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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酒中石船 我竟看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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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没预料到世上会有一艘这样的船,就像我从未预料到在进入这七宝大会之前还会目睹那样惨烈的打斗一样。事实证明我没有想到的还有很多,就像我没有想到这个大会会成为我人生的转折点,也没有想到过之后我会得到会失去的那么多。
有时候人的命运就是一根丝线,牵一发则动全身,可是这丝线却往往不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我甚至不能说这是一艘船了,这更像是一个绿壳的大乌龟!跟着摆渡人过来之后,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一个不知道是用什么石头造成的大圆壳漂浮在水上,这石头通体翠绿外表透明,看起来就像是个绿色的大罩子。
而这罩子偏偏只有一个只可以通过一人的小孔,其他地方都是通体相连,就像是一整块从山里挖出来的一样!那摆渡人就顺着这小孔钻了进去,而我们也依次跟着她钻到了这“龟壳”里。
众人对这样的船或多或少都有些好奇,可是却又被他们各怀的心思打断了。
那圆脸小姑娘就坐在师姐们身边,偶尔看过我的时候对我感激的一笑,时而还要瞥瞥那黄衣姑娘的表情,就好像一个感激的笑容也怕被她发现了似的。可是那黄衣小姑娘却根本没有注意她,也没有时间观察凌念期了。自从那金不换说了那换骨人魔投靠了魔族之后,她好像就陷入了沉思,这思考好像让她满心焦虑似的,就连一向八面玲珑的她都把这焦虑表现在了脸上。
而这刚用了那么血腥方法杀了换骨人魔的芒刺则好像是船客中最为淡定的一个了,就好像刚杀了一个人的全然不是他,他只是坐下双眼一闭,就用冷空气自动把自己和我们隔绝开来。而那白脸老头似乎也没有什么哀伤,我看他在上船前从那假青鲶的尸体里摸出来了什么东西,又鬼鬼祟祟地放进了自己的怀里,虽然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是他现在的神情更像是满足,想来这必定是一样极好的东西。
而那最惨的莫过于阿虎了,金不办刚给他一副膏药敷了敷眼睛,看来已经奏效了,不过眼睑上还是留下了两小片烫伤的印子。这回阿虎一反常态的没有对那老头睚眦必报,反而捡回了一条命回来还十分战战兢兢,不断地用眼神瞄向金不办,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凶态。
其实这种害怕师父生气的感觉我也有所感知,或者说是第一次体会到。
虽然凌念期仍是那副淡雅风姿,默默不语的样子,但是我还是知道他或多或少是生气了。因为他平时虽也是这样,不发一言,任谁见了都是一幅清清淡淡的样子,但是我还是知道他还是把我纳入他的世界里,他的眼不看我,心却在看我,真的把我当成了他的徒弟,他的责任。这样才能体贴入微,注意到我的任何需要。
但是这次,他甚至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在看他,只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身青衣,面容清淡,沉眸不语,温润如玉,就像是世上最慈悲又最冷清的仙人,抓不住他便要飘然远去。
我看着他这样,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慌了起来。是我刚才莽撞的行为让他失望了吗?是我的不自量力给他带来了麻烦?我不禁开始暗暗后悔,后悔自己根本就没有实力,却还想去救别人,还为凌念期惹了麻烦,还招了凌念期的讨厌。刚才凌念期的那声“怀璧”叫的那样惊慌,抓住我的手又是那么凉,想来是我的冲动让他害怕了么……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又后悔又自责,悔的是凌念期一直这样谆谆教导我却让他失望,责的是我不该如此学艺不精堪堪躲过让他害怕了。但是我却不为自己救了那圆脸小姑娘而后悔,我从不标榜自己的道德,可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去拯救一个生命垂危的人的性命,我想这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会做的事情。
我心中辗转踌躇,可是终不知该怎样开口,错即是错了,我又怎么还能厚颜去讨得凌念期的原谅呢?于是我和凌念期也都各怀心事,却也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注意到那摆渡人在最后一个人进来之后便用石头把那进来的小孔也堵上了。
“诸位,虽然登上了这船,可是是不是也该让我看看诸位的请贴了?”那摆渡人好像一点也没有受到舱内沉默气氛的影响,仍是恭恭敬敬地例行公事。她佝偻着身躯,仍是笑眯眯地,就好像刚那场残忍地争斗和她毫无关系,她只是一个客气而耐心的茶婆子兼船夫一样。
众人听罢便把自己的请帖都交过了她手里,就连凌念期都把一直存放在他胸口的那张清香信笺拿了出来。谁知这茶婆子看到凌念期的信笺却面色一变,不是变好,也不是变坏,而是变得百感交杂,神色莫测,连那恭敬的面具都来不得装了。
“木族语……你是翠微派的门人?”那茶婆子忽地激动无比,连那褶皱纵横半面胎记的丑脸都皱了起来,眼眶都激动的要流出泪来。
木族语,我怎么没想到呢?凌念期早说过他不识字的,又怎么能看得懂书信呢?我真是大意,连这都没有想到。可是按照凌念期的说法,先祖每代只有两个传人,一子殁,一子生。上一代的他的师父和师叔都已经西去,而这一代他自己又是这先祖的最后一丝灵气所化,那么又是谁写的这封信呢?
“嗯。”凌念期出奇地回答了这老婆子的话,竟然没有像不理那胖子一般不理人。
可是这老婆子却没有为这与众不同的待遇而丝毫的感动,她只是看着这信似是回忆,又似是痴了。最终她却把目光看向了我,“小妹姑娘,你可是来参加这七宝大会的?”
我被她这样的目光看着,马上答道,“不是参加,我的法术低微,只是来欣赏的。”
“天意啊,天意……”那老婆子定定地看向我,似是看着我在回忆什么人,又缠绵又浓烈。这样的情形似乎我见过,但又记不起在什么时候见过。
“既然你们要去,那我便载你们去吧。”那老婆子一摆手下的杠杆。我才发现,原来这船的浆是在底下,那婆子手下的杠杆便是这船桨的杆子,她一摆一划,船便这样动了。
“这船这样都不漏水么?”这石头船竟然可以飘在水上实在是奇,不过这底下钻了一个洞还安了一个桨就更是奇,这要怎样的能工巧匠才能做出这样精妙的船来。
“自然是不能漏水的,因为这鹅溺海里不是普通的水,而是酒。”那老婆子虽然看了那信笺表情怪异,却也没多说什么,但是我仍然感到她对我说的话多了一丝真诚的意味。
“是酒?”我不禁惊异,要多少的酒能填满这一个海?
“确实是酒。人都言玉醴派的鹅溺海是个天然屏障,飞渡不可,以为有什么特殊的禁制。却不知道只因为这海水都是由玉醴派的玉膏泉冒出的玉膏酒填满的,再会游泳的人跳到这酒里都要醉死,就是吸一吸这玉膏酒的香气都要醉晕,自然也不能飞渡了。”那老婆子边划,边向我解释。
“可是我们这石船却可以在酒中行走?”石头不是遇水即沉吗?
“这石船是瀛洲岛上极少见的碧膏石所取,又是由天工山庄最精巧的工匠打造,千百年间只有这么一艘。这碧膏石本是玉膏酒的精粹所化,石不醉人,反能解酒,我们在这艘船上自然是不用怕的醉死的。不过这石船确实多坐一个人便会沉下去,少坐一个人便吃不住水,也不是那么好就坐得的。”那老婆子再不似那么恭敬的样子,似乎在我面前拆下了一副面具,对我的解释也都开始真切细致起来。
原来这就是所谓“十人一渡”的原因,我看着舱内的众人脸露了然,想来也是第一次听说这原来海即为酒的说法。
那胖子听到这说法倒也眼睛一眯,不知道在想什么,只道,“倒是一艘好船!”
那老婆子听到这说法,不喜反而惨然一笑,“好船!却是一艘好船!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