲坐在桌子前缝缝补补，看见他回来，收起手上的衣服正色道：“阿正，你回来了，妈妈这就做饭去？”

　　往常这个时候，父亲还在工厂里上班，因为腿脚不太方便，做事情比别人慢，回来的总是很晚，今天如此反常，周正的心里咯噔一下。

　　放下书包，就听母亲说：“厂子里裁员，你爸在名单上，说是下个月就不用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