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问于未央》谙谌

7、繁星。归雁。空空。

　　夏季的雨不会透露任何关于它的时刻表，不会有人知道一场雷雨正铺天盖地而来。
　　等丝丝雨滴落在兮涟面颊，滂沱大雨随即砸向地面。佐伊提起嘴角，看着想从树枝上跳下却又不敢跳的兮涟。犹豫了一会，兮涟还是求救于尹佐伊，却发现他正嘲笑着自己，不甘心。闭着双眼，自己跳下。恐惧到没有持续太久，只是落地时没站稳，崴到了脚，疼的大叫着。佐伊见此忙扶着快倒下的兮涟，又好气又好笑，明明知道他会帮她，还是选择那强大的自尊心。
　　静默的有条不紊的雨滴飘忽不定，雨越下越大。搀扶着兮涟依然无法迈出一步，毅然选择背起她，飞奔在泥地上，大雨中。
　　兮涟忽然开始大笑，没心没肺的笑。佐伊转头，鄙夷的看着她，邪恶的说：“小心我就把你丢在这儿。”
　　“你不会的。”
　　很确定，也很开心。
　　尹佐伊突然面对她失去了办法，只能一声不吭的大步寻找着山洞或是房屋。夏天的雨不会冰冷的彻骨，但会伴随着打雷。雷声轰然而下，兮涟从小就很害怕打雷，特别是看到闪电后，紧闭上双眼，心跳停止的几秒。等待雷声的感觉很不好受。这时天色已晚，闪电在树林中叫嚣着自己的伟大。兮涟紧闭双眼，抿紧双唇，尹佐伊感受到了她那颤动的身体，又加快了脚步。
　　不久，山洞出现了。等他们点起篝火，二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倒映在山洞里。湿透了的衣服紧紧的贴着身体，很难受。搓着双手，听着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过去，微微睁开眼。尹佐伊褐色的短发滴着水珠，鞋子泥泞不堪，要是被别人看到他这样的形象，那他以后绝对娶不到新娘。兮涟笑了出来，却被另一道惊雷兀的停住了。尹佐伊亦开始大笑，等兮涟反应过来时，两人一起放声大笑着。
　　虚拟着欢乐。

　　就这样，在笑声中昏昏沉沉的睡去。醒来时，很幸运的二人均没有感到不适或是感冒发烧。雨亦停了，衣服还有些潮湿，不过还好，可以继续上路。兮涟的脚也在佐伊的按摩下渐渐好转。
　　树林苍翠的绿渐渐变少，一道城门出现在眼前。“茶界”。尹佐伊拉着兮涟，悄悄说道：“这是北宫上的边城，过了这个城，安陵勋说暮弦就在那边。我们走吧。”
　　“恩。”
　　几个星期和那场大雨的泥泞在衣服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痕迹。刚进城，便成为了焦点。兮涟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却也无计可施。她可怜的对佐伊说：“我饿了。”
　　“我也是诶。”
　　“可是我们还有银子么。”
　　“没有。”
　　扭曲的苦瓜脸顿时呈现。
　　“不过，没关系。”
　　自信满满的佐伊笑了笑，拉着兮涟，便大步走进一家客栈。
　　“喂，你想干嘛。”
　　“嘘。”

　　“掌柜，两间最好的客房，再帮我们两个各做一件衣服，要上好的料。恩，再打些热水。半个时辰后，在雅座摆上你们这儿所有的好菜。听到了吗，快一点。”
　　掌柜看着这两个寒酸的人很狐疑。
　　“快去呀。”
　　“诶，好。”
　　虽然这样，那掌柜还是照做了。他看出那两人身上的衣服虽然脏，却都是上好的料。

　　半个时辰后。
　　二楼靠窗，桌子很大，菜居然还是放不下。山上的海里的全都一样不差。兮涟捧起饭碗，大口大口的吞咽着人间最美味的食物。吃完一大碗的饭，却发现尹佐伊依旧慢条斯理。有条不紊的细嚼慢咽着。他的衣服是藏青色的，上面有一条栩栩如生的龙盘绕在双臂间，衬托出他的健康肤色。眉宇间的英俊，面部的棱角，还有那墨黑的瞳孔，这样的装扮就像一个贵公子。再看自己，鹅黄色的绸缎上精致的绣着朵朵白莲，却因为自己的狼吞虎咽，有些饭粒点缀其中。环顾四周，边上的小二都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瞬间尴尬。尹佐伊放下碗筷，看着兮涟脸上那粒饭粒，起身，温柔的走近，半蹲着用手把它抚开。上扬嘴角，起身，转头。用一种有魄力的声音说道：
　　“她是我的丫鬟，前几日刚犯了错，罚她几日没吃饭，所以…不要介意。”
　　兮涟顿时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其他人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也就不再只盯着兮涟看了。
　　哼，丫鬟就丫鬟。“我还要饭。”
　　……
　　就这样，尹佐伊含笑着放下筷子，看着兮涟整整连吃了五碗饭。
　　“别吃太多，待会还要锻炼呢。”
　　兮涟恍然大悟。放下碗筷，轻眨眼睛。二人同时起身，飞身向窗外纵然一跃，落地前，佐伊抱住了兮涟。
　　“我怕你再崴到，那就真的完了。”
　　微笑着落荒而逃。

　　才不去管身后客栈里面人的叫唤。只是穿梭在大大小小的古巷。
　　离开喧嚣与嘈杂。这个世界只有瓦，砖，石板却又显得富有灵气。小巷通向幽处，触摸空气与瓦砖，指尖便留下神韵。
　　花香掺杂着茶界的韵伴着徐徐清风笼罩一切，古朴而别致，优雅而清新。烟雨蒙蒙，雨点落在清一色的瓦砖上，盛放花朵的树上，凹凸不平的石板上，如轻巧的天使舞蹈。
　　可惜这样美景没有时间多去欣赏，只是被尹佐伊拽着磕磕绊绊的跑着。才发现，自己真的吃了太多了。

　　再拐过一角，他们放慢速度，大口喘息着。这样的乐趣让旅途变得更加轻松。在街上晃悠着，黄昏的茶界被裹上一层淡淡的光芒，就像被黑暗吞噬前弥留下的光圈。远处高高低低的房屋刻画着一幅细腻的工笔画。光晕淡了，佐伊抱着兮涟飞身躺在屋顶。这样偏远的小镇不会次第亮起灯火。
　　“喂，明天我们可以出城么。”
　　“你不想再休息几天？”
　　“我才不要天天吃白饭。”
　　“那好啊，明天出城。”
　　“然后呢，暮弦在哪？”
　　“不知道。”
　　“啊——”
　　“安陵勋只和我说，暮弦就在这一带，准确位置谁都不知道。就看缘分喽。”
　　希望似乎破了一个大洞。
　　“不过，你要相信我们能找到的。”
　　“恩。”
　　这样的安慰在现在还算有用。

　　黑暗覆盖橙红的天空很快。这一天，开阔的视野让繁星绽放的耀眼。无月，洒满天际的星空，看得见北极星，看得出银河。
　　他们当夜幕低垂时数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