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到卢府 ...
-
阳光柔柔的拥抱大地,眼前是一片青葱阳光柔柔地拥抱大地的绿意。虽然此番依是春寒料峭的三月,梅花却也稀稀落落地开了几朵,单薄的挂在枝桠上。南方的春天似乎来得有些早,寒风吹拂中我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已经是来到这里的第二十五天,相比于初到时种种不适,现在也已习以为常。我是在一个寒冷的雨夜醒来的,睁开双眼的一瞬,我还以为是在梦中。我的床旁黑漆漆地压着不少陌生的面孔,有一身珠光宝气的中年妇人也有泪眼婆娑的豆蔻少女,她们见到我清醒地凝视着她们脸上产生的惊讶表情,竟然会喜极而泣。
大概就是在那刻我清楚了我不是在做梦,而是来到了另一个时空,来到另一个人的身体中重生。
这种事竟然真的会发生,而且竟然发生在我身上。
芳菲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我也渐渐地适应了这种被伺候和服侍的生活。还记得满屋子的丫鬟四处奔走传唤着:快去叫老爷,小姐醒了。芳菲只是静静地走到我跟前,安抚了我面前拉着我手哭泣的妇人,然后俯身在我耳边轻语。
放心,我已经告诉过白=许公子了。
许公子?
何许人也。跟我又有何相干。
我木讷地点点头,似懂非懂。
还好,总算把前来探望的人都打发走。虽然,其中有芳菲口中极疼爱我的父亲卢大人。
两广总督,官虽不大,却也可说富甲一方。而我在这里的身份,便是他的女儿——卢玉婵。
院子里只开了一树梅花,虽说并非飘雪的冬季却也还是有傲雪凌霜的气势,果然,古人好吟咏之物毕竟不是俗物。我凑过去,压一朵俯身清嗅。
“小姐,表小姐来找你了,咱们还是紧些回去吧。”芳菲取来我的披肩为我系好,身上的暖意不禁加重了一重。
我点点头,算是答应。想到表姐许落瑾不禁眉头一蹙,该不会是前几日母亲口中提起的进京一事。
前几日母亲四十大寿,家中庆贺之人络绎不绝,上门拜访的大多是父亲官场上的朋友。父亲虽然不是什么高官,但两广总督的职位,也足以让母亲的寿辰气派风光,热闹非凡。对于生辰,母亲一向是喜静的,但由于不久之前我的“死而复生”,府里的老人都说该选个吉日庆贺一番,于是便有了这一场华丽的寿诞。
母亲虽然年近四十,却也是风韵犹存。特别是平日不好打扮的她在胭脂白粉的涂抹下,显得容光焕发。就连平素不喜称赞的父亲,也特意举杯敬他美丽的妻子。我是母亲的第三个女儿,在我前面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夭折一个早嫁,唯有我陪伴身边,还因那场大病差点去世。
上门来的大人多半带着家眷,那些夫人个个长得珠圆玉润,珠宝首饰琳琅耀眼,不过在我看来都不及母亲的一半好看。不说母亲,她们就连府里我其他两位姨娘也比不上。
父亲不是薄情的人,他待母亲也是极好的,但在这个门当户对不讲爱情的古代,他们能做到的也仅仅是相敬如宾。至于其他梅、林两位姨娘也是封父母之命,传继香火而娶来的。她们虽常自恃年轻美貌且育有儿子而看轻我母亲,但碍于父亲对母亲的疼爱,大家也都相处得风平浪静。
那天我穿了一件桃红色旗袍,头上只慵懒地挽了个髻。对于发誓本就不懂的我,幸亏有芳菲帮我打扮。来到古代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但对于这些古代小姐闺阁里的东西,我还是不甚了解,或者说不愿了解。二十一世纪的我本就是素面朝天的大学生,瓶瓶罐罐的化妆水就弄得我头昏脑胀,更别说这些胭脂香料螺黛云云。
铜镜里的我,眉目盈盈,黑玉般的眸子如一汪泉水清澈见底,乌黑的长发柔柔垂于腰际,原来在古代黑发是如此美丽。想想现在街上各种红毛黄毛,我不禁摇了摇头。
芳菲见我摆头,停住手中的木梳,歪头问我:“怎么了小姐,是妆淡了么。”
我瞧了瞧铜镜中两颊上被晕开的两团红云,不禁发笑:“妆浓了些吧,看起来像是我要出阁似的。”惜兰拿了帕子在我两颊上轻轻拍抹,笑道:“小姐,今儿是夫人生辰,妆自然要比平时浓些,也好让来往的大人们看看,咱卢家三小姐的美艳啊。”
“这就奇了,明明是娘的生辰,怎么搞的好像给我相亲。”
“三小姐,这明了是给夫人摆宴,实际上不也是给小姐寻个人家吗。这次来的大人大多都携妻带子,您看上哪家公子,就私下告诉夫人便可,不久就会有人上门提亲了。”我猛然惊醒,怪不得父亲要我一会去抚琴,原来古人的相亲还有这么一套。我脑子里马上浮想起隔壁张阿姨给轩哥哥介绍女朋友时的场景,没想到在古代还有这样的方式。我抓住惜兰的手,用难以置信的眼光望着她,半响才吐出两个字:“真的?”
芳菲似是被我这一举动吓着了,忙放下木梳“我知道小姐的心都在许公子那儿,可许公子那个家世,小姐配他是绰绰有余,可又岂会奈何得了老爷和夫人。”
原来,芳菲口中的许公子,竟是“我”在这里青梅竹马的恋人?
难怪那日醒来便提及这个名字。
可是,真的要进行指婚么?我幽幽道出声来。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府里应到指婚年纪的便是小姐您了,虽说二夫人的玉梅小姐比小姐年长,却到底是庶出,自然是要把小姐的大事办完再操心她的。”见我不动声响,芳菲便继续为我梳头:“其实马上到了选秀女的时候,咱府中也有名额的,老爷虽是汉人,却也是两广总督,汉军旗的一族,位高权重。但我想老爷那般疼爱小姐,该不会把小姐送入宫中分离吧。反正也说不准,还是在这些个公子里挑一个的好。毕竟知根知底,倒是也不必受那相思之苦。”
事实上,芳菲的话只说对了一半,母亲是有意让我在这些公子里挑一个,但父亲却有意把我送入宫中选秀。虽说不忍我远离他们进宫受苦,毕竟皇室宗亲的名号对我们家族有利而无害。我的容貌虽说不是极美,却也在这一带颇有微名。
那天我隔着门帘,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
“婵儿大了,该出阁了。今个李大人的福晋跟我提过,我对他家公子还是挺满意的。”
“这,不好吧。毕竟咱们是汉军旗人,婵儿又到了选秀年纪。”父亲踌躇着,没有把下半句说完。“你当真想让婵儿进宫?”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柔儿已经走了,然儿也嫁了,我的身边只有婵儿一人,你有那么多女儿,为何偏偏要夺走我的婵儿?”
“你以为我舍得,不光李大人,这些年多少上门提亲的都被我挡下了。我又何尝不想,但你看玉梅那个样子,这一个名额不是白白浪费。换做婵儿,或许希望还大些。”母亲没有说话,但我可以想象她神情中的失望,女人所希望的无非是子女相伴身边,然而男人想要的权利却是无边无际的。母亲不敢反抗,不敢抱怨,灾难降临的时候她能做的只是沉默地接受,然后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悄然落下一滴胭脂泪,如花岁月便在这叹息与挣扎中蹉跎了。
“算了,听听婵儿的意思吧。”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事实上作为封建社会的家长,父亲算是对我疼爱到最大额度。既然选择权在我手中,我又怎么能接受这种逆来顺受的生活,进宫,或许还会有更大的机缘等待。
不知不觉走到了房间,表姐已坐了很久。芳菲去沏了新进的碧螺春,屋中仅剩我和表姐二人。表姐温婉端庄,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却比我多了份成熟的魅力。一袭鹅黄色裙衣外罩了见月白色夹袄,衬得一张脸红润秀丽。刚进屋便拉了我的手坐下,“婵儿,你真的决定进京了?”
果然没出我的意料,这几天府上上上下下私下里传的都是我决定要进京选秀的事。想想也无所谓,父亲那天问我时,眼睛里明就带满了期盼,两个姨娘眼里的不屑也让我决定要进宫选秀来帮母亲扬眉吐气一番。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便应了父亲。
“自然是了。这家里有什么好,日子过得太过安稳了,人们便会无故生出事端。倒不如进宫的好,既能自己深得荣华富贵,又能帮父亲升官发财。”我抽了手,自顾自的喝茶。天知道这不是我的心里话,一入宫门深四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的道理我又不是不清楚。二十一世纪的影视技术那般发达,数不清的影视剧都在为我阐述着这个道理。
我以为她会反驳,以为她会把母亲苦口婆心劝说我的大道理再言传身教一番,不料却只是等来一句:“这样啊,那我有伴了。”
这次换做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虽说她的家世并非显赫却也是将门之女,入宫选秀应该也是有她的名额。我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