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陌上花开》顾影衣清媚

12、幸福 你那么优秀

　　你那么优秀，我不应该用自己残缺的生命缚住你。所以你一定要幸福，连同我的幸福一起握住！

　　“你，恨我吗？“裴洛看着已经清醒过来的麦小光，手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腕，谁也没有看见他的心因害怕听到她的恨意而颤抖。

　　她就坐在自己的对面触手可及，但却再也靠近不了她渐冷的心。

　　“恨？”小光甩开他的手，退后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与她一起长大的男人，他与脑海中那个关心她疼她的洛哥哥重复不起来，她迷惑了，记忆中的洛哥哥在强迫她结婚，让她为了麦家而不得不离开子木，甚至差点侵犯她时就已经死了。

　　小光笑了笑，眼里却慢慢渗进了泪水，从来没有想过他与她，会终究以陌生来对待。

　　“我不恨你，真的，一点都不恨！”小光轻松的说道，“如果恨你，可以让我的爸爸活过来，可以让我面对子木时没有任何遗憾，可以帮我找回以前的麦小光，可以把很久之前的洛哥哥还给我，如果这些都可以用恨你来换回，那么，我一定会选择恨你，一辈子都会。”

　　“小光，“裴洛悲伤的看着眼前这个他深爱的女人，他想拥她入怀，想告诉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爱她！

　　“裴先生，既然那些希望永远不会实现，所以我永远不会恨你，恨一个人也是需要感情的，而你，早已成陌路。我的感情是不会浪费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小光一个字一个字清晰的说完，好像小时候在他面前背课文那样，只是她再也不会像当初那样结结巴巴求他提醒，而他也不会在她背完时奖赏给她一颗糖。

　　“就算这里再怎么像以前的那个家，就算那条狗再怎么像叮当，我也不会回来的！我的爸妈死了，叮当早就老死了，洛哥哥也不在了，我的家早就毁了！“

　　裴洛看着小光离去的背影，一直以来她好像都是把背影留给他，全然不顾其实他的心也跟她一样的难受，每天他都会站在22层的办公玻璃窗前，可以从落地窗全面的欣赏到全市的夜景，无数盏的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他们共有的家，在如此繁华的喧哗下有谁知道深埋背后的寂寥呢，他也只是平凡人，他自私的想得到他爱的人并给她幸福，难道这也错了吗？

　　他紧紧的咬住自己右手的虎口处，他必须借此来忽视内心的那份抽痛和抑制不住的哭泣，她终究还是选择远离他，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去挽回了，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自己的生命他做不到，但，也无能为力。

　　小光走出裴宅，她走的很急，风吹过她的风衣寒意立刻席卷了她单薄的身躯，长发在风中飞舞着，肆意的拍打她的脸颊，她低着头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竟然忍不住跑了起来。大街上的行人看着这个边跑边对撞到的行人说对不起的奇怪女子，长发遮着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让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的无助与悲伤，似乎她在逃避着什么。

　　麦小光甚至觉得自己的脚开始不停使唤，她已经跑的很累了肺部都能感觉到疼痛，她明明想停下来的，可是她的脚在加速奔跑着，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眼里映射出的是这光怪陆离的城市，耳边各种车鸣交杂着让她头痛欲裂，小光忍不住用双手捂住耳朵，紧闭双眼靠在路边的灯柱旁大口的喘气，经常会有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人走过，一个高大的年轻外国人与她擦身而过时微微碰到了她的肩膀，一种熟悉的体味和陌生的压迫感席卷她的嗅觉和感知，那种味道参杂了长年食用肉类和酒类，在过去的六年异国里，她的身边到处都是这种味道。在脏乱狭窄的餐厅厨房里，在灯红酒绿的酒吧内，在深夜陌生黑暗的街道上。。。。麦小光痛苦的睁开眼睛，看到那个高大外国人的背影，恍惚间自己仍然处在那个让她孤独绝望的美国，当年那种害怕与艰难立刻窜进她的脑海，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中一幕幕的闪过，清晰的让她产生幻觉。

　　为什么要让她遇见秦子木，为什么遇见裴洛，她已经快要忘记那些岁月了，她就快可以像其他女人那样工作生活或许也可以嫁给一个普通的男人生个可爱的孩子，然后慢慢的老去。看见裴洛就会让她想起当年的那段卑鄙交易，想起一夜之间自己成了罪人，想起刀片刺入皮肤割破血管时的麻木，然后是触目惊心的鲜血，那么红像极了子木掌心里的那颗红痣，还有那整整三个月面对自己的雪白的墙和紧锁的门窗。还有，还有那些占她便宜的外国男人，他们用恶心的手去摸她的胸部，没有人救她，没有人在她饿了三天后给她一顿食物，没有人在她只能睡在公园长椅哭泣时给她安慰，没有人在她濒临绝望时借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臂弯。所幸她熬过了那段暗黑，就算在她最卑微时她也没有回头找过裴洛，她知道从她在医疗院装疯卖傻逼他放手时，裴洛一直在找她，她也知道从她决定离开裴洛那刻起，她注定永远不会在回到他身边。

　　而最让她骄傲的是在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子木没有看见。他永远不知道当初那个被他称作大小姐的柔弱少女会经历那些坎坷遭遇。麦小光可以忍受秦子木对她热情的追求无动于衷，可以忍受他假装爱上自己糟蹋自己的感情，可以忍受他欺骗她的同时和别的女人抱在一起，但是，麦小光忍受不了秦子木看见自己被别人羞辱，忍受不了他看见麦小光为了生存把自尊和骄傲踩在脚下。她要秦子木记住的是那个爱他的麦小光，是那个为他弹琴求他陪自己跳舞的麦小光，是那个厚颜无耻的跟他在后面说爱他的麦小光，是那个在爱情里最终选择尊严而放手的麦小光。

　　小光靠着灯柱身体慢慢的滑了下去，最后蹲坐在了地上，那些痛苦的回忆让她原本虚弱的胃现在更加疼了起来，为了加班今天一天都忘了进食连胃药都忘记带在身边。头越来越重，身体开始冒冷汗，忍不住呕吐了起来，像是把所有不干净的东西都从身体里吐出来，那些令她作呕的回忆和青春。

　　一辆灰色加长林肯急速的停了下来，轮胎因突然刹车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一个挺拔英俊不凡的男人几乎是绷着脸从车内跳了出来，他的视线从下车后一直没有移动过，看的出来他奔跑过去的目标很明确。麦小光在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看见了秦子木模糊的脸，她好想伸出手去摸摸他，可惜他只是自己太过思念的幻想。但为什么却如此真实？就连他生气的脸都那么真实生动，他的眼里明明盛满了怒气却还是有隐隐的担忧和温柔，她一定是疯了，子木怎么会对她温柔为她担心呢，但是他身上的味道和温暖的怀抱却让她不由自主的心动和紧张，如果这是梦未免太过深刻了。麦小光还没来的及享受梦中的相遇就晕死了过去。

　　秦子木看着怀里脸色苍白的女人，从来没有过的惊慌乱了他的思绪，为什么每次看见她都让自己的心脏差点休克！现在她一动不动小手却紧紧攥着他的西装前襟是什么情况？刚刚打发到缠人的尤大小姐准备去公司，却没想到开了十分钟就看见这个女人在大街上乱跑着，然后又停在路边蹲在那动也不动，看她身上的衣服没有来的火大，她永远不会照顾自己，即使不再是当初的少女了，智商却一点没有增长，那么冷的天穿的这么单薄想赶潮流吗，也不想想自己早就过了那个年龄了。秦子木就坐在车里他想看看麦小光究竟在干什么，他看见一老外经过时撞到了她，他几乎是本能的伸手打开车门想出去狠狠教训那个外国人，没看见她是个女孩子还是如此虚弱的吗，但是也几乎是下一秒他就将手缩了回来。

　　就当她是个陌生人吧！

　　秦子木默默的呆在车内，矛盾的心纠结着，当他开动车子正准备离去，他看见麦小光狼狈的恶吐起来，没有任何犹豫的他熄火开门下车，动作熟练的仿佛练习了几百次。

　　抱着麦小光上车向医院驶去，他不安的心才稍微平稳了些，麦小光乖乖的靠着他，一动不动，没有了那天的害怕和逃避，长长的头发垂在两边，浓密的睫毛翘翘的安静的像个洋娃娃，他忍不住空出左手摸了摸她消瘦的脸颊，跟记忆的触感一样，还是那么细腻柔软，恍惚间她还是那个缠着自己的少女，有点冲动有点任性有点娇弱却又固执的让人不可思议，那时在大学，因为自己很忙所以她总是跑到自己身边来实现她的约会，又怕打扰自己总是一个人呆在那静静的在写着什么，后来才知道原来她是在为自己作画，那些画中有生气时的秦子木，有大笑时的秦子木，有皱眉的秦子木，有沉思时的秦子木，还有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表情的秦子木。记得当时自己看着睡着的她还紧紧抱着那些画册明明就很感动却在她醒后故意说画的太丑了，她也少有的生气说把那些画都卖了，凭秦子木的名字就能卖个好价钱。她还故意拿着一张自己只穿着睡裤刚睡醒摸样的画说要送给心悠，当时自己一时气结想都没想的冲上去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巴，那是秦子木与麦小光的初吻，后来她还懊恼的说一点都不浪漫和温柔，因为他的生气和彼此的没有经验以至彼此的牙齿和嘴唇相碰，疼的她当时都掉眼泪了。慢慢的彼此配合的越来越好，当接吻可以让彼此都感到幸福时她却没有等到教堂的一吻定终生。

　　想到刚刚医生说她贫血缺少营养时，他恨不得捏碎她的脖子，她究竟怎么糟蹋自己的身体的，在路边昏倒呕吐，现在又营养不良，现在这个社会有几个年轻人会营养不良，连流浪猫都不会！还有为什么她会有那么严重的胃病，为什么她做过切胃手术，四分之一的胃啊，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刚刚抱她下车准备把她放在医生拿来的担杠时，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服动了动了嘴唇，不管她有没有清醒，不管她有没有说清楚，他分明听见她在喊自己的名字，一个已婚的女人在昏迷时却叫着前男友的名字，他是很开心但也很生气，麦小光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坏的，竟然不守妇道了。但是他就这样抱着她一直抱到病房，从医生进来开始他的手始终紧紧的握住她的，

　　秦子木啊，秦子木啊，难道你也疯了吗？

　　麦小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了，头晕晕的想起身才发现床边趴睡着一个人，细看才知道原来昨天真的遇见秦子木了。轻轻的翻身下床想去趟厕所顺便梳洗一下，自己这个样子真的不敢面对他。

　　“又想逃跑了！麦小光，你就这么不愿见到我吗？”秦子木刚醒就看见这个女人偷偷的想下床，他是疯了才担心她的安危，他也是有底线的。

　　“你先放开我。”麦小光挣扎着无奈还在虚弱状态下根本就挣脱不了他紧紧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放手？休想！想不到这个女人不仅脾气大还这么自不量力，看你能犟道什么时候。秦子木更加重了手劲，连着她另一只挥动的手都被制住了。

　　“秦子木，你王八蛋。你弄痛我了。放手啊，我没有要逃我是去厕所，厕所。”麦小光忍不住的朝他吼，分手这么久了才来限制自己的行动会不会晚了点。

　　秦子木看着她因用力而变红的脸颊，突然心情好了起来，他不自在的放开她的双手，麦小光揉着被他抓红的手腕，气恼的瞪他。突然察觉到他的视线停在自己右手腕处，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张的将手伸进衣袖内。

　　秦子木早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在她想缩回之前抢先一步将她的右手拉了过来，麦小光重心不稳被他突然而来的强劲跌进了他的怀里，看着自己被拉上去的衣袖，她安静的闭上双眼，她知道这个秘密是藏不住的。

　　秦子木看着眼前长长的狰狞弯曲的伤疤，不敢去推测自己的想法，原本白皙的皮肤更显得这个伤疤的丑陋，伤疤这么大可以想象制造者肯定是不求活的希望，是谁这么对待她。秦子木无言的看着麦小光，他的眼神在问她。

　　要来的始终要来，就算让他知道了也只是重揭一次伤口而已。“是我，是我一时想不开想自杀。”小光故作轻松的说，“我知道你要问原因，没有什么原因，有些人在某些时候总是会去做一些愚蠢的事，我也犯过同样的错误，不过现在都好了，我早就没事了。”

　　秦子木想象不到有什么事可以让她去结束自己的生命，如果当时她没被救。如果她的血一直这样流，他不敢想象麦小光是否就此以一块冰冷的石碑来面对自己的斥责。

　　“你为什么这么笨啊，如果你敢比我先离开这个世界，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一辈子！“秦子木觉得自己在发抖，每个字都是抖动着从口中说出。他不要她的解释不要她的爱，只要让他知道她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就已经足够了。

　　“放心吧，我已经经历过一次死亡了，不会再尝试了。”小光笑了笑，“谢谢你昨天救了我，我想我已经没事了，你应该很忙吧，我也要去工作，所以我们就此道别吧。”小光朝秦子木点了点头，越过他的身体向门口走去。

　　“医生说你需要休息，你哪都不能去，打个电话给老板请假！“秦子木挡在她面前阻止她开门。

　　“我们店很忙，打电话找不到老板的。“小光想我怎么可以请假，今天是顶同事的班，请假就意味着工资少了一百元。而且住院这么贵哪敢多住。

　　“你在哪上班，我叫人去帮你请。“秦子木拿出电话准备让心悠帮他派个人。

　　“不用了，不用了。我哪有这么娇弱，不需要休息的，真的。“小光急了她可不敢让子木知道她在暧昧酒吧上班，光听名字就够暧昧的了。

　　“麦小光，你是在考验我？恩？“秦子木斜着眼看着她，小光知道他是真的发火了，他还真是没什么改变啊，连生气的前兆都跟六年前一样。

　　小光开始头痛了，这个男人干什么要管她的事，已经把她推开过一次了还想怎么样。

　　“秦子木，我们需要谈一谈。“

　　“不是正在谈吗？“

　　“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管我的事。请让开，我没有那个美国时间来休息，我也没有什么钱可以花在这里。“

　　“你在哭穷吗？你的裴大少爷呢？谁都知道麦家大小姐与裴家少年共接连理，豪门家不都讨厌媳妇抛头露面得吗？“终于将想问的说出来了，秦子木狠狠的盯着麦小光，他早就应该这样对她。

　　“这不关你的事，我们早就已经……“小光还是没说出分手那两字，当年一声不响的离开就是害怕听到这两个字。分手，他们算牵过手吗？

　　“已经怎么样？是我已经被你抛弃了？还是你已经嫁人了？“子木一步步上前将麦小光逼到墙角处，他伸出双手撑在小光的身体两侧，牢牢的将她困在自己的双臂中。

　　小光咬着嘴唇，离开不是你所要求的吗，你虽然没说但已经做了。你以为麦小光爱你就可以任由你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吗可是现在讨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是，是我抛弃了你，与其等你爱上我，不如现实点嫁给爱自己的人。”秦子木没想到亲自听到她说这样的话会这么心痛，等了六年难道就是等到这样的答案吗？

　　“等不到爱你？那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呢？那你为什么还戴着这枚戒指？”秦子木从她衣领处拉出来一条银链，下方坠着一枚略旧的戒指。

　　“这没有任何意义，我现在就可以把它还给你。”小光扯下脖子上的项链举在他面前。

　　“麦小光，你够狠！”

　　平贴在墙壁上的双手慢慢收拢，手指关节在小光耳边吱吱作响，小光没有躲闪的看这样他，以后很少有机会在这样靠近他吧，过去的六年里她最害怕的就是不记得他的长相，如果现在把你深刻在心上，会不会就永远不会忘记。

　　秦子木狠狠的把戒指抓过来毫不犹豫的扔到窗外的草地上。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这个房间，那样干净利落害怕多待一秒，他不知道再呆下去自己会不会真的疯掉。

　　小光虚弱的靠在墙上，她慢慢的蹲下去坐在地板上，双手抱膝将头深深的埋进怀里，她不愿

　　意看见自己的眼泪，那样会让她更痛苦，该流的早已经流完了。

　　经过房间的护士看见一个瘦弱的女孩紧紧的抱着自己，她的双肩在抖动，好像在哭但没有任何声音和泪水。

　　这个姿势她持续了好久，好久。

　　突然小光想起来什么发疯似的跑到草地上，戒指呢？戒指呢？

　　大家奇怪的看着这个女孩，一边哭一边蹲在草地上仔细的翻着每一根草。

　　可能是太阳都被她的眼泪感染了，明明是阴天它却慢慢的爬出云层帮她照亮着大地，在阳光下戒指上的锆石发出璀璨的光芒。

　　找到了！找到了！！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呜呜.......”小光哭着坐在草地上亲吻着戒指把它放在胸口紧紧的握住，生怕下一秒它又消失了。

　　子木，知道吗？在我想要放弃自己的时候我只要低头看见它，我就觉得你在等着我，因为你在等我所以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和毅力，你知道吗？它对我的意义是很特别的。

　　因为我告诉自己这辈子只接受一根男孩送的戒指，我的右手中指也只为一枚戒指而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