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陌上花开》顾影衣清媚

10、故里 也许，离

　　也许，离开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她唯一的选择。就算前方是无底的深渊，她也要毫无疑问的跳下去，心都死了，还有什么好可怕的！

　　小光深深吸了口气，将头整个浸在冷水里，这样就不会看见令自己讨厌的泪水，她已经不是六年前的麦小光了，那个麦小光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死在美国了，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回忆过去，她甚至没有资格去哭，因为从头到尾都是她选择的，

　　明明选择了和秦裴洛结婚为什么还要不甘心，如果没有爱上秦子木就不会伤害裴洛，如果不是那晚的争吵爸爸就不会死，如果不是自己的任性母亲也不会因为没钱治病而死在异国他乡

　　她，麦小光有生之年都是要用来赎罪的。

　　华灯初上，暧昧酒吧的生意总是出奇的好。

　　小光每个星期去三次秦宅，开始因为这个姓氏她还犹豫了好久，还好每次都是佣人领着自己到特定的房间，教完课也就立刻可以离开。在看到她的学生后她还吃惊了不少，后来才知道原来这真的是子木的家，朵朵和拉拉是他姐姐的孩子，怪不得有些像他。

　　她想过辞职可是舍不得丰厚的薪水，两个孩子又聪明又可爱也很喜欢她，庆幸的是子木已经搬出去住了他们碰面的机会很少，所以她暂时放下离开的念头。

　　小光穿着工作服，手中端着两瓶红酒准备给204室的客人送去。她在狭小的走廊里不时碰到喝醉的客人和穿着暴露的小姐们，忽蓝忽紫的灯光打在脸上甚是恐怖，每扇暧昧不清的金属门背后不知道又有多少暧昧不清的戏码在上演着。

　　或许，她是该考虑离开这里了。

　　小光拉了拉及膝的短裙，敲了敲门便走了进去。这里的工作服都是比较清凉的夏装，除了裙子长度过短其他的她都还能接受。跟以前一样她低着头避免看见衣衫不整的画面，虽然都是快奔三的剩女了，但对男女间的情事她很陌生，在大学跟子木的亲密程度也止于接吻拥抱。他们身边当然也有很多同学在校外同居了，她以为就像她跟子木那样同在一个屋檐下却有各自的房间。

　　班里有些作风较为开放的女孩经常在聊天时会说到这些方面的事，她有次因好奇就听了一些。结果害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恰好那天心悠过生日，他们俩回到住处都有些微醉。

　　良辰，美景。

　　两个相爱的人很容易就亲昵了起来。他们坐在沙发上，子木开始只是轻轻的吻着她的唇角，后来慢慢的加深这个吻，她双手抱着他的脖子热情的回应他，她是很乐意将自己交给他的。

　　就在两人都意乱情迷之际，子木及时停了下来。他看着脸色绯红，眼睛在黑夜里犹如星星般璀璨的小光，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小光气喘吁吁的靠着他，很是疑惑，她们不是说男人都有这方面的幻想吗，为什么子木从来就没提过而且还能如此理智。

　　子木似乎看出她的不解，他吻了吻小光的额头，说：“我现在还不能给你某些承诺，所有没有资格现在就让你属于我。等我能够负得起你的全部责任时，我们就可以真正的在一起。”

　　小光记得当时很感动，爱一个人并不是要占有她，而是能肩负起照顾她一辈子的责任。

　　房间里的灯光很昏暗，依稀可以看见几个男人各自坐在沙发上，他们的身边自然是娇美如花的小姐，小光听着他们放荡的笑声和一些下流的字眼，只觉浑身都冒着热气，她压下想呕吐的冲动，赶紧放下酒逃了出去。

　　在她刚打开门走出去之前，忽然一双有力的肥手伸到了她的短裙下，她还没来得惊呼时人就被死死的压在门旁边的墙上，一张酒气熏天的嘴凑了过来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吸允着。

　　小光立刻伸出手推着身上的男人，双腿紧紧的收拢着不让他得逞。他的蛮劲让小光害怕，她听到周围鼓掌起哄的声音，去死的心都有。

　　借着打开的门她看见几个男人正从着经过，她虚弱的想向他们求救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的盯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越走越远，心中的希望越来越渺茫，终于忍不住流下羞耻的眼泪。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突然转过头向她这地方看了过来，深邃的蓝眼睛，英挺的鼻梁，性感的红唇，一张中英混血的脸，整个人充满贵族之气和不容侵犯的霸气。

　　麦小光忘记了挣扎，她呆呆的看着那个男人越走越近，越走越急。身上的重量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樱花香味的怀抱，明明这么温暖她却觉得全身寒冷。

　　裴洛紧紧的抱着她像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多少年没有这种充实感了？从她离开自己的那天起，他就觉得怀抱总是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暧昧酒吧是自己旗下的一个小经营项目，他从来都没去过但今天却突发奇想的要来看看，原来是她在召唤着自己。酒吧里的热闹是司空见惯的，所以他经过这个房间时听到起哄声也没有留意。可是走的越远那种呼唤自己的声音却清晰，他好像听见小光绝望的求救声。

　　他看见小光流着眼泪看着他的那一刹那，所有的理智都没有了，唯一的念头就是杀了那个混蛋！

　　他抱着她，内心充满感激。他们周围是一片厮杀声，十几个男人纠缠在一起，各种玻璃撞碎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呐喊声，一种浓郁的血腥味在整个房间蔓延。

　　他就这样一直静静的抱着她，直到周围重归平静。

　　小光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裴洛横抱着她走出房间走出酒吧上了车，一路上她都听见整齐而响亮的声音：少爷，夫人。

　　当她醒来时，身下是软软的床铺，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小灯亮着。她赤着脚走到窗户旁拉开厚厚的窗帘，突然而来的光线刺痛了她的眼，原来已经是黄昏了。

　　她看了看身上的睡衣，是真丝的白色睡裙，裙摆还有层层叠叠的蕾丝，像极了她小时候的一套。借着夕阳打量着这个房间，粉红色的公主床，旁边是象牙色的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各种化妆品。她拉开对面的墙上的木门，原来是个衣柜，里面挂满了女孩子四季的衣服，都是她喜欢的样式和颜色。旁边还有四个小抽屉，她全部打开，上面两层是女士内衣内裤和袜子，下面两层是各种首饰和配件，连各种季节的帽子，丝巾，手套都一一齐全。

　　她不敢置信的朝里面的一个房间走进去，她握在锁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如果不出她的意外，靠窗边有一架乳白色钢琴，现在是傍晚，叮当正躺在钢琴盖上眯着眼睛，三面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每张照片里都有笑如烟花般的自己。站在窗前，可以看见一条弯曲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一直通向对面的房子，小路两旁的种满了向日葵，再远点还能看见两排整齐的樱花树，偶尔还能听见汽车经过的声音。

　　“吱”门被打开，被风吹起的碎花窗帘飘了起来，碰到了钢琴上睡着的小狗，小狗被惊醒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女孩吐了吐舌头又躺了下去。

　　小光再也无法克制的跑了出去，出门向左转，经过一条长廊，外面有淅淅沥沥的下雨声，那么尽头一定会摆放着几盆妈妈最喜欢的郁金香，她最讨厌让她的花淋雨了。螺旋状的手扶楼梯一直延伸到客厅，倒数第十个台阶的扶手上还会找到两个模糊的名字，

　　那是裴洛离开的前一天她用小刀刻上去的，他们的名字并列着靠在一起像两个亲密的小人。客厅的地板上会铺着红色的进口地毯，她最喜欢光脚踩在上面了，奶油色的沙发上有三个向日葵状的抱枕，前面的水晶茶几上放着她爱吃的橙子……

　　小光几乎是闭着眼跑了下来，没有谁比她更熟悉这里了，这里的每个角落，每层楼梯，每一处空气都有她生活过的痕迹。

　　她听到爸爸书房里的古董钟响了，她知道马上会有一只鸽子跳出来咕咕的叫着报时，一下，两下……她听到了六下咕咕声。

　　她听到客厅里的古董留声机传来妈妈爱听的京剧，接着妈妈会跟在后面依依呀呀的唱了起来。

　　她一秒钟都没法忍受了，她提着睡裙的下摆加快速度，不小心摔倒在台阶上，膝盖上有血丝冒了出来，她几乎是立刻爬了起来，全然没有感到疼痛。她只想快快的跑下去，想抱着妈妈好好的哭一次，已经六点了爸爸也会马上回来吃晚饭了。他会笑着亲亲她的脸蛋，然后放下公文包站在门口，假装脱下他戴在头上的帽子对她们深深的鞠了个躬，“我美丽的皇后可爱的公主，我回来了！”

　　糟糕！妈妈一定会生气！她最讨厌我不穿鞋了。小光想返回房间穿上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赤着脚喘着气站在最后一个台阶上，脸颊因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头冒着细汗。她紧张的看着留声机旁背着她而站的身影，光线太暗了她看不清楚，隐约分辨出那是个高大男人。

　　“是……爸爸吗？”小光听见自己的哽咽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播出去就消失在京剧声中。

　　爸爸，你的小公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