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陌上花开》顾影衣清媚

11、人生若只如初见 追忆，原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逃离你，也不会逃不出那可怕梦魇的纠缠。有时候我宁愿没有那六年回忆，因为是你让我没用勇气站在我所爱的人的面前。

　　追忆，原来真的已成惘然。

　　站在窗前的男人似乎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向小光走去。

　　一点，一点，他开始走出了黑暗。

　　小光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先是修长的腿，然后是腰，肩膀，连西装上的复古欧式银白纽扣都看的清晰。接着，是他的修长的脖子，他优雅的侧脸，他俊美的五官，他栗色的头发。

　　他停在离自己一米远的地方，微笑着张开双臂。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回应。

　　但是她犹豫了，她突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我的小公主，到我身边来！”她听到富有磁性的嗓音穿破层层空气传达到她的耳朵里。

　　小光飞奔而去，紧紧抱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怀中，鼻尖在他的胸口像小猫似的蹭着。

　　真的是爸爸啊！只有他叫自己小公主。

　　裴洛有些激动的颤抖着，他的小光终于肯原谅他了吗？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将他思念了六年的容貌仔细的看看清楚。

　　小光有些惊讶的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俊颜，他侧着头缓缓靠近自己的唇，她闻到樱花的香味，甜甜的却又充满危险。当她感受到他的唇压在自己唇上时的柔弱，猛然间惊醒。

　　裴洛看着推开自己的小光，只要他上前她就后退，他看着她突然蹲下来抱着头开始尖叫，那尖锐的声音仿佛能冲破屋顶。

　　他死死的把她压在身下，吩咐赶过来的刘叔叫来家庭医生，注射了镇定剂的小光很快睡着了。裴洛将她抱到房间里的床上，和她一起睡着。就像小时候那样，醒来时就能看见她的样子。

　　好安静啊，如果一直这样安静多好！

　　小光感觉自己做了很长很长的梦，她的人生被拉回了六年前。

　　因为爸爸麦梓岩生意投资失误使公司出现财政危机，虽然挽救了三个月但最终还是破产。麦梓岩患有高血压，结果中风进了医院，下半身瘫痪后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麦小光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家，她没敢对秦子木说实情，只是说爸爸身体不好她想回家看看他。

　　裴洛向她求婚，并答应婚后承担公司的数亿元的债务。麦梓岩和安舒是看着裴洛长大的，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心有所属，自然是很开心的盼着小光和裴洛的婚礼。

　　裴洛是知道自己爱的是子木，为什么还要以此为条件。小光不明白她的洛哥哥怎么可以让她用自己的幸福作为交易的筹码。

　　裴洛告诉她，那是因为他爱她。为了得到她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小光回到学校想找些安慰，结果反而和子木吵了一架，当她听到他说不知道爱不爱她时，她所有的坚持和自信都在此刻瓦解。她以为只要付出真心就会有所回报，原来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裴洛很快的帮她办了休学手续，全家人一起去了美国。爸爸也被接到美国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小光看着爸妈日渐开朗的笑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值了。

　　婚宴上，小光穿着洁白的婚纱像个木偶娃娃，她对母亲解释是因为自己太紧张了。参加婚宴的客人很多，裴洛拉着她给她一一介绍，他们都是小光不曾认识的各界名流人物。优扬的小提琴和钢琴声交错着，华丽的衣裳在她眼前忽闪着，站在她身边的丈夫年轻英俊温柔体贴，到处都是奶油的甜味和香槟的芬芳，每个人都微笑着祝福着她。

　　她有一阵错觉，这是自己要想的婚礼吗？

　　裴洛给小光套上象征裴氏少夫人的钻戒，他们十指相扣，两人中指上的对戒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有很多媒体记者对新娘说多笑一点，小光扯扯嘴角怎么都笑不出来。

　　裴洛轻轻的把散落在她耳际的头发别在而后，温柔的贴着她耳朵，

　　“深呼吸别紧张。”

　　那一刻她以为是秦子木在对自己说话，他也用这种语调说过同样的话。小光看了看身边微笑的裴洛，恍惚间那是秦子木在对自己微笑，这是属于麦小光和秦子木的婚礼。

　　她本能的也笑着看着他，那是发自内心的微笑，一个女孩在嫁给自己爱的男人时所表达的幸福，却又害羞着紧张着期待着。摄影师很快捕捉到这幅唯美的画面，第二天就成了各大财经报纸的头版头条。

　　他们结婚的新居是一幢三层楼的洋房，那是裴洛在几年前以他和小光共同的名字买下的房子，他根据小光的喜好将这里布置的充满东方韵味，甚至在房子旁边买下几十亩的空地，全部种满向日葵。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眺望，那真的是一片闪着金黄色波浪的花海。

　　裴洛那晚喝的很多，在正式结婚前他们并没有睡在同一个房间。小光想着今天跟裴洛结婚的事实，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跑到楼下找水喝时正好遇见回来的裴洛。裴洛想起婚宴上小光的酒窝，像盛满了美酒让他沉醉。他动情的抱着她吻着她。小光不停挣扎。睡衣被他撕去了一大片，任她怎么拒绝怎么说不要身上的男人反而越来越焦躁越来越放肆。

　　她边哭边说求他，裴洛此刻的眼里只有怀中香软的身体和掌下细腻的肌肤哪里顾得了她的哀求。小光最终还是成功把他推开夺门而出。谁也没有注意到听到声响而跑赶着前来的麦梓岩和安舒。

　　小光顾不得寒冷，她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跑着。洁白的脚流着血，脸上布满泪痕，睡衣残缺不堪。突然看到前方有个公用电话亭，她跑了进去，她着急的拨着子木的电话号码，她现在急需要听到他的声音，她好想他，想的都要疯掉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心悠的声音。

　　小光突然一下子不知道说些什么。所有的期待和委屈都被她收回肚里。为什么会是她？她在他身边吗？

　　“说话呀，喂？”心悠以为是打错电话的，见无人回答便挂了。此时子木正在会议室交代着新任学生会长各种事项。他不知道，地球的另一端一个女孩正在思念着他。

　　小光听见话筒里传来嘟嘟声，压抑了很久的无助和眼泪再也没有地方隐藏了。她蹲在地上，大声的哭着，像是没有了明天一样，她哭的那么伤心欲绝，那么肝肠寸断，像是把今后的眼泪一次流完。

　　早上还没回到裴宅就听见爸爸麦梓岩去世的消息，他是因为听见昨晚她跟裴洛说的话突发了心脏病。在父亲的灵堂上，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她坚强的让大家都在怀疑这个女孩怎么这么狠心。

　　自从父亲离开后，母亲因为伤心过度也住进了医院。她因为承受不住丈夫的突然去世精神开始出现错乱。严重的时候连女儿都不认识。

　　小光从父亲死后重新踏进他们的新家并要求带着母亲离开，遭到他的拒绝后，就再也没有和裴洛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裴洛知道她现在很讨厌自己，他父亲的死自己有推卸不掉的责任。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光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没有灵魂。每天的食物都是吩咐刘叔送到她的房间，除了去医院看妈妈她就呆在房里，送进去的食物都丝毫没有动过，强迫的逼她吃下去，不到一分钟她就难受的呕吐，直到吐出绿色的胃酸为止。

　　他主动找她说话，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像没听见一样，只是呆呆的看着窗外没有任何表情。这样的麦小光让裴洛害怕，她在慢性自杀！她用自己的生命来跟自己对抗。

　　她甚至放火烧了那片花海！

　　他从公司开车赶过来，几里远的地方就看见漫天的红光，花海成了火海！他看见麦小光就站在这片红光里，她的脸颊被火染的红彤彤的像极了天上的晚霞。

　　她看着他，竟然展开久违的笑容。

　　那笑容是他从没见过的凄美，像吞噬他一般。她妖艳的披着长发朝他走来，幽蓝色的裙角在她身后摇曳，像深海里的一尾美人鱼。

　　她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吐气如兰，一个月来她对他说出了第一句话，也是她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洛哥哥，别逼我恨你，我已经在地狱了。”

　　那天晚上，他梦见自己身后的向日葵发出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小光站在三楼没有一丝犹豫的纵身跳进火海。他就站在那亲眼看着她像断翅的蝴蝶跳着生命中的最后一支舞，然后消失在一片红光中。

　　第二天，他让刘叔将小光搬进疗养所。那是一家私人医院，他早已安排好了帮她治疗的心理医生，同时还安排了两个贴身女佣，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并随时向他报告她的情况。

　　小光走的那天，他站在二楼房间里隔着玻璃看着她。

　　天气晴朗，她打着一把碎花阳伞，穿着一件白色长裙，才一个月而已本来贴身的裙子现在穿着却显得有些宽松，长长的直发挽了上去露出一截秀气的白皙脖子，他看见那条从她到美国后就没有离开身的银链，他注意过那条链子的下方挂着一枚很普通的银戒，他隐隐约约知道那戒指应该是秦子木送的，只有他送的她才会如此宝贝吧，而自己送她那么多的珠宝却很少见她戴过。

　　小光在上车前向他的房间望了望，她知道他现在肯定在看着她，一直都在。

　　她痛恨他的自私和无情，他把她送进与世隔绝的地狱，把她当做病人，她会让他知道他这样做的结果是什么。

　　裴洛看见小光离去时的恨意了，他知道这个女孩已经不再是当初单纯的麦小光了。是他亲自将他的小光毁灭掉的。他无力的闭着眼，手中那份关于小光患有轻度精神分裂和自杀倾向的诊断书掉落在了地板上。

　　最让他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疗养院并没有减轻她的病情，一个月后传来小光割腕自杀的消息。

　　他到那里的时候，小光正在手术室抢救。她睡过的床上染满她的鲜血，白色的床单已经变成红色的了。他就坐在她的床边无助的哭泣着，记忆里只有在他离开樱花大道看着追跑在汽车后面的小光时哭过一次，现在他又因她的离开而哭泣。他向上帝请求，不要带走他爱的女孩！只要她能醒过来他愿意尊重她的意愿选择放开她的手。

　　离开的那天，小光牵着母亲一步没有回头。她发誓，她再也不要踏进这里！哪怕她麦小光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立足之地！

　　安舒的病情在小光的照顾下丝毫没有好转。她发起疯来拳头像雨点般砸在小光的身上，小光只能咬着牙忍着，那是她最爱的母亲，她无法将她抛弃或是把她当做精神病绑在床上，她也有清醒的时候，那时候的安舒会自责自己对女儿的暴力，看到小光身上到处是青青紫紫的，却安慰她说一点都不疼。小光向国内的亲戚们借的钱都花在母亲的医疗费上。离开时裴洛给的那一笔巨款支票在她踏出那扇大门后就被撕成碎屑。

　　她不要他的任何施舍，在把她弄的遍体鳞伤之后，她早就知道以前的那个洛哥哥已经死了。

　　母亲安舒最终还是离开小光去跟父亲团聚了。小光一直记着母亲临死前清醒的叮嘱她要好好的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她还没有跟子木说声再见怎么就可以去死呢。

　　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