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灵魂的记忆》巴山云鸦

2、02.

　　小队算我在内一共有四个人，另外三个分别是：小子、茉莉、漠大哥。

　　其实大家或许看出来了，我并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我的名字，我们见面的时候只是互相点点头，唯一的默契，就是立即不发一言的整装上路了……

　　小子之所以叫小子，是因为他就是一个顽劣的臭小子！
　　小子的年龄比我小，大概在十五六左右，性格很活跃，整个过程他不停的说话，左窜右跳，没个老实，这是那阶段的孩子的特性，但这小子明显已经属于高级别多动症的了，好在他似乎和茉莉之前认识，一直都只是赖在她身边说话，两个人也是有说有笑的，我便省了应酬。
　　茉莉是一个长的很漂亮的女生，年龄似乎比我大，据说是什么高中的教导主任，我对教导主任这个职业十分的有偏见，总以为当主任的都是一些有虐人和自虐的癖好，尤其是女人，那形象简直就是灭绝师太，但是茉莉的感觉不一样，她很年轻，声音也很好听，她和小子一直都是走在我和漠大哥的后面，从他们的交谈中我多少有了解，这个茉莉外表漂亮但性格却很不好惹，是冷美人类型，别人不主动接近她是别想她主动和你说话的，所以见面这么久我都没和她说过话，她看我也不是很友好，我虽然爱美，但对这种不温柔的漂亮大姐没兴趣，也不理她。
　　不过有一点不得不说，在茉莉和小子的谈话中我听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就是关于前世，茉莉似乎通过什么途径得知了自己的前世，前世的她也是个十分漂亮的姑娘，性格似乎比这一世要好得多，不过也是在这个年龄，被什么人残忍的杀害了，根据她的语气，我感觉到这事一种宿命，她被这种宿命束缚，因而变得敏感而哀伤，她愿意参加这个小队，似乎是在挑战命运，等待自己的死亡。
　　我不置可否，死亡我已经考虑到了，但一点也不害怕，我彻底贯彻一种信念，那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漠大哥是一个年龄在三十至四十不定的男人，穿着有点显旧的灰色风衣，带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帽子，帽子的作用估计就是用来遮住额头和脸的，他的习惯动作就是低下头，默默的叼起一根烟，点燃，于是整张脸便只在帽子的阴影下，只有袅袅的轻烟证明他还在呼吸。
　　漠大哥给人的感觉十分的沧桑，就像某种小说里那种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对人生有了什么参悟，甚至内心中植入着深深的绝望，对一切都冷眼旁观，包括生命和死亡。
　　我猜我以前一定小说看得太多，对这些人太过主观臆想了，于是不再看他们，只注意的观察四周。
　　从我们见面开始到现在，已经徒步了两个多小时，我不知大这是什么地方，像是宽敞的街道，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四角都有高大的商厦，漆黑的通体玻璃窗反射着冰冷的街道，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空洞洞得想着我们四个孤独而散漫的脚步声，我心里有种感觉，这个地方太熟悉了，但我确定之前没有来过，那么这是哪里呢？自从不再听小子和茉莉的谈话，我所有的思想都投注在对此的思考上，一思考起来就自动屏蔽了一切听觉一般，我听不到四周的声音，脑海里只是在想着，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好了。”一直走在前方的漠大哥突然说了话，我脚步一顿停了下来，有点意外的看着他，他还是背对着我，无所谓的低头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声音，燃烟的声音，他吞吐的声音，然后冉冉升起一股飘渺的苍凉，我不再看他，开始转身打量四周，四周的商厦还不是很高，我依然要仰着头才能看清全貌，这点其实很诡异的，我的瞳孔出现的视觉上的误差，让一切事物都变成了广角。
　　小子也停止了和茉莉的调侃，跑上前来，在空无一人的中间广场上到处乱跑查看，这片区域的一切都烦乱而正常，似乎刚刚还是人声鼎沸的，一切该存在的事情都存在，除了人。
　　我看见地上翻滚的垃圾袋，广场上觅食的鸽子，被风鼓动的广告旗子，还有上了锈迹的长条椅，破损肮脏的站点牌子……
　　“阴森森的，我看不出问题，觉得哪里都是问题。”茉莉走上前来，站在漠大哥身边说，漠大哥还是低着头啯烟不说话，我站的离他们有段距离，这种微妙的行为后来被分析解说成‘不合群’。
　　一直仰头看着那个墨黑玻璃的大厦，熟悉感越来越强烈，想了很久，忽然一丝灵感犹如厉箭一般瞬间刺进我的大脑，我甚至感觉到了知觉被利器撕开的猝痛，我想起来了，这个场景……
　　这个场景是我做的！！！

　　我的职业，是建筑动画师。
　　顾名思义，做建筑的动画师；我的工作有个听起来很牛X的职业名称，叫做‘建筑漫游’，可以解释成：建筑游离动画，虚拟现实；但是大多人听了还是不懂是做什么的，于是我就只好放低姿态，用大土话无奈的说：“地、产、广、告！”
　　‘哦~这个很好理解嘛~盖楼的吗~’然后会有人恍然大悟的这么说，然后激动的抓住我问：“哎？做了哪些楼盘的广告，那楼好不好，是不是有什么内幕你都知道？”还会有人问：“会挣很多钱吧！做广告的！”
　　作为底层阶级的我，薪资有的时候不如刷盘子的多，买不起房子，开不起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有同学相互调侃，说我们是正宗的IT精英，也就是‘挨踢’精英！
　　以下要唠叨几句，说说建筑漫游这一行，为了能让大家看懂‘这个场景是我做的！！！
　　’这句话的含义。
　　开发商在决定开发一个楼盘之前或者之间就已经开始出售房屋了，这时候有的楼还只是个地基，有的楼才只盖了一半，我国住房紧张，很多人虽然不确定这楼盖完了是好是坏，但依旧得硬着头皮顶着压力提前预购，因为你这一刻犹豫，下一刻可能就被别人买了，而开发商用来推销未来楼盘的手段，就是各种广告宣传，建筑漫游是最直观的一种宣传方式，根据楼盘设计提供的CAD图纸，用三维软件精准的还原成立体模型，加上灯光细化，实现与现实相差无二的虚拟真实场景。
　　动画一半在5到10分钟，期间包括室内和室外，虚拟镜头在虚拟场景中穿梭，为顾客展示即将呈现的繁华。
　　除了做虚拟的未来现实还有一种，就是模仿已有现实，就是根据现实存在的场景或事物取材，用三维软件做成虚拟模型，这样在片子中可以达到现实中无法完成的各种体现和走向，省钱省力，现在很多电影中都采取这种手段制作特效什么的，同样，游戏也是这个原理。
　　而目前的这个场景，就是去年的一单项目中我的任务！
　　我记忆尤深，做这个场景之前特意到达了现场拍摄取景，地面楼盘，每一个细节都观察拍摄，存了几百张照片，但是现实做出来的却是要以这个场景为基础的未来规划，所以这个场景除了特定意义的东西存在，其余的又都是虚拟的！
　　当时正值过年，我们加班到大年三十，没办法只好拿回老家去做，那时候我的新本子竟然可以带动四百万面的室外场景，着实彪悍了一番，我做的十分投入，渲染用了半个月，赶期愁到失眠累到吐血，所以至今难忘。
　　而这个场景的标志性建筑物，就是一座列入国家保护的欧式古典建筑，SFY教堂！
　　我挪动脚步，回想着那个场景的摄像机走向，先是围绕着周围的商厦环顾一周，然后旋转着绕向中央广场的SFY教堂，当那个古旧却泛着人文气息的红色建筑物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至此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白色的群鸽在教堂前飞起，滑过镜头前的视野，雪白的翅膀在碧蓝的天空中飞旋出绚丽的圣洁。一切的一切，一模一样！
　　我忽的明白，这不是现实，而我，或许正被困在某种未知的囫囵里，若是没有外界的帮助，可能永远无法出不去了！！！

　　“巴山来的云鸦，你怎么了？”小子透亮响彻的声音猛地搅进我正混乱成一团的思维，我被吓了一跳，回头余惊未了的看着他，他一路都见我不说话不理会人的就一直想着捉弄我，奈何我不搭理他，如今见我这样就十分得逞的大笑起来，我的心脏怦怦直跳，看着小子，他不知道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他知道不知道自己被困在什么里？还是他知道并正在试图改变？或者干脆他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只有我被他们耍弄！？
　　“喂！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远处，茉莉清冷的声音问我，四周全是小子捧腹大笑声，我真怀疑他怎么气这么长，也不会被憋死，，茉莉的目光和她的声音一样清冷，我被她看得浑身凉丝丝的，漠大哥还在那抽烟，不知为何，他却是我到目前为止一直潜在信任的人，我看向茉莉，异常冷漠道：“没有。”
　　茉莉看出我对她的戒备和不喜，也就冷冷的转过身去不再搭理我。
　　“喂，巴山的，有什么就说，这里找你来可不是光看景旅游的！”小子笑完了，又转到我身边对我说，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心情很不好，没有说话。

　　“阿漠，我们要在这里展开么？这商场都太大了。”茉莉对身边的漠哥说话，语气里熟稔很多，我突然感觉，这里面唯一的陌生人好像就是我，他们都是一伙的，他们之间都是朋友，我的心情更阴冷了，脸上估计也是冷的，身边的小子见状也消了声，很怕触我的霉头。
　　漠哥抬起头，露出一双细长而锐利的眼睛，虽然那眼睛半眯着，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眼角的厉光，他转头看向我，我也冷冷的看着他，他默默的看了半天，我只能形容他的视野很广泛，我开始怀疑他看的不是我，然后就见他朝着我这边扬了一下下巴，低沉暗哑的声音道：“从这儿开始。”
　　茉莉和小子都转身看过来，我捏紧了肩上的背包，用了很大的力气转身，一起看向了我身后的商厦。

　　商厦里有人了！
　　虽然不多，但路过的都是一些有温度有生活的人，有推着一车货物走过的小伙子，有穿着制服巧笑倩兮的姑娘，还有零零星星的顾客，闲逛的看着各种衣服和卖品，商场里灯光柔和通明，比外面温暖了许多，耳边还传递着各种说笑声，讨价还价声，这种温暖的光线我很熟悉，我们很喜欢用这种色调来渲染繁华热闹的场景。
　　这回是茉莉和漠哥并肩走在前面，我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小子在最后，走路七拐八扭东张西望的。
　　“这里哪些是人？哪些不是人？”我听见茉莉问旁边的漠哥。
　　“不能说。”漠哥左手插在风衣兜里，右手捏下嘴里的烟蒂，声音懒散的说：“说了他们会听见，是人的便没事，不是人的便不会再陪我们玩下去了。”
　　这时候我就看见一些人看了过来，有的脸色很阴沉，像被别人欠了钱，有的满面春风尽是笑容，我也不知道他们哪些是人哪些不是，但有一点我知道，不一定满面微笑看起来很是美好的那个就是人。
　　漠哥说的‘不会陪我们玩下去’，意思绝没有画的表面那么轻松，如果他们觉得被我们看穿了，便没有玩下去的必要，游戏若是无聊了，一般的都会寻找更刺激的，如今这样，算是对我们最好的，即便好像在被他们当做玩物来玩弄。
　　正想着，前面的漠哥停了下来，头也不回的道：“云鸦，阐述你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漠哥在和我说话，前面的茉莉也回头看着我，小子也从后面跑到我身边准备听，漠哥又抽出一根烟，在手心里敲打，低着头沉声道：“不要涉及到人，直说你觉得的。”
　　我觉得什么？我觉得有问题的地方显而易见，大家应该都能看见，难不成还需要我来总结陈词？或者做笔录？我感觉漠哥在耍我，但他的表情毫无波动，俨然一副公安局等待笔录的样子，况且他也不是会捉弄人的人，我有些踌躇。
　　“你看得到的我们看不到，你只要说你看到的就行了。”茉莉见我犹豫，在一旁解说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她很聪明，能够洞察我心中所想，无奈，我只好环顾了一下四周，说：“你们看过《盗梦空间》么？”
　　小子连连点头，茉莉也轻微的点了一下，只有漠哥无动于衷，看大家的表情都很认真，我也只好认真起来，正了声音说道：“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情节，贯穿全片主线的，就是造梦，主人公为此特意找了一个思想细腻丰富大胆有创新女孩来做这个造梦师，造梦师需要为主人公们制造一个场景，以便他们在这场景里为所欲为，这个场景里有真人、假人，被动者被主人公带入梦境，同时被引领向一个方向，但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被动者惊醒并且奋起反抗，主人公们便无力阻止事态，而能够促使被动者惊醒的最大可能也是必不可少的可能因素，便是他们所在的这个场景。”
　　小子一直不停的点头，嘴里没节奏的嚼着口香糖，我怀疑他其实什么也没听，就像耳朵里插着耳机子的少年，茉莉皱眉，问我：“你要说什么？”
　　我踩了踩脚下泛光的大理石地面，说：“这，就是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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