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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今夕何夕 ...

  •   今夕何夕,云淡风轻。
      送走表姐之后,心里顿然平静得出奇,或许这便是选择的重要效果。一旦选择了,也就潇洒了。我别了芳菲,自己一人在园中走走。
      入宫,选秀,进京,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就要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意味着我就要进入那高墙里,过着日日思君不见君的岁月。忍把年华,换了浅斟低唱,也只为博君王一笑。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梅园,梅香沐雪,阵阵飘香。□□深处,隐隐传来一阵箫声,那箫声穿愁而过,别样凄凉。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径直走了过去。
      我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青衣布衫倒是和眼前的景色搭调。许是听见我的脚步,他缓缓转身。
      “婵儿。”他淡漠开口。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搞不清状况。还没等我搞清状况,那高大的身影便步步逼近,我转身欲逃,胳膊却被他紧紧抓住。
      “为什么?”他低沉的声音压抑不住的沮丧,甚至还能听到他嗓子中的哭音。
      原本空白的脑子一下便乱了思绪。
      他是谁?凭什么这么问我。
      “你是准备放弃了么?你是准备入宫选秀陪伴皇上?”
      “荣华对于你,真的就那么重要?”
      “既然这样,当初你又何必选择我?”
      我没有回答,在他一连串咆哮似的发问中沉默。该不会,他就是,许公子?
      芳菲口中,我所爱之人?
      我扭过脸去,与他四目相对。之间他眉头紧锁,眼中流露着失魂落魄,看到我用畏惧的眼神望着他,他的手微微一颤。
      “我不认识你。”我一字一顿,心已提到嗓子眼,生怕他把我生吞活剥了。
      脚下一个踉跄,他倒退了一步。
      本以为他会继续纠缠,电视里那种撕心裂肺的诀别桥段在我脑海中如闪电般掠过。可却隐隐感到手臂上的力道轻了几分,便慌忙趁他犹豫错愕的间隙离他远远的。
      他脸上阴晴未定,午后暖阳映在他微黑的脸颊上,我看到眼角旁那滴晶莹的泪水。这就是情人泪吧。他和之前那个我,一定很是相爱,这般才会如此难以分离。我的那次“死而复生”听说也是和他相干,他和那位卢小姐定是有一段难舍的爱恋,而我的到来,却使他们从此阴阳相隔,不得相见。
      突然感到我像是故事中的坏人。
      我横在两人之间,替与他海誓山盟过的姑娘作出了一个背叛他们约定的选择。而这理由,又是多么荒谬。
      他拉起我的手,拨弄着我手腕上套着的血色手镯,玉镯里血丝朦胧可见,我任他那么握着,第一次没有反抗。
      “你既然不记得我,又为何要带着它?”许公子低沉的声音再一次在我耳边响起,声音里渐次散漫的还带有些许心疼。
      皓白的手腕上,还有刚刚愈合的伤口。
      割腕。
      卢小姐应该也是个性情刚烈的女子吧。
      我定了定神,一股暖流袭上心头。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了,你的生活不应该以我为中心,我想我不该耽误你的前程。”
      这是我最后一句话,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没敢看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忘记他那双眼睛,他的明眸如水,眸子里的哀伤不舍和期盼,和我多年以后遇到的那个人一样。然而我,只能辜负。
      缘来缘去总成空,半醉半醒半浮生。
      命运安排各种各样的人来到你的身边,有些用来相爱,有些用来别离,而有些,只能用来辜负。
      晚膳后在屋内小憩,想着后天就要上路,不知不觉间有种兴奋。芳菲盛了我爱喝的荷叶粥来,我也便多喝了几碗。
      康熙十一年,紫禁城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我是暮春时节走的,到了这里,也轮上了百花怒放。我和瑾姐姐被安排到了乾西四所,等待指日可待的选秀吉日。
      如果换个现代点的说法,便是我和瑾姐姐都通过了初试,先要在宫中适应一段时间,然后再等哪个黄道吉日待皇上亲自“面试”。而这一段时间内我们要学习宫中的规矩,教我们的姑姑静兰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笑容可掬的她刚见面对我们每个人都客气恭敬,然而没几天便把我们的底细摸清后分类对待。
      我们这一届的秀女之中,大多都是名声显赫的正八旗女子,父亲虽然是两广总督,却也只是冰山一角,故而我和瑾姐姐在这里只是忍气吞声看人脸色的小角色。好在我本就不拘小节,没有她们那些金枝玉叶娇生惯养地这不舒服那不好受,再加上还有十几天就会等到“面试”,到时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出宫门了。
      瑾姐姐曾问我,她说婵儿你这么不想被选上,当初又为何执意要来。
      我不记得我当初是怎么答的,不过是敷衍过去。顶替名额吧。
      总有一个要出去,那一个是我还好一些。
      事实上,我临走之前母亲来找过我,她拉着我的手,依依不舍:“婵儿啊,宫中女子是非多,这么一去便是苦了你,能不要出风头便尽量不出,日后选不上娘再给你寻个好人家嫁了。”
      母亲的话在这里不久便得到了证实,前天听瑾姐姐说,跟我们一同进来的秀女沅琪便是因在太皇太后跟前献舞,被不少宫的宫主盯上,四处下绊。
      接下来的几日,我们都接受着姑姑的管教,训练礼仪。到了这里我才真正发现,原来的我简直什么都不会。端盘子,说话走路,磕头,请安竟然处处都是学问。繁文缛节,繁文缛节啊。
      我和瑾姐姐白天训练,晚上便练习写字,特别是我,来到这里才发现古文的博大精深,拿到了书,几乎有一半不会念。前几天瑾姐姐要写家书,我自告奋勇来代笔,可当那柔软的毛笔不争气地在一张张白色宣纸上滴下墨点时,我只好乖乖放弃。
      到了晚上,趁瑾姐姐睡熟,我便一个人偷溜出宫来玩耍。
      夜凉如水,繁星点点。树荫间还夹杂着蝉鸣。
      脱了鞋子,我挽起裤腿和袖子,清代的旗袍就是宽大不合身,我把衣服的下摆扯下一缕布条,把如瀑的长发系在脑后。
      微风习习,可算是凉爽多了。
      河水清清凉凉地在微风的吹拂下作响,我索性除了袜子,把脚伸进小溪里上下搅动水花。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想不到宫中的月色也会这般美,只可惜这里太静了。
      “夜夜响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不知怎的,我竟然哼起这首歌。我已经来到这里很久了,不知道那边那个世界的我又是什么样子。
      妈妈,她们还好吗。会不会在这时像我想念她们一样想我呢?她们,一定在担心我呢。
      我,还要有多久才能回去。我是在一场大雨中迷失了方向,然后便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
      想到这里,哼唱的声音不禁哽咽,最后竟然直直地勾下泪来,心里缠绵悱恻地难受。
      “没出息。”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责备。我回过头,眼角仍有清泪在流淌,我看见他站在月光里,笑容浅浅,长身玉立,英气逼人,但眉宇间却仿佛有挥散不去的忧愁。
      “你懂什么?”我不禁又气又恼,最恨思念家乡的时候被别人责备,想起之前在大学时每次因想回家而被其他本地生劝阻时,都会产生想骂人的冲动,这次我做的可是长途旅行,再也抑制不住的思念和委屈都在这一刻这一个人面前如洪水般爆发。
      他看着我生气的神情竟发出两声轻笑,“你是哪宫新来的小宫女,仔细我去告诉你们主子。”
      他竟然把我当成宫女,整个紫禁城里最人微言轻的职业。
      我跳出水面,赤着脚踩在青石板路面上,脚底传来的阵阵凉意让我时刻保持着攻击的姿态。“我才不是宫女,我是新进的秀女,说句大话,弄不好就是明天的娘娘,轮到你在我面前胡闹。”
      没过多久,我便意识到自己仿佛说错了话,瑾姐姐说言多必失,芳菲也再三嘱咐我进宫一定要事事小心时时在意,跟何况对这个陌生到不能在陌生的人怎能三言两语便揭了自己的底。
      何况,现在这身装扮,短衣短裤,哪里像是这宫中女子的装扮,从他诧异的眼神就能看出我的奇特。
      我故作镇定,大胆反问:“你又是谁,深夜干嘛在这里听人家唱歌?”
      “我听这附近有声音便过来转转,没想到竟发现了你。”他顿了一顿,眼睛仍游离在我的身上,似乎没有适应这身装扮“况且,你还穿成这样.。”
      我上前一步,理直气壮:“这样怎么了,凉快啊,这么热的天气,你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就不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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