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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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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听到我这般语气他竟然笑出声来,许是从未听过有关清装繁琐的论述。他的眼睛像是在说话,从未对一个人有过这么亲切的感觉,我大了胆子在他身上比划着。
“袖子到这里就可以了。然后裤子嘛,也没必要太长,过膝盖就可以。”我完全是再按一个现代人设计衣服的眼光去打量他,边说边在他肩膀上比划着。
“你干嘛?”他显然是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尤其是我在比划完裤子的长度后竟掀开他的长袍要看他的鞋子。明黄色的短靴在夜色下显得有些耀眼。我才意识到我的举动在这个充斥着礼教的古代是有些大胆,忙穿好鞋子站好,却还是不禁叹道:“这么热的天气,居然还穿靴子。”
他见我这般样子,便依旧笑吟吟地扶我,问道:“哪里来的新奇穿法,我怎么就不见有人这样打扮。”
我在黑夜中再次打量起这个人来,他也随着我的眼神玩味般注视着我。不得不说这个人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魅力,如同珠玉般高贵而又温柔的气质,两道浓眉下方是黑玉般的双眸,略显消瘦的身形在黑夜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寂。他明黄色的短靴已经悄无声息地藏在藏青色的袍子下面。能在这里遇见他,来者定是身份高贵之人。说不定是哪宫的阿哥或是王爷。
明黄色可是皇族才能使用的。看来今晚艳福不浅,就算他不是什么皇亲贵族,能和他结交也一定能打听不少宫闱秘史。来古代一趟,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归去。
“总得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在他身后转了一圈,大致目测了一下他的尺寸,便信誓旦旦地拍拍胸脯:“你放心,你若想要,我过几天就给你做好。”
还是有些晚了,寒意涌上心头,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芳菲不再身边的这段日子,我的身体显然被自己照顾得很差。
他听了我的回答后没有说话,黑暗中我分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或者,没有表情。他把他藏青色的袍子脱下系在我身上,笑容温暖而真挚:“不早了,小心你主子起来寻你,小宫女。”
“你是哪家的侍卫啊,不好好守夜,仔细我去向你主子告状。”我模仿着他的语气。是该走了呢,夜色已然这么深了,瑾姐姐若是夜里起来寻我不见可就遭了。我穿好鞋三跳两跳向前蹦,突然一个刹车又转回起点,我忘记问他的名字,就算不是皇室子弟,将来遇到事情也可以求他帮忙吧。我试探地问他:“你是谁啊,我要怎么才能再见到你啊?”
“该见到时一定会见到,心急不得。”他依旧笑吟吟地看着我。
“你是我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我边走边回头冲他招手“你的衣服我会帮你做的。”本想摆个帅帅的姿势,岂料脚下一滑,竟险些跌进小河里。那一刻我感到自己投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想不到言情剧中用烂了俗套的桥段竟会在我来到这里上演,而我自己便是这桩烂剧的主角。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天还不亮就被院子里的嬉笑声惊醒,我伸了个懒腰迟迟不愿起身。脑海里回想着昨晚巧遇那男子的一切,禁不住“咯咯”轻笑。
瑾姐姐端了早饭推门而进,见我坐起,便微笑着款步走来。一袭月白色与粉红色交杂的委地长裙,袖口边和裙摆边都绣着银色的滚边,裙摆上大朵大朵的鸢尾花开放。瑾姐姐只敷了浅浅的粉,却也在衣衫的映衬下有一种清雅不失华贵的风范,煞是好看。我睁大了眼睛瞪着瑾姐姐,只吐出三个字:“美女哟。”
瑾姐姐假装嗔道:“你这丫头,何时这般皮了。”瑾姐姐眼中的皮,皆非因我的几句玩笑话,当然还有前几日晚上无聊时我硬缠着她给我讲她原来的故事。
我迷瞪着眼,转入正题,“今儿是什么日子?”
“明儿就是芒种节了,姐妹们忙着在院子里挂绫罗纱锦,祭饯花神呢。”瑾姐姐过来拉了我起身。怎奈我力气大,把她也拉倒在我床上。在我俩打闹一番后,终于起身了。
院子里果真彩带飘飘,每一朵花,每一枝桠杈上都系满了七彩物事,一时间绣带飘飘,花枝招展。我不由得穿梭其间,连连赞叹。微风袭来,阵阵花香扑鼻。我忙拉瑾姐姐前来一同端详,我回头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姐妹们个个锦衣华服,我穿了一件湖绿色袍子,思梧穿了一件杏色袍子,其他的姐妹也都是个个花枝招展,巧笑嫣然。真是有桃李皆羞的感觉。
正说笑着,忽见一个从屋檐上掉下来一个物事,思梧眼尖,最先跑过去。我和瑾姐姐也跟过去看。
“是风筝”思梧喊了出来。
一只蛮漂亮的纸鸢,只不过颜色素了些,只是在双翼上有些墨迹。可惜线已经断落,想必放起它的人,一定很伤心吧。有些爱像断线纸鸢,结局只空悲手中线。
最普通的蝴蝶样式,却奈何蝴蝶为花醉,花随风魂去来归。
“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枝花样画罗裙。”
我夺过思梧手中的纸鸢,那一行娟秀的小楷,一定是哪位兰心蕙质的小姐的手迹。偏偏又都是繁文,我指着其中的一个字,转过头问瑾姐姐,不料力道过大,又加上纸鸢刚刚被我们众人传阅,倏地破了个大洞。
我们的焦点一下子转移到这被我弄破的纸鸢上来,瑾姐姐也焦急地责备我:“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要万一是哪宫娘娘之物,咱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正说着,忽见门口闯进来一个红衣女子。只见她穿一件水红色的夹袄,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小小的酒窝均匀嵌在脸颊两侧,若隐若现。
“我的纸鸢呢,你们瞧见没?”她边喊便跑进门槛,外面的太监竟也没通报。瞧她风风火火的样子,虽然也头顶旗头,脚踩花盆底,然而却那么不想这个深宫里的女人。起码,不是我见到的宫中女人类型。从来到古代到现在,周围的人都是处事谨慎小心,如履薄冰。瑾姐姐是这样,思梧是这样,就连芳菲也是如此。为此,我还特意受到静姑姑的教导,在深深的宫闱之下,竟还能有这样的女子。那么,她应该不是秀女,或者娘娘。
见到她来,众姐妹也在焦急中平静下来,跟我一起拿着纸鸢的几只手刹那间都缩了回去,我猛的背过身去,将纸鸢藏在身后,生怕被发现已经被弄坏。思梧悄悄用小指头指了指我,我急忙瞪她一眼,暗示她不要多嘴。心想着纸鸢若真是哪宫娘娘的心上宝物,如今弄坏了,搞不好小命都不保。
见她一步步走近我,我连忙倒退,摇着头道:“没看到,没看到。”
“没看到?我明明见着是掉到这里了。怎么会没有?”
“就在蝉儿那里。”思梧胆小,说漏了嘴。我还是咬紧牙关,把纸鸢紧紧藏在身后,不敢让它现原形。
“真的吗?”红衣女子继续向我走,突然大叫一声:“蟑螂!”
纸鸢委然坠地,我吓的一下跳到瑾姐姐身后。听到她得意的笑声后,我才知道上当了。
哪里有什么蟑螂,只是诱使我交出纸鸢的方法而已,偏偏我最怕蟑螂。
“一句蟑螂就吓成这样,还敢私藏我的纸鸢。”她边说边蹲下捡地上的纸鸢。
我就知道她这句结束后下一句会以一声尖叫开头,所以事先捂好了我的耳朵。只见她脸上微露喜色,瞬间又动怒:“谁弄坏了我的纸鸢?”
既然做了,就得敢作敢当,看着思梧她们吓的脸色惨白的模样,我上前一步:“是我。”我咬紧牙关,心想不就一纸鸢么,我陪给你就是了。瑾姐姐在我身后拉住我,示意我不要多事。
红衣女子却不甘心地瞪着我:“是你弄坏了我的纸鸢?”
“是啊。”我强装镇定,一个纸鸢而已,况且既然已经揭穿,就只能镇定。
“大胆奴婢,你可知这是何物?”她气鼓鼓地样子,俨然小孩子的模样。我大着胆子回了一句:“当然知道,风筝嘛,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我弄坏了,赔你一个不就是了。”
只见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酒窝也有隐约可见变得深不见底,她紧咬贝齿道:“你赔得起吗,你可知这风筝的意义何在?”
“我不知道,不过你这风筝好看是好看,就是忒肃静了一点,我赔你个新的风筝,一定比这个好看。”心想见过那么多风筝,大不了给她做一个就完事,这种事还是早完早好。
“你”还未等她说完话,我便听到门口太监的叫声:“云格格,云格格。”紧接着是一堆宫女嬷嬷跟了进来,其中便有教我们的静姑姑。这阵势,还真是少见。
“格格息怒,是奴婢不好,没有教管好她们,她们刚入宫便惹格格动怒,格格开恩,饶了她们吧。”静姑姑跪在红衣女子面前。
难道,她是格格?怪不得行为举止和那些后妃那般不同,又和我们有太大差异,典型的刁蛮公主。为了这点小事,至于又开恩又动怒吗。并日里从未见过静姑姑这般求人,想来她也是位刁蛮格格吧。正想着,却又听身后跪了一地,齐声道:“格格开恩,奴婢知错。”便想,我们犯了什么错,要这般阵势,不过一个纸鸢而已。我回头见瑾姐姐也站在那里,便过去拉她,岂料瑾姐姐示意我一同跪下。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稚气未脱。比我还要小上一两岁的样子,我怎能给她下跪?就算她是格格,我们是秀女,却也是未来皇上的女人,辈分上相等。况且,来到这里,我还没给任何人下跪过呢。
“大胆奴婢,见到格格,还不跪下。”云格格的身边的侍女嗔道。
好一副狗仗人势的臭德行。我偏偏不跪。
抬头,迎上她盛气凌人的目光:“我弄坏了你的纸鸢,对不起。但你不用这样啊,我陪给你不就是了。何苦让她们跪一院子。”
“啪”一记火辣辣的巴掌甩在我脸上。她是格格又怎样,怎么能打人。我咬紧牙齿,也回了她一巴掌。
我不记得当时周围是什么样的状况,只知道后来我们打成了一团,滚在草地上。一旁的宫女嬷嬷还有我的姐妹们奋力想把我们拉开,却奈何我们两个女人的力气,又唯恐一个不小心弄伤了格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