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问于未央》谙谌

6、繁星。归雁。空空。 安陵勋今夜

　　安陵勋今夜无眠。独自站立在那片疏星前，越来越强的直觉告诉他，有人来了。不是一人，也不是两人，是一批训练有素的军队。安陵勋的不安转换为对兮涟的保护。他迅速踏进兮涟的房间并叫上了佐伊。
　　“你带兮涟走，去找暮弦。现在！”

　　这是兮涟第一次听到他讲话，也是第一次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感觉很特别，及其寒冷。兮涟知道该分别了，这也可能是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不过，她真的很感谢安陵勋救了她，让她…认识了官旻轩。
　　不知道为什么，兮涟感应到了，之所以要走。是因为她的麻烦。
　　嫽落似乎也发现了，急匆匆地赶过来，让佐伊去准备下行囊，也让安陵勋告诉佐伊，暮弦的位置。自己忙拉着兮涟坐下了。

　　“这是个无人知晓的世界，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三块互不连接的大陆，你家在的雨城是其中之一。而现在，你在的是第二块大陆，北宫。第三块…我们也不知道它存在于哪儿，叫什么。不过你也不必知道。我们一定会把你送回雨城的。不过，要从北宫到雨城，谁也不知道该怎么走。除非…找到暮弦。”

　　“暮弦？”这是兮涟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只知道有个叫暮弦的人他有这个能力。其他，谁都不行。”

　　“那我是怎么从雨城到北宫的呢？”

　　“大概也是暮弦吧。”

　　“那…”

　　“官旻轩？他也是北宫的人，北宫上有三方势力：空岚殿，千晚阁和无音居。官旻轩就是千晚阁阁主。”

　　嫽落的语速很快，兮涟却只知道他骗了她，一直都在骗她。这个世界原来是复杂的。没有之前一样的完全不接受，这次兮涟选择沉默。她甚至已无法去想空岚殿是什么，也不明白嫽落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只是淡然的接受了。

　　就像一个圆上的三粒石子，相距一百二十度的弧线，它们平衡着整个圆。而如今，其中一粒石子移动了位置，平衡从此消失，圆盘翻转，石子最终全部落地。

　　“来不及了，兮涟我们走吧。”

　　没有与任何人说再见。
　　兮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离无音居的。她一直很木讷。尹佐伊一直伴着他，很担心她的安危，更重要的是她的心绪。

　　很多东西看起来没有任何改变，其实却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没有人察觉罢了。就像…兮涟的一切。

　　那个夜晚，会一直像梦魇一样伴随整个北宫。它将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叶鸿羽驾着青鸾，百里骁紧随其后，率无数将兵将无音居全部包围。那是他第一次驾青鸾出征。
　　安陵勋与嫽落，瑄无，晞吟一字排开，虽然五缺一，气势却无法抵抗。在无音居门前，迎战。嫽落显得异常愤怒。

　　这一战，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因为兮涟，无音居与空岚殿竟同时参与同一战争，打破了几十年的和平。
　　那一夜，兵戈交错，震撼着大地。在感受到兮涟的气息越来越远后，叶鸿羽直接向那个方向冲去，他并不恋战，也并不针对安陵勋。而安陵勋四人却并没有这么想，他们奋尽全力拖住两只庞大的军队，直到第二天清晨。确保兮涟安全后，他们选择放弃。叶鸿羽也只得选择撤离。他们再继续也只会两败俱伤而已。
　　一片狼藉，鲜血随处可见。似乎他们只能错过。
　　安陵勋冷酷的脸上毫无表情。
　　“去查关于兮涟的所有资料。”
　　他不相信，一个女子会引起如此大的战争，即使她是他的妹妹。

　　在此刻，他们已各自出发。
　　以此告终。

　　朗朗夏日长空，湛蓝久久不散，开阔得就像整个世界。纹丝不动的山与云与水，无穷无尽。斑驳的树荫下，看不见远方，回不到起点，唯一的全是眼中跳动的玻璃屑。不知道北宫如今怎么样，是浑浊的睁不开眼，还是少了她反而归于平静。
　　不放弃，不后悔，不推翻，不怀疑，亦不抱怨。

　　这是兮涟与尹佐伊上路后的第二个星期。他们已走出北宫城的中心，如今在一片山海之中。这是兮涟唯一的机会去打包这一切她不愿意面对的事实，即使冒险也必须铤而走险。事实上，这的确是她能够唯一抓住的机会，她不会让它错过。
　　这两个星期，他们走过艰险，兮涟被野草割破脚趾，佐伊背着她继续上路；他们被人追杀，尹佐伊的武功很好却也曾受伤，而兮涟却完好无损。他们经历了很多。
　　佐伊是个善谈的人，两人又都是雨城人，话题瞬间变得极其广阔。佐伊会听兮涟的絮絮叨叨，和那些与楚镜离的回忆，佐伊也会一一作出回应。其实兮涟是个很安静的人，与佐伊熟了，也为了不再去想官旻轩，才会如此感叹这样对她来说不可思议的经历。虽是如此，兮涟还是感到——
　　他们虽然闲谈已久，却仿佛一句都没有交流。
　　不过这样的旅途也还算轻松。
　　或许是真的因为官旻轩，她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但现在的她，只能相信佐伊，这个唯一在这里她认识的人。

　　跋涉。
　　不知道路途还有多远才能找到暮弦，也不知道方向的正确与否，就这样，凭着只有一次讲述的记忆行走在这一片荒野。
　　暮色四起，月朗星稀。
　　萧瑟的树林时常传来空谷传向似的鸟鸣。点起篝火，在这样寂寥的夜，背倚着树木，吃着野鸡肉。兮涟开始时很反感这样的食物，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一切。她学会了吃野菜，野鸡，野鸭。不过这亦是她最大限度。对于野兔或是野鸟，兮涟很执着，绝对不碰。佐伊只得随她。
　　吃过晚饭的他们，暂时只能躺在树枝上休息，以避免野兽的攻击。兮涟很喜欢在树枝上坐着。背靠树干，两只脚在树枝一侧晃动着，虽然整个人就像是扭曲了一样，或者说这样很危险，但很通透，这里才像家里一般。在这里，她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尖，有的比她高，也有的比她低，但每一棵都不同。她也在树顶看到过日落，很美。在树上，她能想象着很多很多的东西，美好的东西。
　　可是兮涟每次都爬不上去。树太大而结实的树枝又太高。在低处的树枝都太小，太脆弱。佐伊经常嘲笑她，但每次都会助她一臂之力。
　　雨城啊，爹娘肯定着急了，也不知道镜离和秦晴怎么样了。他们都还好吧。这北宫，似乎很大，也很美，不过没什么好的。没关系，找到暮弦就好了，然后回家，这一切就结束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能趋于平静就够了。