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灵魂的记忆》巴山云鸦

3、03.

　　“不会吧！”小子终于跳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说：“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怎么可能，我们是一路走过来的！”
　　茉莉也是皱着眉头看着我，有点质疑。
　　“你们真的看不出来么？”我也怀疑他们，虽然我最初发现场景是假的起因不是因为观察，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我不相信他们会看不见！
　　茉莉和小子摇头，漠哥也抬头看着我，我很无奈，道：“看你们的脚下。”
　　大家看向脚下，疑惑不已，我只好说：“地砖的缝隙里有什么？”
　　茉莉蹲下身，伸出手指摸了一下，说：“什么也没有……”
　　“应该有什么？”我问。
　　“应该……有灰土什么的吧！”小子说，茉莉恍悟，又伸手抹了一把，果真手指干净异常，连丝灰都没有，我点头，道：“显然这个场景做的很粗糙，即便有的东西模仿的再像，假的也终究是假的，它可以制造尘土和空气，但什么是假的呢？假的含义，就是不是真的！这个场景的制作者很懒惰，在外面我们感受到了风和尘，但屋子里一般看不见什么风，但不代表就没有空气流动，没有空气流动，死角里必然没有尘！”
　　没有空气流动，必然有真空的死角！反过来亦是，这是不可能的。
　　我又走到一家格子商铺的门前，里面是女装，有个营业员正微笑的帮一位女士试装，那女士穿着漂亮的红色裙子在镜子前左右照着，服务员十分有礼貌的说着好听的话，我走过去的时候营业员看见了，她诧异的向我看来，我不看她，只在门前转身看着大家，问：“这面镜子有多干净？”
　　茉莉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说：“也是因为没有尘？”
　　“可以这么说。”我道：“但我要说的是另一点，现实中的事物没有绝对平面的，事物相携产生于摩擦，若是完全平面，事物在上面会不停的滑动，而虚拟的场景里，几乎都是完全平面，没有重力，没有摩擦，要达到这些都是需要人特意做的，即便你场景里做的再好，我也可以发现破绽，例如，这面镜子！
　　镜子的制作一般要达到几点，光滑、反射，反射度百分之百就可以达到镜面的效果，同理，若折射度达到百分之百，也可以模拟简单的水面，地面上墙面上它制作了物理摩擦，那这面镜子呢？”
　　我看向小子，他很聪明，上前取出嘴里的口香糖黏在镜子上，口香糖顺着镜子的光面匀速向下滑去，没有摩擦。
　　女店员和女顾客都古怪的看着我，我立即有点担心，我这行为会不会有揭穿它们身份的嫌疑，漠哥走过来，冷冷的看了那两人一眼，说：“看什么看！又没和你们说话！”
　　那两个人当即转过头去做别的了，茉莉浅笑了一声，道：“现在破绽越来越多了，这两个人的反应就很古怪，按理说，我们做这些事情它们不会出声阻止会训斥么，显然，它们若无其事的有点过了。”
　　我有点明白了，可能我能看到的东西大家真的会看不到，就像我能从事物中看到问题，而茉莉，似乎能从人中看出问题，她对于事物的盲区，就像我面对这里的人的时候，永远都只是戒备和防范，完全没有意识到，‘它’可能不是人！
　　“好了，马上离开！”漠哥忽然说，说完转身就走，茉莉和小子的神情也紧张起来，立即跟了上去，我慢了一步，顿时就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拖住了脚步，我感觉到在这偌大的商场里有一束束视线正在紧盯着我，我想赶上前面的队伍，但它们的身影越来越远，如果我自己被困在这里，有种直觉告诉我，我会被变成这里的一个‘它’。
　　我急得满头大汗，虽然四周光线温暖宜人，我却有种被抛弃的恐惧感，我触怒了它们。它们要把我同化在这里！？
　　突然，背上被猛地一拍，我脚下一松，猛地向前踉跄了两步，还没等回头，就被一把搂住了肩膀，我闻到一股烟草的味道，然后听见了漠哥的声音，透着一种天塌下来也无关紧要的沉稳，他说：“走了。”
　　于是，我被带出了这里，我感受到了身后那庞大的不甘和怨念，还有那些紧贴着我后背抚摸，却无法抓住我丝毫的冰冷触手。

　　茉莉和小子在外面等着我们，我以为茉莉会埋怨我的慢手慢脚，结果她没有，她担忧的问我是否有事，我心悸，摇头说没事，但是漠哥放开我肩膀的时候，我还是失重的歪了一下身子，茉莉伸手拉了我一把，我站稳，道了声谢，才发觉肩膀有点疼痛，想不到刚才漠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拉动了我，这一路走出来我可能都是倚重在他身上，他那随意的一拍，也许并不简单，我瞬间感觉到了我和他之间的差距。
　　漠哥回头冷冷的看了那商厦一眼，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被抑制住，再无声息了。

　　没给我休息的时间，漠哥就转身朝着下一个地方走去，我脚下虚浮，但也只好跟着，不知道我为什么我有点体力透支，说出来铁定丢人，我也不觉得自己真的那么弱，于是也没在意，但是真的没走两步，就感觉有点头晕，眼前模糊，我渐渐落在最后，终于身子一斜，扶住了一边得墙壁，弯腰喘息，耳朵里全是嗡鸣。
　　“巴山的，你没事吧？”小子的声音突然出现的耳边，他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一股清泉般的溪流瞬间顺着手腕处流进我的身体，在我身体里迅速铺漫开来，我缓缓清醒，身体异常的舒适，心中恍若明镜，我看向小子，他冲我咧嘴笑，我恍然觉得，他或许是我们的护身符。
　　小子松开了手，我就又觉得疲惫，心如明镜的感觉也消失了，但相比之前是好太多了，于是勉强跟着小子后面追上大家，茉莉回身问我：“你还好吧？”
　　“还好。”我说，漠哥也转身看了我一眼，他眉头紧蹙，好似要和我说什么，但顿了一下，没说。
　　我这时才发现，我们竟然走在一条通长的走廊里，这走廊很熟悉，两边全是屋子，我往里望了一眼，全是杂乱摆放的桌椅，这是学校！？
　　“据说学校是闹鬼的圣地！而且一般的学校都是建在尸坑上的，也有许多抗战时期留下的医院和办公楼，后来都被改建成学校。”茉莉在前面调侃的说：“所以……你们懂得。”
　　“可是这里一个人也没有！连鬼也没有！”小子在后面嚷道，然后又扒了个口香糖嚼了起来。
　　茉莉回头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谁说这里没人，我们现在走的地方就全是人，刚刚已经由不少与我们擦肩而过了。”
　　“胡说！”小子坚持眼见为实，身边本来就没有人，整个走廊都没有人！
　　我也没有看见一个人，茉莉说了一句也不反驳小子，但从她说完后我就有所察觉，虽然我的眼睛没有看到人，但我能感觉到，刚才的商厦里虽然有完美的光线和人来人往，仔细辨析，就发现那是一种没有温度的僵硬，死的就是死的，没有生命的气息，但是这里，虽然光线惨白，四周凌乱无章，也看不见一个人影，但就是能感触到一种热度和安心，那热度是灵魂与灵魂摩擦的触感，那安心是同类与同类之间的承认。
　　我相信这里有人！
　　“我为什么看不见他们？”我问。
　　茉莉回身朝我一笑，蓦地卸去冰冷的外表，更加的温柔美丽，她说：“其实你看不见的东西很多，你看见的只是你能看见的和你愿意看见的，你知道那是多小的一部分么？”
　　我不再疑问，我明白她说的意思了。
　　“这里有什么问题？”漠哥在前面说，风衣的衣角都是沉稳的摆动着。
　　“这里啊~很干净~”小子张开双臂，在走廊中间独霸穿行：“我说没有人就没有人，若是有人，我这么走路不知道撞上多少个了！”
　　“你以为你会撞上他们？其实他们眼里的你和你眼里的他们，是一样的。”茉莉似笑非笑道，我总结出，她以发挥自己的特长就会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既神秘又自信，很是美丽。
　　“你说他们看不到我？”小子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
　　“呵呵。”茉莉转回身，余光看到了我就瞬间一愣，她转向我，有点吃惊道：“他们能看见你！”
　　我也看向她，不甚明白，茉莉说：“有几个人正围着你看！”
　　我顿时后退一步，有点毛骨悚然，茉莉笑道：“不用怕，他们没有恶意哦，而且……”她向我眨眨眼，语气暧昧道：“都是些小女孩子呦~”
　　说罢，她转身走去，娱乐了我似乎很高兴，小子立即围着我转了一圈，企图让小姑娘也看看他，可惜还是什么也看不到，我深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绕过刚才站过的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撞上他们，连忙跟上了大家。
　　这走廊真是太长了，每一个教室里的桌椅都是凌乱摆放的，全部都是，我每路过一间教室就往里看上一眼，逐渐的就看出了问题，直到走到一间问题最大的门前，我停住脚步，叫道：“这里不对！”
　　茉莉和小子都回头看我，这里的氛围显然让他们心情不错，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为什么会看到这种东西？
　　漠哥走到我身边，看了教室一眼，问：“什么问题。”
　　“这里面所有的！”我指着里面杂乱的桌椅说：“都是棺材！！！”
　　小子和茉莉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看，但无论如何也看不见一口棺材，小子挠着脑袋自言自语：“难不成你也和茉莉姐一样，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棺材？”
　　“不是！”我看向里面，沉声说：“你们看那些桌子！”
　　桌子堆满了教室，不是普通的桌子，而是像大学阶梯教室的桌子一样，只不过不是通常的，只有正常桌子大小，不知道大家见过的阶梯教室的桌子是不是一样，就是那种面部倾斜的桌子，坐在桌子前，靠近自己的一面略低，书放在上面的角度看起来会很舒服，还有一种桌子就是纯长方体的桌子，高度相当于阶梯桌高的那一面，这桌子很不合理，因为会太高，学生坐着不舒服。现在这两种桌子放在一起，两个阶梯桌相对而放，高面相邻，中间摆放一个矩形桌，整个看起来就是一个高棺材的模样！
　　我演示给大家看，这教室里桌子的数量正好是两个阶梯桌一个矩形桌的搭配，一间屋子里至少有十几套，也就是说一间屋子里可以组成十几口棺材！
　　“真是怪胎！你是不是想象力太丰富了？还是小的时候锯木拼多了？”小子问我，我无法回答，可能我说出来了他们看着也不像，但我确定，在我眼里组成的这个整体确实是一口口棺材！
　　“我们离开这里，这里的线索就是棺材！”我说玩，直接转身，然后一看向身后便觉得一阵晕眩，我们走过来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好长好长，长到比前面的路还要看不到头，我一眼看去就感到了一阵绝望。
　　“出不去了。”漠哥前后看了一眼，淡淡的说：“我们被困住了。”
　　“可是，这里有很多很友善的人！”茉莉露出焦急，还是争取辩解。
　　“也许他们也是被困住的。”漠哥的声音淡漠沉稳，让我们安心了不少，至少有种错觉，觉得他是可以带我们出去的。
　　“我试试！”小子说，他伸出双手抚摸墙壁，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前后甬道的距离也没有缩短。
　　“你不行，退开。”漠哥说，小子收了手，退到漠哥身后，漠哥走到教室门前，稍微打量了一番，突然抬起一脚猛地向那门踹去，走廊里蓦地发出巨大的响声，在不知道多长的两方传递开去，回声久久不断，直到我们连回声的回声都听不到了。
　　太远了，就像在宇宙里发出的信号一般，像我们这样的，可能一辈子也等不到它传回来。
　　门被踹的稀巴烂，漠哥踢开散落的木块和框子上悬挂的木条，只身走了进去。
　　我也想跟进去，茉莉猛地拉住我，说：“他们不让我们进去！小心！”
　　“他们？”我立即意识到，我们身边还有很多看不见的‘他们’，茉莉点头，说：“他们就在我们身边，都在这门口看着！”
　　“你觉得他们会帮我们吗？”我突然冷静了下来，对所谓的友善的他们产生了一种疏离和厌恶感，我冷冷的看着茉莉，说：“我们走到这里，他们有帮过我们吗？即便他们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被他们左右，相信自身都难保的人只会让自己同他们下场一样！我只相信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